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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的傅潭说当场“哇”出了声。 那时候他灰头土脸投奔而来,初来乍到,还没成为洛与书顶头的小师叔,二人的关系也没那么剑拔弩张,说起来,倒是更像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洛与书视线淡淡望过来,似乎并没有把不起眼的他放在眼里,他拂落肩上花瓣,凝霜入鞘,转身离去,没有再留给傅潭说一个多余的眼神。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那是傅潭说这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亦是傅潭说一辈子没有见过的风景。 应该没有人,不想让这样的风景,为自己而停留。 毫无疑问,洛与书胜了这一场。 从回忆里拔出思绪的傅潭说忍不住鼓掌感叹:“不愧是洛与书。” 不管幻境内还是幻境外,都没有见他输过。 玄烨并不是好奇心太重的人,但是和小玉姑娘认识这么多天了,他实在忍不住,还是问出口:“你为何执意要唤玄衡师弟为洛与书,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么?” 傅潭说托着腮,视线从场上的打斗中收回来,指尖拨弄着桌子上的玻璃珠,回答玄烨:“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就是一个名字。” “既然没什么含义,为何独独是洛与书这三个字?” 傅潭说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道:“就像,呃,你们所有人都说他是玄衡,可是他在我眼里,就是洛与书。” 他看向玄烨,眸色微动:“就像师兄你啊,你说你叫玄烨,可是在我这里呢,你就是另一个人,叫赵秋辞,只有我知道,所以,算是我的专属称呼咯。” 玄烨眉间些许不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就是玄烨,跟赵秋辞有什么关系,怎么就成了赵秋辞。 “小玉姑娘。”玄烨看了看场上的师弟,又看了看傅潭说,斟酌道,“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喜欢玄衡师弟吧。” 傅潭说一愣。 “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玄烨微微侧首,看向傅潭说。 “而你看他,更多时候,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挠了挠脑袋,想不出形容,“哎呀, 反正,我也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隔着什么。小玉姑娘,我看不见你的真心。” 他注视着傅潭说,认真道。 “师弟是很敏感的,我都看出来的问题,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玄烨叹一口气,每句话都要扎到傅潭说心里。 “我……”傅潭说神色怔怔的,有些不可信的茫然,“我,是那样的么?” 所以,洛与书对他一次次的接近和剖白心意一直不曾回应,只是因为他太通透,看出来,他并非真心喜欢他,而是另有目的的了? 可是…… “你错了,师兄。”傅潭说移开视线,深沉的眸色隐藏在长长的眼睫下面,轻轻开口,“我很喜欢他,非常喜欢。” 他眼神飘忽,不知道是在看着场上的洛与书,还是在看着什么别的人。 他的神思落到数年前,那个春日的傍晚。 他远远看着,洛与书于花树下舞剑,海棠花粉艳,映着绯红晚霞如血。 他的眼神描摹他的轮廓,在那舞剑的一刻钟里,反反复复,千百遍。 他隐藏的很好,这秘密这世间大抵只有他一人知道。 他轻声,呢喃出口:“喜欢到,只要想一想,都会让我,自行惭愧,不敢靠近。” 自行惭愧,不敢靠近。 仿佛被这八个字拨动,赵秋辞神色随之恍惚。 洛与书在场上,喘息间,视线不自觉地瞟了一眼场下,玄烨师兄和傅潭说坐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眉开眼笑,两人聊的非常开心。 他眉间不自然地蹙了一下,又很快平展开,移开了视线,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她总是说,喜欢他,心悦他,可是她和玄烨师兄在一起时,明明更轻松,更开心。 他有时候,甚至很不礼貌地,想要放一只耳朵过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可是他的风度和教养不允许。 几场比赛结束,洛与书下了擂台。 傅潭说和玄烨立马起来去迎接他。 “洛与书!”傅潭说笑眯眯,狗腿地递上一块叠的方方正正,还带着馨香的帕子,“辛苦啦。” 玄烨背着手,也笑着称赞:“师弟剑法又精进了。” 然而,洛与书没有理他们两个,从二人面前径直走过。 傅潭说:“?” 玄烨:“?” 傅潭说眨眨眼,他受洛与书冷遇已经习惯了,什么时候洛与书对他有好脸色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只是愣了一下,又笑嘻嘻追了上去:“等等我嘛。” 