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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眼神黯淡,端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椅柄,仿佛已经坦然面对过去:“你已查清,那些事情不过是房淞等人的诬陷,那么,曾经的誓言自然无从谈起。” 他接着轻叹道:“为父年事已高,许多事已然记不清了。” 明焰虽一手筹谋了此事,可他被打后很是脆弱,喘息着忍痛,其他全然未看见一般,血红映入眉眼,难过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觉枫趁着此刻,将疗伤的药粉涂在明焰伤口上,又将昏过去的执鞭人上衣解了,给明焰披上,扶他坐了起来。 镜尘并未阻拦,“先皇”见明焰暂无大碍,说出此行要义。 “镜尘,为父来此,乃是想问你何时登位。”“先皇”冷冷一笑:“你又要说暂无登位打算……” “我……” 摄政王罕见地不能明快作答。 “好,你不登位,那你何时迎娶安玉国公主。为父老了,过去的事,为父皆不想追究,就想要在临死前看一眼子孙后代。” 觉枫闻言,瞬间抬起头看向“先皇”,又投以镜尘的目光。 镜尘背身而立,其坚实的肩膀似乎微微一动。 觉枫舌尖发麻,若是往日他还能站出来阻拦一二,可如今两人之间危若累卵,便是没有“先皇”逼迫,镜尘早晚要婚娶。可知道会有这一天和当场听他说出口,仍是不同。他几乎要落荒而逃,这逼仄牢狱之中,几乎被血腥气占据,他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镜尘轻移身姿,与觉枫相对,两人目光隔着栅栏交错,目光中透露着难以割舍、交织着深沉失望,又蕴含着难以名状的期盼。镜尘转回身,口中答道:“孩儿不想虚与委蛇,孩儿已然婚嫁,怎好委屈公主……” 觉枫长舒一口气,尚未明了镜尘之意,但仅从此言观之,仿佛在两人之间还有一丝牵绊。 “先皇”面颊上肉条抽动,不过他对此答复早有准备,很快平复了下来:“既然你不娶便让旁人娶,你将他打伤了打残了如何迎娶公主。” 明焰托觉枫转达给“先皇”的信息,便是如此。明焰欣然承诺,愿意娶和颐公主,并至少诞下三位皇子。 明焰所料不差,即便今日“先皇”出面,可他对明焰态度冷淡至极,口中从来皆是唤“他”“旁人”,连名字也不曾说起。“先皇”今日能来完全是被明焰承诺打动。 这冷心冷情的性子,明焰倒与他一脉相承。 “好,孩儿遵命。”镜尘对“先皇”仍是敬服的姿态。 “先皇”虽得他承诺,却更添愤懑,他这皇长子向来面上恭顺,实则我行我素。 他挥了挥衣袖,留下一句:“三月之内让他们成婚。”迈步跨出了牢门。 他驻足刑房前片刻,终是未发一言,便转身离开。
第52章 覆水难收5 牢房中血腥落地混入尘埃,霉味泛着潮气浸入鼻间。 明焰伤处重重叠叠交织,疼得他不由得打战,他如今的体力甚至不足以支撑眼眸,皮肉微微泛红,热意层层袭来。 他没能迎来忏悔,也无处施展宽恕,他的名字也未曾被提起,他只是盛氏传宗接代的物件。 他自嘲地笑了笑:“好在还有这点用处.......” 一件外衣不至于伤口外漏,狼狈不堪,保全了他的一点体面。 他紧拽着外衣,想试着起身,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滑落,疼得闷哼出了声。 他这一声将觉枫从与镜尘顾盼之间扯了回来。 觉枫与镜尘隔着木栏四目相对良久,面对“先皇”诘问,镜尘不肯欺瞒,是否意味着镜尘心中仍有些许顾念,他该为自己争一争。 他刚要开口,被镜尘生生打断:“本王不登位、不和亲皆有缘由,却和你无关。” 他边说边往外走,又走到了方才“先皇”站定的位置:“盛明焰,母妃当初为了你抛下富贵尊荣,躲进荒野逃避父皇追杀,你今日轻易妥协,可对得起她……” 说罢拂衣而去,只留下道孤寒的背影。 明焰双唇发紫,牙关紧扣,整个人不住地抖动,已然无力反驳。 觉枫恍然想起什么,和明焰说了句:“等我回来……” 他转身出了刑房。 黑漆漆甬道之中,仍能看见镜尘身影,觉枫大喊一声:“镜尘。” 镜尘停下脚步,觉枫大步迎了过去。走到近前,隔了数步,他悄然走了过去,许是这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给了他些许勇气,他张开双臂从背后环住了镜尘,伏在他肩胛,双手停在他的腰际,仿佛要把他融入魂魄里。 “镜尘,宽宥我,不要和离,求你了。”他已然放下所有颜面,带着一丝哀求:“我不信你这么绝情,全然不顾往日情分。你心里还有气,你打我,骂我,我绝无怨言。哪怕......”他顿了顿,心中如刀绞,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镜尘转过身眼眸星星点点,并无愠怒也无斥责,沉寂良久,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觉枫。他贴近了觉枫,侧过头,就像两人平素亲密的前兆,气息蹭着觉枫耳划过,一瞬凉意过后气息炽热,就在两人即将触碰之际,镜尘猝然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来不及了……觉枫。走吧……” 甬道中豁然一亮又复陷入黑暗,觉枫这方天地之门被死死堵住。