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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眼球兀得炸开,碎成一片血沫,飞溅到少年七窍中。少年痛苦地尖叫着,不住的挣扎,破败的喘息在空灵的梦境中不断回响。 “你是罪人,闪闪。” “你怎么不……” “母树……” “闪闪……” 越来越多的东西桎梏着他的身躯,有什么东西张开血盆大口食他血肉。 四面八方传来一句一句刺人心骨的诘责逼问,这些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闪闪……”一阵淡淡的清香毫无征兆的溢入口鼻,少年艰难地睁开双眼,那是春神桃迎。 美丽的少女袖带轻飘,发间别了迎春花,满面笑容朝他走来。 “春……桃……桃迎……”少年艰难出生,一滴泪水生生被痛苦折磨在眼角。 桃迎俯身,捧着少年的脸,在他额上落下一个吻。少年闭上了眼睛,将那滴泪水憋了回去。 “好闪闪……” 再睁眼,面前的哪里是什么桃迎,是一只穿了衣服的骷髅骨架!少年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冷汗不住地自额上滴落,前襟早已湿透。 “你为何不救我……” “闪闪。”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少年不再睁眼,尽管那人已经贴在他的身后。 “你看我一眼,就一眼……”那人声音稚嫩,带着请求。 少年稍稍侧头,犹疑睁眼…… 卷发,蛟尾,鱼鳃龙角,额前一道金色闪电纹…… “小……一?” “闪闪太阳晒屁股了!” 突然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了黑暗,长荧身上的那些东西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见,眼前的陆离怪像全然化作泡影,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怎么这么湿?”宣琼摸了一下长荧的额头,满手汗水。 微凉的触感让长荧一下子想到梦境中的那些冰冷的怪物,他瑟缩一阵。睁眼,是一张极近的脸,和印象里的骷髅血瞳重合。 长荧猛然向后一倒,拉开了与宣琼的距离。 “我就是试试温,怕你发烧。”宣琼的手停在半空又收了回来,解释道,“今天是年初一,想叫你起来……但是看你气息不畅,我以为……” 长荧抿抿唇,半晌,又裹着被子爬了回来。 宣琼扶着长荧坐到了床边,把被子又裹紧了些。 “小心着凉,我把粥端进来。”宣琼拍了拍长荧的背,然后起身。 长荧伸手,扯住了宣琼的袖子。 “怎么了?” “你会死吗?”长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宣琼无奈道:“大人,今儿是大年初一啊,咱不说这不吉利的话。” 长荧道:“抱歉……新岁快乐。” “快乐快乐!”宣琼一拍床板,坐在长荧身边,“我记得之前你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你是害怕吗?” 长荧摇摇头,他不知道,但就是想问这样的问题。并不是怕死,也不怕死人,这两个词拿出来哪一个,他都不恐惧,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跟你讲啊,生死变化就是一种虚无,自然也是虚无,人活着的时候不过是有血有肉的一把土,死后归于天地也不过是一盘沙。天地万物,渺小如你我,生前死后其实都没差。别怕,是不是做噩梦了?” 宣琼干脆就坐在了长荧身边,滔滔不绝讲述那些令长荧耳熟却又陌生的道理。 梦中真真假假,险些让他分不清虚实。 “梦都是反的,没事啊。” 真假参半,竟是几乎骗过了他的记忆。 长荧点点头,不再去回忆让他痛苦的事。 粥米盛好了端上桌,长荧很快就吃得干干净净,碗筷规规矩矩摆好,剩下的时间,便坐在椅子上,盯着吃的正香的宣琼。 “谢谢。”长荧真诚道。 宣琼看着自己还有一半的粥,又看了看对方空空如也的碗。 “你吃得好快……”宣琼看见菜盘子里半分未动的青菜,“挑食?” “不,不是。”长荧忙用筷子夹了一口,艰难咽下。 夹生又泛糊,怎么做到的。虽然长荧做饭也不好吃,但绝不会把菜炒成这个样子…… 宣琼半信半疑也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脸色愈发青黑。 “其实我辟谷了,可以不吃饭的,真的不是因为不好吃。”长荧解释道,顺便看了看宣琼的脸色,“你别生气……” 宣琼一抹嘴,干掉大半碗粥。 “菜别吃了,我倒掉。”宣琼黑着脸端起菜盘子往屋外走。 “诶不是,别浪费,好吃,好吃的……” “别哄我,我知道自己除了做粥做鱼别的都是短板。抱歉,不合你胃口。” 长荧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也不必这么说,人无完人……下次还是我做吧。” 宣琼怕长荧饿肚子,又洗了几个水果,还收拾了碗筷。 “宣琼,你们那边,人很多吗?” “有啊,遍地都是人,神才是最少见的。”宣琼看着长荧道,“不过我们人呢,与道法有缘的,可以修长生,变得强大。若是无缘,安安稳稳过完此生,还了因果,转世投胎下辈子继续生活。” “转世?” 宣琼道:“是,人间有句话说是这么说的,这辈子你我相识,其实是上辈子无数次擦肩而过换来的。天地间的因果讲一个缘字,今生的缘是前世的因,我们到底能在轮回中相遇几次,便是几世因果。待缘分尽了,因果还了,下辈子投胎,便遇不到了。” 长荧将轮回二字在心中默默念了几遍。 “你们的道理,挺有意思的。”长荧道,“人间,好玩吗。” “那是自然,你想去吗,等我找到了我的剑,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长荧摇了摇头:“我要呆到成年……我答应了鲲神,成年之前,我不能走。” 百岁成年,他还要守着桃源寂寥五年。 “不过,我成年后,一定要去人间看一看的。”长荧道,眼里隐隐有着期待,“走!今天我们去找你的剑!” “啊?今天初一诶,要不,先,休息几天?人间年节是有休沐日的诶?”