然而碰了个冷钉的玄烨有些傻了,他看着渐渐离开的二人,讪讪摸了摸鼻子。 怎么回事。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师弟冷冰冰的,谁也没理直接就走,可小潭姑娘追上去的时候,他可是有意放缓了脚步的。 所以……只有自己被针对了? 靠啊,醒悟过来的玄烨大惊,他又怎么得罪玄衡师弟啦?! ---- 傅潭说两步追上了洛与书,与他肩并肩一起走。 “洛与书,你好厉害啊,剑法那么厉害就算了,居然还能这么好看。”傅潭说啧啧感慨,“真羡慕啊。” 听到他不留余力的夸赞,洛与书唇角悄悄弯了一下,但他好似突然想到什么,眼底沉了下来。 他顿住脚步,侧身转向傅潭说,语气郑重。 “不要再唤我洛与书了。” 洛与书眉眼认真,从前只觉得无所谓,随便别人怎么喊他,左右不过一个名字,一个称谓而已。 但是,如今这个名字再从傅潭说嘴里说出来,居然这么刺耳,这么让人,不舒服。 他明明有名字,他叫玄衡,傅潭说为什么要喊洛与书,就像喊着另一个人。 “啊?”傅潭说没反应过来,呆呆的,带着茫然。 洛与书又重复了一遍:“以后,不要再叫我,洛与书了。” “为什么?” 傅潭说撇撇嘴,他都喊了大半个月了,洛与书现在倒想起来抗议了? 洛与书抿唇:“不为什么。” 切,也不说个原因。 傅潭说一身反骨,单手叉腰:“洛与书洛与书洛与书。” 洛与书一梗,有被气到:“不许喊。” “就喊就喊就喊。” “不许。” “偏不偏不偏不……唔……” 温热的掌心覆上傅潭说的脑袋,脑后突如其来的力道将他向前推了一步,差点一步撞进洛与书怀里,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仰首看向因为距离突然拉近而放大的洛与书,与此同时,干燥而温暖的手已经掩上了他的唇。 从鼻尖往下,巴掌大的小脸半张都被洛与书的手盖住了,只留一双黑亮黑亮曜石一般的瞳仁,眨巴眨巴,可怜兮兮又惊诧万分地望着洛与书。 而掌心下便是那真实地不能再真实的,从未感受过的触感,皮肤滑腻,唇瓣更是柔软地不像话,像是上好的羊脂,抿一抿就要在手心里化开了。 说不清是大脑突然死机抽了风,还是双手下意识地脱离了掌控,让他在傅潭说喋喋不休的时候,一时冲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 真的是下意识地,极其熟练地……就好像,从前他也这么干过,很多次了。 洛与书才回过神来,这是多么荒唐,多么失礼的举动。 然而傅潭说眼睫轻颤的模样映入眼帘,和掌心下那无法描述的诱人触感,洛与书居然一时间,没有松开手。 他的呼吸还喷洒在洛与书手掌上,绵密而温热。仿佛有什么滑过脊背,陌生至极的酥麻感从脊椎一路上袭,所到之处,所有的防备,溃不成军。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下。 一时间,万籁俱寂,唯有二人脑中,如大风过境,呼啸轰鸣。
第80章 傅潭说才震惊, 是的,没有搞错,洛与书居然……亲手堵上了他的嘴。 好, 他是烦人了点,但是也没必要亲手捂嘴吧? 想想上次眼睁睁看着他从树上摔下来都不伸出援助之手, 洛与书不是不喜欢和他接触吗? 傅潭说真的怀疑,是不是洛与书恢复记忆了。 直到洛与书收回手, 慌乱地避开傅潭说的视线,傅潭说才回过神来。刚才大脑一瞬间竟然闪过那么多东西,傅潭说都佩服自己走神的能力。 洛与书沉默着, 傅潭说已经好久, 不曾再说喜欢他了。 她是不是, 不再, 喜欢他了? 二人并肩继续走,但尴尬的气氛止不住的蔓延,二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洛与书衣袖下的指尖轻捻着柔软的布料, 暴露出内心并不安宁, 他微微抿唇, 率先打破僵局:“你那天说……说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灯?” 声线略微颤抖,不过还好,不仔细听是听不出来的。 傅潭说一怔,反应过来:“你已经开始动手啦?” 他这个角度微微侧首, 可以看见洛与书高挺的鼻, 精致的眉眼,线条分明的侧脸。 傅潭说意动,盛情邀请:“我那里还有好多材料, 你要是有空,来我这儿做。” 洛与书缓缓转头看他。 傅潭说仰头凑近洛与书,眉眼认真,颇有一点得意:“我学了好几天,现在手艺可好了,你要不要来,和我一起?” 妙音师妹可能也会来,玄烨师兄可能也回来,无所谓,大家一起来,人多最好玩了。 一……一起?一起做灯,就他们两个? 她在约他? 洛与书僵住,目光停滞,一动不动。手心微微沁出薄薄一层汗珠。 见他不说话,傅潭说皱了皱鼻子,上前一步直逼洛与书门面:“你去不去啊?” 洛与书缓缓转动视线,正对上傅潭说亮晶晶的星眸。 他喉结滚动,轻轻道出声:“好。” ———— “喂,玄衡师兄拿了第三名,玄烨师兄也进了排行榜前十,这大好的日子,你不去庆祝,喊我来做花灯是是怎么回事?”妙音一边被傅潭说拉着走一边吐槽,“你不去庆贺师兄,我还得去呢。” 傅潭说指了指亮着灯的房子,透过虚掩着的门,妙音的视线跟着望过去,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坐在里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口中念着的,玄衡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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