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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好奇,倒也确实想知道长荧与他们是怎样相处的。 桃源很美,长荧良纯,桃源往日或许真的是外户不闭,路不拾遗,盗窃乱贼而不作。他们过着怡然自乐恬然自安的生活。 但是,怪,太奇怪了。 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十五年间死去一百多个神? “你之前说过,神的陨落,肉身散去化作一缕尘埃,是吗?”宣琼摸了摸下巴, 长荧点了点头:“怎么了?” “没什么。”宣琼感觉自己似乎好像抓住了什么,但是目前那些东西依旧藏在迷雾之中,无法辨别,“你同我讲讲秋神吧。” “桑落哥他……没什么特别的。”长荧轻声道,“我以前同他关系十分要好,但是后来他有些,疏远我。不过桃迎姐倒是很喜欢他,在他离开后,殉情陪了他。” “殉情?他们是一对。” “不是,但是,就,桃迎,喜欢他。”长荧摆摆手,解释道,“但是桑落喜欢别人,这样。” “桑落喜欢谁?” 长荧却是沉默了半晌,欲言又止。 宣琼并未关注到长荧的异样,他沉思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又问:“秋神怎么死的?” “啊,梦游,跳溟河溺死的。” 这种死法,倒是有些好笑了。 醉酒捞月,倒是带有传奇色彩,为人称道。梦游溺毙,就只能令人唏嘘了。 不过沉睡中的秋神,能梦游这么远,避开断崖溪流,专门去跳溟河,也是够固执的。 “还有吗?”宣琼问。 长荧趴在桌子上,淡色眼眸在宣琼身上瞟了瞟:“不清楚了,桑落哥的许多事,都是我听来的。” 相处许久,二人不似最初的僵硬。少年人的友谊也就在几场打闹中建立起来,他们这般关系,应当也能称得上是朋友了吧? 长荧交的朋友并不多,桑落当年莫名不再理他这件事,让他感到十分受伤。宣琼会这样吗,如果同他做了朋友…… 宣琼这样的人,和桃源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桃源里人们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对待长辈幼子爱护有加,但是感觉自己始终与他们有隔阂。 只有鲲神,会耐心的陪伴他,教导他,理解他。 鲲神去过人间,为他带来人间的书籍和好玩的东西。鲲神教桃源里的人识字,但是只有他听的最多,所以他懂得最多。 宣琼身上,有些地方同鲲神相似,让他觉得亲切。但是他身上又有些别的让他觉得非常舒服的感受,不只是亲切。 喜欢这种感觉,这就是人吗?突然很想去人间看看,那个地方的人,是不是都同宣琼一样,同鲲神讲的一样,是可爱的、坚强的…… 宣琼一头柔顺的黑发,半扎着马尾,剩下的便倾洒而下。锋利的眉眼,尚带有一些少年气,眼角微微上挑,这样的眼睛,若是笑弯了,则足以勾的人心神荡漾,若是严肃着,仿若淬着寒光。 也许是因为年少,棱角柔和,不至于太过硬朗。再细一点的东西长荧来不及看,便宣琼发现了。 “小闪闪,看什么呢,盯我盯得这么出神。”宣琼向椅背上一靠,两手环胸,浅笑噙噙。 “看你。”长荧诚实道。 “那我怎样,长得不错吧。”虽是问句,但宣琼却说的极有自信。 毕竟从小到大,夸他一表人才面如冠玉的人不绝如缕。再加上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丹,在修道一路上天赋已超越常人,不少修士渴望同他结交。 长荧思索着,下巴压在胳膊上,金色的发丝卷曲着,懒懒搭在肩上。 这样安静看过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长荧仿佛在发光。 这头发是天生的,倒是,好看极了,容貌似乎并不输他。 “反正比我见过的哥哥姐姐要,好看。”长荧抬眸,看着宣琼道。 宣琼摸了摸鼻子掩饰自己方才涌上来的一丝不好意思:“你叫你那些哥哥姐姐那么顺口,你……” 叫我一声哥哥呗? 这话宣琼却没能说出口。虽然他很希望自己拥有一个像长荧这般出挑的弟弟,懂事,又好看,长面子。但是他感觉有些奇怪,这话多多少少太过轻佻了,不对劲儿。 仅仅是这一点迟疑,还是被长荧捕捉到了:“我怎么?” “没什么。”宣琼错开与对方对视的眼,轻咳一声,换了个说法,“想认你做弟弟。” 长荧直起身子,指着自己诧异道:“我?我年龄应当是比你大的……” “我再过几日就十九了,离成年不过一年,我比你先成年,自然是我大。”宣琼满嘴歪理,说得煞有介事。 “我……”长荧想了想自己还有四五年才能成年,想要争辩些什么却并不占理,耳根子都憋红了。 最后羞怒地低了头:“反正我就是比你大,我都九十五了,要认也是该你认我做兄长。” 宣琼闻言,当即仰头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大可不见得。” 长荧猛地站起身,脸红透了:“我就是大!” 宣琼上下打量长荧,眼神似有似无多瞟了几眼别的地方。 长荧被这随意的目光和这打趣的笑容气的羞愤更甚,推了椅子,低头硬声道:“我,我去看看有什么东西。” 反正就是要离开这个让他生气的地方。 宣琼定睛一看,笑声更大了——长荧走路慌乱,同手同脚了。 长荧烦躁地“啊”了一阵,落荒而逃。 “喂喂!跑什么啊。”就这么大点地方,也不怕撞到什么摔了。 他好像无意之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这位神仙小兄弟,不喜他人说他年纪小。 宣琼轻叹一声,无奈起身追了上去。