双膝发酸,背靠着潮湿的石壁缓缓下滑……喉咙间压抑呜咽声传到耳边,在幽暗之间传得极远…… 觉枫周身一阵阵地发凉,若是镜尘回复的仍旧是狠话和盛怒,他反而还心存盼望,可他如此温情脉脉,似是已然将前尘尽舍。 眼前一滴水滴落下,觉枫抬起头,目睹明焰颤抖着走到眼前。他微胀的脸颊勉强挤出几许笑意,费力地抬手,用骨节轻轻擦拭觉枫脸上的泪痕。 觉枫赶忙抹了把脸,站起身,将后背显现在明焰身前:“我背你。” 明焰生不出气力拒绝,双手搭在觉枫脖颈,忍着背上撕扯痛意,趴了上去。 迈出幽深狭长的甬道,日头瞬间打了下来,明焰将头伏在觉枫肩上,已然昏了过去,可他鼻间还有轻微喘息之声。 门口停了辆马车,赶车之人见两人这副狼狈模样赶忙跑了过来,回禀道:“奉廉大人特意让小的在此等候。” 觉枫与三法司众官吏并无私交,却也不细问。 车内极宽敞,车内四周皆以软布包着,坐榻之上还裹了厚垫。觉枫将明焰抱进车里,明焰鼻子眉头疼得皱在了一起。 觉枫想要开口骂人见他有出气儿没进气儿的惨状,又忍了忍,让他将头伏在自己肩膀之上,说了句:“走吧。” 赶车人按照觉枫的指点,来到一处角门,将马车停稳。 觉枫抱了人出来,径自从角门间进去,最快速度将人放在了榻上。 明焰闭着眼,只是鼻息间微微翕动。 “明焰已然到了庆王府,安心吧。” 他此言一出,明焰伸出手在空中猛抓了一把。 觉枫拍了拍他那只手:“你且放心,我自会等你伤好后再走。” 说罢,他按照明焰提点,找出了几瓶治疗外伤之药,撩起明焰衣衫,将那中衣一点点掀起,明焰挨打不久,破损的衣衫和伤口黏腻在一起,尚未粘上,还算好褪下。 褪去中衣,露出满背的伤痕,如同攀于细白皮肉之上的鲜红肉虫。 觉枫捏着长柄细勺,挖起一勺溶脂般的伤药,提醒道:“忍着点。这伤药涂抹上若火炙一般,好在时候不长,一刻便好。” 药刚刚触及皮肤,盛明焰便有如被毒蛇猛烈噬咬之感,这股痛觉随着药物的渗透而愈发强烈,一波接一波。为了缓解痛苦,他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了觉枫的手臂,将其紧紧抱在怀中。 起初他抱得死死的,再往后稍稍松开,口中喃喃自语。 觉枫看他睡着了,身子前倾,一寸寸抽出手臂,才听清明焰呢喃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不由得怔怔地出神,枯坐在明焰床榻一侧的木凳上。期间,明焰醒过两次,要了两次水,再醒来时已然夜幕四合。 觉枫命人送来了米粥,“可好些了,吃点粥垫垫肚子。” 明焰颔了颔首。 觉枫舀起一小勺米粥喂进了明焰口中,不多时,明焰便吃下了小半碗。 觉枫又为他擦了擦唇角:“我在此仍是诸多不便,先回书院去了,让叶忍陪你,我明日再来看你。” 明焰见他已然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帖,也不强求,垂了垂眸。 叶忍听到呼唤进了门,肖裕那个耳报神早来和他将事情说了个大概,说起严卓如何坏事做尽、庆王如何狼心狗肺。主要是劝他离开庆王府,免受连累。 叶忍不置可否,他还需请示了师父才敢有所主张,果然晚些时候见到了伤痕累累的庆王和面目疲惫的师父。 简单交谈了几句,师父仍命他在明焰身畔照料,叶忍自是从命。
第53章 覆水难收6 觉枫独自穿越细雨,踏上返回书院的古道。 丝丝细雨如同碎冰般轻盈地落在面上,带来凉意。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在雨水的滋润下闪烁着湿润光泽,雨丝如细线般穿入青石板间的积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哥哥。”一声响亮的话语在雨夜中回荡。这个声音觉枫再熟悉不过,他立刻抬起头,只见肖裕面带焦虑,急匆匆地奔至他的面前。 觉枫瞳孔中光芒黯淡,似是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他不以为意地望了眼肖裕,淡淡问了句:“还能有何事……” 肖裕见他神情沮丧,不发一语,紧紧握住他衣袖,加快了行进速度。 一刻过后,他们渐近书院,肖裕将他引至一棵巨柳树旁,悄然远眺,发现书院前后布满了身披甲胄的士兵。 觉枫揉了揉眼眸,看出乃是束卫的将士。 “束卫为何围了书院?” 肖裕愁眉苦脸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在过午我不在书院,不然也要被堵在里边。” “你为何不在?”觉枫嗓音低沉,不解地追问。 肖裕神情一滞,索性实话实说:“去东巷看斗狗。”他又怕觉枫生气责备,连忙又找补:“若不是一时兴起逃了出来,还没人与哥哥报信……” 雨势越下越大,倒不似冬雨隐忍,颇有些夏日急雨的架势,疾风暴雨般扫向脸庞。 觉枫褪出了巨柳的阴影,径直往书院正门走去。肖裕伸手拉他没能拉住,显现滑了个趔趄,看来不及阻拦,身形窜动跟到了后边。 觉枫抵达门前,恭敬拱手询问:“不知哪位大人在此,成晋书院聂觉枫敬礼相见。” 门口值守的解释兵丁,看来人器宇不凡,跑去请来了上峰。 束卫副指挥使宋启刚喝了口热茶,方要用饭听人禀报。 他略一思量此人怠慢不得,忙提了刀披了件蓑衣,难以保持端方姿态,慌忙又喝了大半碗茶,匆忙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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