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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枫本不想答话,可推及师尊声誉,他边抵挡边反驳:“我等乾苑峰弟子入门十年皆修习拳脚兵刃,却不知师侄如何修习得四海八荒混元功这般高深的功法……” 洵天闻言,神色稍显讶异,笑容间露出洁白的牙齿:“原来小师叔早已辨识出小侄的功法。小师叔身为习武之人,是否因不愿修习高深法门或资质受限而无法修习?小侄则是历经奇遇,偶然获得此功法。若小师叔有意修行,只需在小侄面前俯身磕头三拜,小侄或可考虑收为弟子。” 觉枫嗤笑一声:“师侄果然慷慨,不过乾苑峰厉害功法不知凡几,师尊如此自然有其道理。或许聂某才资平庸,难以修炼如此高深的功法,聂某也甘愿听命。” 洵天对他修习的“四海八荒混元功”颇为得意,他说收觉枫为徒也只为寻乐,可看他对神功却是这般态度,胸中愤懑如洪水决堤般涌入眼底:“不识抬举。” 他收紧招式,直冲觉枫面门:“小师叔还是这般死要面子。今天小侄偏要看看,没了这张脸还怎么勾引人……” 觉枫与他实在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分明是他自己……觉枫想到这些,心中烦乱,剑招亦跟着纷繁,他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提醒自己不可分心,中了洵天伎俩。飞身跃起,凌空退后了几丈,衣袂跟着飘起。 恰逢此时,身后风声响起,不等觉枫回身,洵天已收敛眼神,借与觉枫激战之际,脚下滑移,身体失衡,趔趄倾斜,护体清气瞬间消散。那洁净如雪的白衣顿时坠入脏污的黄泥汤地,沾染上了泥污。 觉枫骤然转身,欲辨认来者,然而已然无法呼喊求救,亦无法避让。腹部遭受一记重击,强烈的推力使他瞬间被击退数丈。 视线中的身影逐渐远去,瞳孔随之紧缩。觉枫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暇顾及身上的伤痛,直至硬着在地,仍未做出任何自我保护之举。 “王爷。”洵天忍耐着身上泥污,软软喊了声,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天只是来送送小师叔。” “小师叔怎么都看不惯小天,没说两句便动起手来。” 洵天眨巴着眼眸,还要留心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爱些。 “在大雨天,我如何放心你独自外出,一接到府中的通报,我便立刻骑马赶来。”镜尘边说边将洵天横抱而起。 洵天双手环绕着镜尘的脖子,头部紧贴在他的胸膛:“王爷,小天好痛……” “哪里疼?” “哪儿哪儿都疼……” 镜尘将洵天安置在马背上,随后自己也跃身上马。 “坐稳了,先送你回去。”他用力挥舞马鞭,发出清脆的声响,骏马如同闪电般在雨幕中消失无踪。 若不是身上承受着连绵不断的痛楚,觉枫定会以为自己经历一场短暂凶险的梦魇。在无边无际的大雨之中,端的是他平素克制隐忍,也绷不住,在雨水遮掩下泪如泉涌。 雨水滂沱,可视之处已无,可闻之声亦绝。觉枫紧阖双目,任由暴雨冲洗。 “为人误了朝会这等事,做过一回还能为新人再做第一回。以摄政王今时今日对朝局的把控,恐怕不必再挨二十鞭了。” “自己确是对他说过,让他心中有气尽可以打回来,可却不是如此这般……他果然对我没了半点留恋。” 他浑然抹了把脸,又被气笑了。“洵天那个贼,张口勾引,闭口魅人,他自己神功加身,却偏要矫揉造作。” 暴雨肆虐半日,临近尾声时又零星飘了几滴,天空如幕布般缓缓拉开,瞬间阳光洒满大地。 觉枫抹了把脸,这大雨恍如为他下的一般,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贯看重的体面撕扯得七零八落。 “主子。”一声怯怯地问候。 如今这般称呼他的已然不多了,他甚至不敢抬眼看人,低垂着眸子问了句:“有事吗?” 赵硕俯身恭敬,递上一物:“王爷让小的来给您拿来。” 觉枫接过枣红方木盒,内有一卷卷轴,睫毛轻颤,抖落雨滴。他刚刚抽出一小段,看清上边所书的几个字,心中顿时明了,又将卷轴重新卷起。 冬日雨后,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日头高悬,却未能带来丝毫暖意。 赵硕犹豫了再三,还是说出了心中之言:“主子,那个,围困书院的兵丁已然撤了……” 他支吾半晌又道:“其实那枚酸桃味道也还算可口……”他自知言辞语无伦次……“唉,小的回去复命了。”说罢落荒而逃般地走了。 觉枫攥着木盒的手不由得收紧,强撑着站起了身,周身竟全无痛楚。独自一人走在荒芜一人的官道上,浸透了雨水的衣衫不多时滚上了尘烟,染成了灰色。 这道上并无客店茶寮,远远望去香火缭绕的正是启鸿寺。 他咬牙向在寺外洒扫的僧人借问:“小师傅,在下路途坎坷,可否借住一晚。” 那僧人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接着惊呼:“恩公。” 觉枫抬眸细看,那人虽身着僧服,却并未剃度,发掩进了僧帽之中,竟是张筷。 想起自己当下狼狈,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把脸。 “恩公快进寺院吧。”