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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妙音还想说些什么,洛与书已经行至二人旁边。 他目光落在傅潭说身上,眉峰微蹙,似有一丝犹豫。他冲傅潭说伸出手,话已经涌到喉咙: “你……” “告辞。” 比他矮一头的少女侧身,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飘逸的浅粉色裙衫自他指尖滑了过去,轻盈触感像空气一般,轻的让人难以察觉。 洛与书怔住,眼前浮现的,唯有傅潭说方才自他眼前一瞬间而过的眉眼,坚定又没有丝毫犹豫。 “你……” 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抬起的指尖和他的声线一般,垂落下去。 他怔怔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指尖,又抬眸望向走远了的少女。 她步履轻盈,似是不怕晒一般,大步迈进灿烂的阳光里。 她穿过天然的光幕,影子撕裂黄澄阳光,像是划过平静水面的小舟,所经之处荡起涟漪,留下波澜,却也很快恢复原状。 她与他擦肩而过,步步远离,她不回头,也不曾犹豫。 从前他厌烦她喋喋不休,无休止的纠缠和靠近,现在却是她,不肯多分与他半分注意力。 洛与书呼吸渐渐困难起来,冰凉的指尖攥进手心里。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觉,她像那只小舟,正在缓缓地,坚定地,驶离他的世界。 他不承认他对她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喜欢或者讨厌,他不清楚,也不想细想。 他只知道此刻,当他意识到,傅潭说离他越来越远,还是他亲手推开的这个问题时,他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声。 他不愿意。 “师兄……” 妙音从未在玄衡师兄脸上,看到过这样彷徨易碎,又迷惘的神色。 她想问问师兄还好吗,却又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她有眼睛,也看得出,师兄不好,很不好。 她手脚冰凉,眼眶发酸,声音艰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往往就是如此。 感情这种东西,无关时间,无关年纪,无关一切。 从来都说不清,也讲不得道理。 ———— 傍晚,玄烨前去师父灵云真人寝殿,还没进门,就看到师妹探着脑袋张望。不必多问,一定又是翘首以待,等着心心念念的玄衡师兄上门呢。 玄烨揉了揉师妹脑袋,故意将她整齐的发髻揉的乱糟糟的,道:“别看了,我自己来的,师弟不在。” 一向注重形象的妙音头一次没有注意到自己杂乱的毛发,急切地追问玄烨:“玄衡师兄去了吗?” 玄烨:“?” 玄烨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随即反应过来,妙音说的,是玄衡上拜托他的那件事。 也就是说,妙音也知道这件事。看样子,妙音好像还知道那两个人之间闹的矛盾。 好嘛,合着就他一个大师兄不知道? 玄烨一时愤愤,语气都有些酸了起来,故意道:“去做什么?” “去邀请蔚湘啊。”妙音都有些着急,“完了,我就说,依玄衡师兄的性子,他肯定不会做这事儿。” 玄烨:“你怎么知道他要去邀请蔚湘姑娘看他的大比?” “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还是我告诉他的呢。”妙音叉腰,“他得罪了人,怎么能不道歉,正好宗门大比,多好的机会啊。我只能帮他到这里了。” “哟。”玄烨一脸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妙妙怎么转性了?” 他勾起唇:“从前不是把玄衡师兄看做眼珠子,宝贝的不行,不许旁的姑娘接近么?现在怎么还调解起人家来了?” “你懂什么。”妙音垂眉低首,“我现在才觉得,以前那样做,是不太对。我是喜欢师兄,可是师兄和谁说话,和谁接触,都不是我该插手的。也就师兄脾气好,肯容忍我,现在想想,我自己都气恼胡搅蛮缠的自己了。” 言罢,她一抬头,看见呆滞的玄烨:“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玄烨以手掩面:“师兄好感动,呜呜,我们妙妙,终于长大了。” 妙音:“……” “感你个头啊。”她咣咣给了玄烨两拳,羞恼地别过脸去,脸色微微泛红。 “那你不喜欢玄衡师弟了?”玄烨追问,眼里泛着奇异的光。 或许他知道如何戳伤人的痛处,哪里疼他偏要问哪里。 “如果师弟和小潭姑娘真的两情相悦,你不会后悔吗?” 如果真的那样,说起来,也算妙音拱手让人的呢。 妙音眉眼垂了下来,手指绞在一起,指节都被她掐的发了白。 “师兄,你见过玄衡师兄,失态的样子吗?” 眼前浮现剑场那一幕,旁观者的她无比清晰地旁观所有。 她轻轻开口,语透着浓重的失落,“多少年了,从没有见他……那样过。” 玄烨心尖一疼。 “所以,所以……”她咽下一口气,抬手悄悄抹掉眼角掉下来的亮晶晶水珠,“所以,如果是蔚湘,我觉得,我是服气的。” 如果是蔚湘赢了她,她觉得,也没有那么让人伤心。 她服气。 玄烨轻轻叹一口气,长臂抬起,绕过妙音脊背,温热的掌心落在另一侧的肩头,虚虚将人环进怀里,轻声安慰,又保持着咫尺的距离。 ———— 正值傍晚,残阳似血,晚霞漫天。大半个天空都被染成了亮眼的金红色。大朵大朵的云都好像害了羞,一朵朵都是红扑扑的。 暮色将至,层林尽染。傅潭说此时就在峰顶上坐着,将眼前大好景色尽收眼底。 晚风拂面,独坐云巅,此情此景,他应该提着一坛烈酒,和三两好友,饮酒放歌,潇洒豪迈。 可是他没有。 他本来酒量就差,现在还是“女儿身”,小小的一只坐在山顶上,晚风把他的长发吹得飘扬起来。他抱膝而坐,隐约觉得被凉风吹得有点冷。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弥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缠绕在心头。 明明也是身在蓬丘,明明身边也是那几个人,可是已经完全不同了。蓬丘不是那个蓬丘,那几个人,也不是他熟识的那几个了。 但凡,但凡赵秋辞楚轩河沈双双还在,但凡他们还保留一点点记忆,傅潭说都不会这么孤单。 他现在真是独在异乡为异客,不逢佳节也倍思亲了。 日子匆匆,一天天过去。傅潭说起初还计算着日子,每日写日记,后面直接摆烂了。 原本打算的是他进程顺利,很快就能将幻境推进到蔚湘身死那一天,蔚湘一死,幻境大概率就破掉了。但是现在看这幻境里一团糟,就只能等着,等着掌门和玉衡仙君发现他留的消息,然后赶来救他们。 那个时候掌门出马,应该就不会像他一样,用这么笨的办法破境了。 但是惊动了掌门,后果……他们几个恐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傅潭说叹一口气,突然想到,既然自己费半天力气都没有办法推进幻境,只能等待救援,那他为什么还要在蓬丘待着?如今身为蔚湘,他不该去感受一下母亲曾经的生活,见一见那些从来没见过的亲人吗。 思及至此,傅潭说打了个激灵。 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洛与书身上了,现在母亲也只是个少女,这时候恐怕还没有遇见父亲,但是这时候,自己从未谋面的外祖父,大名鼎鼎的鬼王,应该还正值壮年,可以去探望探望的。 他与母亲鬼姬,聚少离多,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年光阴,且都是他年纪幼小,不懂事,也没什么记忆的时候。 他想看看母亲生活过的地方,看看母亲珍视的亲人朋友…… 他在幻境里,身临其境,透过千百年的岁月,遥望母亲最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他真的很想,离母亲近一些。 这般想着,傅潭说又支棱了起来。 “在做什么?” 陌生又熟悉的男音突然响起。 傅潭说吓了一跳,一时间还以为幻听了,山顶上哪来男人的声音,然而一转头,他惊叫出声:“洛与书?!” 洛与书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洛与书“嗯”了一声,抬脚往这里走来。 傅潭说惊讶:“你来这里做什么?” 洛与书不言,已经走到了傅潭说身边。傅潭说坐着,只好仰起脸来看他。 不得不说,洛与书的神颜经得住每个角度全方位的考察,就算现在傅潭说自上而下仰视他,这样死亡的角度,都不能将他的美貌削减半分。 傅潭说一时惊叹,还没开口说话,洛与书突然就挨着他,坐了下来。 傅潭说:“?” 他奇怪地看着洛与书,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然而洛与书并没有看他,他的视线落在眼前,落日与山下那一片美景上,好像并没有把傅潭说放在眼里,而是真的在认真欣赏风景。 傅潭说也不再纠结他突然来是做什么的了,晚霞存续时间是很短暂的,不一会儿太阳就要下山了,他费了半天劲爬上山,就是为了看这一会儿落日的。 因此傅潭说收回投向洛与书的视线,安安静静看起落日来。 四下静谧,唯有耳边拂过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呼吸。茂密的树林像镶了金边,偶尔惊起一两只鸦雀,黑色的影子冲向天空,留下一道弧形的影。头顶的云看起来那么近,近得好像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一团软绵绵。 “洛与书。”傅潭说突然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出来,“好难得啊。” 洛与书一怔:“什么?” “安安静静坐下来,和我一起看落日啊。”傅潭说轻叹一口气,“好难得啊,这还是,第一次吧。” 不管幻境内还是幻境外,都是第一次。 洛与书什么时候陪他看过落日,二人相看两生厌,洛与书的眼神总是带着审视,因为他每次和洛与书见面的时候,不是闯了祸,就是在去闯祸的路上。 训诫和惩罚都没用,反正傅潭说不会改。 很多时候,洛与书都是又气又恨,又无可奈何。除了替他收拾烂摊子,就是加强防范,盯他又盯得紧了些。 其实很多时候,傅潭说也不是非惹麻烦不可。 他只是太无聊了。 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可以打坐修炼,可以舞枪习剑,精进修为,一层一层往上爬。遇到瓶颈,还能找个秘境历练,或者闲暇时下山接个任务,匡扶正义,救死扶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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