第08章 剑随主人 年节那几日两人玩闹休息了个痛快,打打闹闹逐渐熟络了不少,但是也没忘记正事。 按照地图所指方向,无极树之西北五里,是秋神桑落的庄园,与春神桃迎院落比邻。长荧说这两人是无极树双生之子,自小青梅竹马亲密无间。 长荧的另外一簇火焰,也指向这片地方。 宣琼为了节省自己的法力,与长荧步行前往。 “等下。”宣琼略有所感地停下了脚步,唤出了扶摇剑鞘。 长荧适才在看地图,闻声转头,看着扶摇剑鞘:“你的剑鞘,怎么了?” 扶摇剑鞘,正不安分地震颤,似是害怕又似欣喜。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即将拜见神明,临行前感到紧张喜悦与畏惧。 “它怂了,别理它。”宣琼多看了扶摇剑鞘两眼,虽然此时剑的本体不在,但他也能勉强感知到剑鞘的状态。 起码预示着,他们要去的地方,可能真的有扶摇剑。 长荧笑道:“剑随主人。” 宣琼反驳道:“剑鞘!” 长荧偏道:“剑鞘随主人。” 宣琼跳了过去,压着长荧让他直不起身:“哈,改天让你瞧瞧我到底怂不怂!” 长荧笑得有些难受,宣琼将人放开了,瞪了一眼扶摇剑鞘。 这个半分灵性都没有的壳子还在原地颤动。 宣琼把它收了起来,道:“走吧,进去看看。” 长荧颔首。 宣琼却是耳朵有些红。 这东西,抖什么,往日无论是剑还是剑鞘都没有这般状态。自扶摇剑问世以来,只有别的灵物见他畏惧不已。 当年明玉的青霜剑问世之时,明玉拿着青霜与宣琼的扶摇交锋,扶摇剑光一出,青霜便弃主人于不顾,熄了剑光如同一柄死物。 后来才知,青霜有灵,是在剑谷中由千万剑前辈集至纯之力祈祷而生。而扶摇是一柄杀戮剑,斩杀邪魔,嗜血成灵,自带罡烈杀气血气。青霜见扶摇,是对前辈产生敬畏,而刚刚降临的它,也没有能力承受扶摇的剑意。 无论人鬼神魔,都分为三六九等,万物有灵者,只要接触修行,便都是如此。 器灵分常、地、灵、天、玄、圣。圣阶只存在于远古四圣时代,暂且不提。器物有形者即为常,生活中处处皆是,不足为奇;修真者所御之物,若有妙用,便是地阶,如宣琼那枚储物扳指;有灵智,便为灵阶,明玉的青霜剑、白泽的紫电剑,此二者是灵级器物之中翘楚,凝成剑意堪比天阶。 至于天阶灵器,三界中拥有者寥寥,百年难遇。若是灵阶渡劫而来,至少需要千年的修行,且不说器灵休息之法本就曲折难行,光是修士一生光阴不过百余年,便足以抹去灵渡天的可能性。 玄武王承业将军的佩剑破晓几乎是天阶巅峰,他也是一柄杀戮剑,在玄铭飞升那日屠城十万人,疯狂吸收血杀气,险些突破玄级。 扶摇剑是天生天阶灵器,虽然在天阶里暂时排不上姓名,但因为主人出名,也算是天下皆知。他与破晓是“至交好友”,更与公渡影的紫宸是“师徒”,铁打的天阶关系户,根本不怕什么。 但此时能让扶摇剑鞘恐惧成这样的,至少是玄阶器物。现存的古书中提到过几句玄阶器物,但究竟是世人臆想杜撰,还是古人口口相传,这便无从考证了。 不知道会不会与宣琼记忆中寥寥几眼有关呢…… 桑落的前厅,只简单陈列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边左右各有花木,无人看顾,早就枯萎败死了,只剩一堆腐烂惨躯,萤虫藏于其间。 房屋无人打理,四处落灰,稍稍一阵风动,便几乎使人尘土满面。 长荧看着旧友的故居,内心有些波澜起伏。当年桑落在世时,是四季神中最受欢迎的。他的家中常有人来做客,炊烟悠悠十里不绝。本来生活美满幸福,却偏偏…… 英年早逝,死法独特。 宣琼施了一个小清洁术,拉着长荧坐了下来。 “好了,长荧,那么,请问关于这位……” “秋神桑落。” “好,关于这位秋神,你了解多少呢?” 长荧道:“你不先找东西?” 宣琼道:“不急,我先了解一下八卦,其实上次那位鱼神我也挺好奇的。” “我啊,想听听八卦。”宣琼支肘撑着下巴,眸子里尽是好奇。 身边呆着一个活体古董,他怎么能错过这种神界秘辛?还是那种旁人都不知道的东西。宣琼浅浅勾着唇,不动声色地观察长荧的神态。 倒也不完全是好奇,只是想通过长荧的一些叙述,去解答一下自己心中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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