张筷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口解释道:“听闻家乡已然太平,本该回乡。可我家小儿尚且年幼不堪路途颠簸,故而求主持慈悲收留些时日。” 他引觉枫到斋房,又拿了些吃食,打了盆热水送与觉枫。并未开口询问,只说自己还有活要干便退了出去。 觉枫先将自己清理了一番,咬了一口馕饼和着水囫囵咽下。 他先前来启鸿寺心中一片荒芜,再次来此寸土不生。他刚刚在雨中已然流尽了泪水,竭力睁大双眼。 不多时,张筷送来一身干净僧服,递呈给觉枫。 觉枫谢过他,将湿衣换下。 张筷看他恢复了些精神,问道:“恩公可要在寺中多待几日。” 觉枫摇了摇头:“多谢了,我还有路要赶。” “哦。”张筷点了点头,便不再问,只是拾起觉枫衣物:“恩公,小的本便在寺中帮忙洒扫浆洗,顺便洗过。” 觉枫与他争执不过,只得谢过。
第56章 寻仙问道1 他盘起浸湿的发,穿着僧衣绕过后院,拉住个僧人,说明了缘由,僧人竟恰好知道,指点他去到了供奉之处。 殿中香火缭绕,每方牌位下都燃着小小一个香油盏,这盏中浅浅一小滩香油,小半截灯芯,火苗倔强燃烧着自己的灯火。借着这灯火,他在角落处寻到写着“冉明成”的牌位。 盯着稚气笔墨写在深赭色牌位上的名字,身上痛楚之感从四肢百骸涌动回了胸口。 “自己曾发愿,甘愿以命换他,如今虽缘分已尽,却仍各自存活于世。......这岂非如愿以偿。” “镜尘既然如今无恙,这牌位供奉在此恐对他不利……” 他如此想着,拽住殿中值守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道:“小师傅,这位是在下的朋友,旬月之前拜托主持立了牌位供奉。可如今才知这位朋友还活着,不便在此供奉。可否让在下将牌位带走。” 小沙弥双手合十回礼道:“那确是不该在此。供奉牌位有损阳寿。” 觉枫闻言更紧张起来:“那……” 小沙弥躬了躬身:“施主切勿心急,待小僧请示过主持。” “好、好,多谢小师傅。” 趁着等待工夫,觉枫在殿中逡巡。 殿中佛像高达数丈,宝相庄严,俯瞰众生。 觉枫双目注视着佛像,佛像平和庄重,包容肃穆,令人心生敬畏,他跪倒在蒲团上连连叩首。 “众人皆要祈愿的吧……”他思量了片刻,自己何德何能敢向菩萨祈愿,若说还有愿,便是…… 他想了想,整了整僧衣,向上拜了三拜:“他身上有伤,整日操劳国事,求菩萨佑他身体康健,诸事顺遂。” “施主,主持吩咐牌位请施主自行处置。”小沙弥待他拜佛完毕,上前说道。 “多谢小师傅。” 接过牌位,觉枫用衣袖擦了擦。 与小沙弥别过,又来到父亲、妹妹牌位前。 “爹爹,我又来了,上回……”他想起上次来祭奠父亲、妹妹还是诀别,如今没过几日,心境全变。 “孩儿……孩儿要回山了,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看您和小妹.......今日就多给您磕几个头吧。” 他俯身跪地不知磕了不知多少头。 他在寺庙中这一圈耗时颇长,回到屋中,张筷手持着小扇正对着他的衣裳猛扇,看他进门迎了上来:“恩公,衣服已然干了,恩公现在便可换上。” 觉枫见他如此费尽心思,很是过意不去,掏出银钱递与张筷,张筷百般推脱:“恩公,若不是恩公,我一家老小性命堪忧,做这些小事,何足挂齿。” 觉枫换下自己衣裳,将僧服叠好递还给张筷,躬身抱拳:“多谢了,张兄。不过,在下要走了。” 张筷也抱拳还礼,送觉枫到了门口。 觉枫走了半晌才在昊都附近找了客栈,客栈旗帜上写着四个字“长戚客栈”,他远远看了,说不出的滋味。 当初他与镜尘同处一室便是在沛河附近的“长威客栈”。 他信步走了进去,找了处靠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要点什么?”小侍看他面目苍白,迎了过来不咸不淡地问道。 “一斤牛肉、两个菜,再要一壶酒。”他口中说着,目光全在靛蓝白字迎风招展的旗子上。 “好来,客官稍候。”小侍应过他,又重了一遍。 不一会儿,小侍布好了酒菜,转身刚要走,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小侍一惊,抬头看抓他的客人。“客官您这是要做什么?” “小哥,你们这旗子上的字是不是错了?”他微眯着眸子看了又看。 “旗子?错字?”小侍疑惑地看看觉枫,又看看旗子。 “长威客栈难道不应该是……”他说着拿手指头点着茶水,在桌面上比划。 小侍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酒,吊着嗓子说道:“客官,您这酒还没喝怎就醉了,咱们小店叫长戚,不叫长威。” “长戚?不叫长威.......为什么不叫长威……” “您这位客官,咱们掌柜就叫谢长戚……”小侍翻着白眼顶撞道。 觉枫下腹猛地吃痛,伸手握住桌角,却不小心碰倒了酒壶。 小侍跳着脚,后退了几步:“客官可莫要栽诬小的。” 他这一吵嚷,店中的其他人也忽剌围了上来。 小侍自持见多识广:“像客官这样找茬挑刺,借故不给饭钱的白食客,小的不要见得太多。” 他说着得理不饶人,“各位来评评理,这位客官说咱们要咱们店,改叫长威,莫不如让咱们掌柜名字一并改了……各位说可笑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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