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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二人曾在启鸿寺救助灾民时有过一面之缘,重逢之时,彼此并不感到生疏。看着觉枫身上已被雨水打湿,鬓发贴在脸上,相较初见时显得更为年轻。 束卫消息最是灵通,此次摄政王只命仔细盘查,又不要口供,又不用抓人。宋启深思熟虑,认定此事尚有回旋余地,不宜与之结怨过深,于是加快步伐,将觉枫引领至廊檐下。 “聂大人,职责在身,得罪了。”他酸着脸,颇为为难的样子。 “宋大人,在下这书院犯了哪条律法,还请大人明示。”觉枫身体半边站在檐廊之外,密集的雨点拍打在他身上,很快便将他衣衫湿透,紧贴身侧。 “有人举告,书院中有人身犯命案,进了书院不知所踪。” “大人可查出是谁了?秋闱在即,大人围了书院,让学子们如何安心向学?”觉枫话语中的愠怒显而易见。 宋启也不急,“大人莫要这么……壮怀激烈,人犯进了书院藏匿起来,说不定对书院不利,倒不如细细查查。” 他惯于运用这套端庄威严的言辞,然而此时,他脚步匆匆,靠近觉枫的耳边,轻声道:“大人明察,解铃还须系铃人。在下接到上峰指示,不要口供、不拿人,其中深意,大人可自行斟酌。” 水珠带着寒意从额头滑落,沿着面颊滴落至脖颈,最终消失在衣领深处。觉枫微微颤动眼睫,轻声问道:“我是否可以回房休息片刻?” 宋启的表情依旧温和,他轻轻点头,手势示意:“大人,请随意。” 觉枫拱手行礼,径直返回自己的屋子,肖裕紧随其后。 “肖裕,还需劳烦你前往王府找一趟周柯……”两人刚一落座,觉枫便急不可待说道。 “唉。”肖裕连忙回应。 肖裕身手矫健,行动自如,不多时便带回消息:“明日清晨,王爷要参加大朝会。” 提及“大朝会”一词,觉枫不禁忆起昔日他与镜尘在紫宸阁的初次相逢。 当时,他悄然隐身于紫宸阁探寻珍宝,未曾料到会遇到镜尘。至于镜尘是无意还是有心,至今也不得而知。他们在阁中险些丧命,幸而活命,约定在城外林中相会。然而当时,鉴于质子侍从的身份,觉枫并未如约前往,导致镜尘错过了大朝会,并自罚二十鞭。此事当年在昊都传得尽人皆知。 “尽人皆知又怎样?还不是落得如今这般田地。”他自嘲道。 觉枫手中细细擦着那顶铜狮,痴痴呓语:“我很快说完,不会让你再迟了朝会。” 他拿出一封书信递与肖裕:“肖裕,明日正午,我若不回来,你便将这封信交于方夫子……” 肖裕头摇成了拨浪鼓:“哥哥,你别走。此事或是你想岔了,王爷没有这个意思,或许是姓宋的胡说八道。” 觉枫苦笑了片刻,拍了拍肖裕后脑勺:“这世上许多事,哥哥也说不准,先试试吧。” “可公堂之上,涉事之人,人人皆有奖罚,唯独漏了个您,哥哥难道不关心是为何?”肖裕虽年纪不大,对事颇有见解,也要将所思所想说个痛快。 “三法司的人连远在千里之外的嚣营旧部都悉数传到了,哥哥身在昊都,怎么偏偏漏了?分明是王爷有意为之。”他摇晃着觉枫双臂,似是要将他摇晃醒一般。 “好了,哥哥乏了,你也快去歇息吧,明日务必将信转交方夫子。”觉枫不由分说地将肖裕推出了门去。 肖裕虽顽皮话也密,可却有些自己想法。 今日在狱中甬道,自己如被兜头浇了盆冷水,今夜命人围了书院,似也是镜尘有意为之。只有肖裕之言如灰烬中的一点火星,难道自己未能打动镜尘,是火候不足,未能让他窥见真心,或许自己应该脸皮再厚些…… 他凝视着铜狮,心中满是遗憾。回来已有数日,却始终未能抽空为它镀上金身。 屋外雨势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伴着狂风刮的屋顶发出凌厉的砖瓦碰撞之声。
第54章 覆水难收7 大雨如注,席卷清晨宁静,将天际渲染成一幅深邃水墨画卷。经过一夜的洗礼,雨势渐减,但仍风雨交织,密不透风。 赵硕为摄政王擎伞,盛镜尘轻提衣角快步前行,一足跨上马车,侧目之际,瞥见一人持伞注视着他。稍做犹豫,终是上车。吩咐道:“启程。” 车轮徐徐转动,碾压着青石板溅起水花四溅,铁蹄在积水的青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击水声。 马车绕过觉枫行驶出了大半,再不做些什么便要失之交臂。 “等等。”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虽然音量不大,却足以穿透雨幕,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驾车的人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并未敢擅自停车。 车轮依旧滚滚向前,车身在雨中划过一道黑色的轨迹,越过觉枫,即将消失在雨帘的另一侧,扬长而去。 觉枫紧紧握着伞柄,此刻仿佛度过了一日之久,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见到对方,哪怕是动手…… “停车。”终于车内之人开口。 车厢缓缓驻足,觉枫擦拭着脸上的雨滴,急匆匆地来到窗口。车帘掀开,镜尘正静静地坐在车厢的另一侧,那张熟悉的面庞上弥漫着陌生的神色,令觉枫心头为之紧缩。 他撑着伞靠近车驾颇为不便,索性扔了伞。 水珠布满脸颊,眼眸更是湿润,宛如受伤的小鹿。 车内熟悉的气息,惹得他眼眶发热,两人如此贴近地相互注视,竟显得有些局促。他移开眸子,轻声道:“我长话短说,不会再让你误了大朝会。” 觉枫迅速整理好心绪抬起头。 “为何命人围了书院?”他缓和了下口吻,全然听不出指责意味,又道:“我、我们说好的,书院学子不因你我关系获利,也不因此获罪。” 他所构想的言辞,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山盟海誓尚且瞬息消散,口头之约又岂能依赖。 “这届学子中有几人虽不敢说是国之栋梁,却也是明理饱学之士,这样围了书院,人心惶惶,会耽误了他们。” 雨水全然打湿了他的鬓发,水珠噼里啪啦持续打到脸上。 他紧张地扣着指甲边缘,忐忑看着车中镜尘,在他脸上,仍是不置可否。 觉枫认命般地颔了颔首,一腔怒火熨得衣衫冒出氤氲的热气。 他挑眉看向镜尘:“为何非要逼我,昊都这么大,我在书院深居简出,你们所到之处,我定然退避三舍。” 摄政王轻扬嘴角,修长的手指轻拂过车帘上的流苏。 觉枫吐出了憋在心中的一口气,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亦随之熄灭。“我认输了,书院我会交给方仲简,秋闱之后就离开昊都。把兵撤了。”他交代完毕这三件事,便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马车之外。 车帘落下,镜尘脸上似是迸上了雨滴,指尖将雨点刮去,口中吩咐了声:“走。” 车轮重新启动,其重量仿佛要将过往的印记一一碾磨成尘。 觉枫俯身拾起那把雨伞,他的外衣已经湿透,举伞聊以慰藉。包袱中承载了他的全部家当,其中最珍贵的当属那尊铜狮,他暂时无法立即离开昊都,至少要镀了金身,再做打算。 他步履不停地走了许久,悄然间已深入枫林之中。 漫山的红美得越发沉静纯粹,只是枝头已有红叶随着雨水摇曳,黯然低垂。 “小师叔。”一声呼唤从头顶传来,回荡在雨幕之中。 觉枫的衣衫被雨水打湿,紧贴在身上。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 一袭白衣的洵天周身不染半点水汽,足尖轻点在枝芽之上,仿佛仅作倚靠。他周身清气罩体,风雨不透,悠然从树上落到觉枫面前,仍是不沾半点尘埃。 觉枫紧握着佩剑,手腕处的骨骼发出咯咯声。 “小师叔这么紧张做什么?”洵天轻摇羽扇,轻松驱散了面前的水汽。 他脸上始终溢着笑容,一对狭长眸子端的是从容不迫。 “自洵天入了乾苑峰,便听师尊耳提面命,上一辈的有一位师长天资独到,禀赋卓绝。洵天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他说着小指弯了弯挠了挠耳朵。 “可后来见了小师叔,倒让师侄有些失望。小师叔除了这张脸长得不错,其他皆是平平。” 洵天说着葱白指尖点了点脑门:“哦,还有这魅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觉枫愤懑的注视着他,心念此洵天分明是他自己男子女相,艳丽无匹,媚眼如丝,倒会平白污蔑他人。 他不知洵天要做什么,可凭两人现在武功,自己恐怕并非洵天的对手,还是走为上策。 洵天看出了觉枫心思,摆弄着指甲,哀叹了声:“小师叔想走?侄儿今日只是有事求教?” 觉枫看他百般做作,想着答了话便走,随即点了点头。 “王爷实在太忙了,整日里不是朝会便是议事,偏偏那些地方,又不便他人跟随,你们在一起也是如此?” 觉枫没承想他会问出此言,舔了舔齿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说道:“摄政王身负重任,时常忙于国事,十天半月不见面亦属常情。” 洵天闻言,心中忧虑得以舒缓,面露甜美笑容。此笑容清澈无瑕,却又略带柔媚之意。 觉枫虽不喜洵天为人,但却也未曾见他害过人。又想:“洵天姿容确实出众,对镜尘有救命之恩,且常伴左右,镜尘对他产生心生喜欢,倒也是人之常情……” 觉枫心中如此思量,一股酸楚之感从心底涌向全身,传导至手臂,令其感到微微乏力。 洵天轻阖眼眸,手中摇曳的羽扇轻晃,靠近觉枫低声道:“你们在一起,王爷厉不厉害……?”他咬着唇,眼眸莹莹发亮,笑得一脸浪荡。 觉枫神情微凛,脸羞得通红,心中暗骂,这家伙果然不是善类。口中说着:“无可奉告。”提气纵身,一下就跑出了十几丈。 “小师叔急什么?咱们叔侄还没叙叙旧呐。”他语气和善,掌风急劲直冲觉枫后心。 觉枫撑掌转身,避开洵天的凌厉攻势,迅速抽出佩剑接招迎敌。 剑光闪烁,穿越雨幕,如洒下点点星辉,剑招如行云流水,轻盈而刚猛。他手下始终留了情分,并不触及洵天要害。 洵天以掌风泰然自若地应对觉枫的攻势。初始轻柔,五十招后,掌风突变,化掌为爪,直取觉枫咽喉。
第55章 覆水难收8 他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杀意,原本葱白般的玉指瞬间化作鹰爪。觉枫连忙躲闪,就在此时,对方突然发动攻击,一掌挥出。剑锋交织,勉强挡下一招。在这滂沱大雨中,两人在空中翻腾、跳跃,身影交错。难以分辨谁占据了优势,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愈发急促。 洵天赤手空拳不落下风,搏命之间仍未使出全力。双方激战至百招,洵天退后数步,笑道:“小师叔,师尊如此器重你,怎教你的全是这般粗浅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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