第09章 旧友故居 桑落的院落不同于缪期的,如果说缪期只是灰尘多,那么桑落的屋子,只能用一个空来形容。 春秋二神陨落后,他们的遗物被整理过。长荧却是自那之后从未来过。这样空荡的场景,让长荧内心有说不出的复杂感受,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却又清清楚楚地知道本就该这样。 就像是,当年种种清甜欢乐,只是一幕迷人眼睫的蜃影、一场令人沉醉的幻梦。而现在所见空荡荡的寂寥,才是真实。 “太空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宣琼捂着鼻子,从布满灰尘的杂物间走了出来,伸手拍掉肩上的一只蜘蛛,满脸嫌恶,“好脏。” “你的剑鞘有感应吗?”长荧帮宣琼掸了掸灰。 “还跟方才一样,可能距离让他恐惧的那东西很近,几乎没怎么变过。”宣琼顺从抬手,“多谢。” “桑落哥这里简直一目了然……你有发现什么密室密道什么的吗?” 宣琼摇了摇头:“除了那个和你们春神院子连通的小院没去过。” “那走吧,我们去桃迎的院子。”长荧道。 宣琼点头应了一声,率先迈步出了书房。 “等等!”长荧突然叫住了宣琼,“这个是你刚从杂物间带出来的东西吗?” 宣琼回头。杂物间的门口,长荧单膝跪地,捡起了一只灰尘扑扑的锦囊。锦囊表面的花纹与颜色被浮尘覆盖,已经看不清晰了。边角因为潮湿和虫蛀,有了腐烂的破洞,露出里面黑黄不分的东西的一角。 打开捆扎繁琐的绳结,袋子里面一股腐朽衰败的枯木气息,带着久不见阳光阴湿在土壤中的霉味。 并不难闻。 仿佛黄昏日暮时分,打开了一扇从未涉足过的藏书室的门,一瞬间满室的木香墨香混杂而出,连带着尘土都有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长荧就以跪坐的姿势,取出了两张破旧泛黄的纸。 “‘金秋’……什么,‘安’……你抖什么我还没看清。” 宣琼的声音忽地出现在长荧身后,吓得长荧一哆嗦险些向后仰倒,多亏宣琼站在后面。 长荧借力站了起来,起身时抓着宣琼的手,故意使劲捏了捏。在掌心挠了几下当作宣泄。 “你走路没声,然后又突然说话,怪吓人的。”长荧拍了拍身上的灰。 宣琼笑出了声,他凑到长荧耳边,揶揄道:“不会吧,密室扮鬼都没吓到你,这就把你吓到了?” 长荧斜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宣琼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长荧发红的耳廓,盯着那颜色从白到粉嫩再到番茄红,不由得轻笑出声。 温热的气息轻抚过敏感的耳朵,长荧忍住痒意,冷着脸转身:“那只能说明你……” 说,说明…… 宣琼比长荧高了十几公分,方才弯腰低头在长荧耳边恶作剧一般挑衅。此时长荧转过身恰与宣琼面面相觑,二人间隔不足一拳。 面前这人肩上垂下来的黑发刚好搭在长荧金色的碎发上,长荧往后弯了弯腰,退了半步。 “说明什么?我什么?”宣琼虚虚托了一下长荧,下一秒胸口处又传来了熟悉的痛感,“嘶,好疼……你手上都是灰,你看着印,第二次了,你那么使劲做什么……” 每次都用摸了脏东西的手去推他,就好像故意的一般。 “我惯用左手,你靠我那么近说话不舒服。”长荧看他用清洁术法一遍又一遍处理胸口的污渍,勾了勾唇,“我可不愿意跟大男人面对面说话。” “嘿!这片儿除了你就我,你没机会挑三拣四。”宣琼摸了摸自己下巴,胳膊肘顶了一下长荧的肩,“换句话说,如果我出不去了,就只能咱俩凑合凑合过日子了。” 长荧保持微笑,道:“我会有办法送你出去。”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我挺养眼的,就算跟你面对面你也不亏吧,是吧。” 其实刚刚一瞬间,声音突然响起的一瞬,尤其是背着光面对昏暗的杂物间。长荧不受控制地自以为尚处在往日深夜的梦境中。 自从宣琼督促他休息之后,睡梦中,过往的事、人,如同走马灯一样不断在眼前轮转。 长荧很容易被勾起对往日的思念,无论是美好的,还是痛苦的,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可一觉醒来之后,那些东西如泡沫般散去,心中空落落的。这种感觉,每日上演。 鲲神教过他的,渐渐的,自己也无法做到了吗…… 他好累啊。 长荧手紧了紧,纸张有些皱起。 “闪闪,你盯着这字看了好久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长荧飞扬的思绪被扯了回来,他忙回神去看手上的纸。在他刚才无意识地揉捏之下,几处空白的地方已经被压出几个指窝,看起来滑稽又搞笑。 “‘愿金秋送喜祝卿安’,这字写的不错。”宣琼由衷赞道。 铁画银钩,苍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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