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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尘眯着眸子,厉声问道:“可有人串连筹谋?可有人威逼利诱?” 傅玉潭连连叩首:“我等皆是想以一己之力为百姓抵挡匪寇,着实自不量力,可我等亦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出:“我等临行之前皆已与州丞大人请辞,交出了地方长使之权。” 一旁肖裕闻言,看了看傅玉潭,又向上看了看王爷。“如此便一目了然了,定是王爷筹谋。嚣营众将来棋州之前已然请辞,便再不是擅离职守。众人一腔孤勇,为国为民,何罪之有?哥哥更是在此事之中隐去了行踪……” 他如此想着,面上露出了喜色,抬眸之际被摄政王狠狠地瞥了一眼,吓得他连忙收敛。 镜尘缓缓看向众人:“尔等其情可悯,却是匹夫之勇。若有强敌来犯,你们手中的几个州悉数便要归到敌人之手。众人罚俸一年,滚回驻地不可再犯。” “是,遵命。”嚣营众将齐声道。 他转而看向明焰:“庆王,你莫要以为抵死不认便治不了你的罪。身为辅国,玩忽职守,屡出纰漏一样可定你的罪。”
第50章 覆水难收3 他垂眸问道:“张大人,辅国屡出纰漏获罪几何?” 张奉廉忙向前一步,谨慎道:“庆王殿下及冠不久,若自行罢黜辅国之职,可免刑罚加身。不过……” 他略一沉吟,并不敢犹豫,朗声道:“今后只保庆王尊荣,再不得入朝……” 明焰怒目圆睁,他的一切都是筹谋了许久,一级台阶一阶台阶地走到了崇政殿,若往后无法高坐明堂,他与死何异…… “盛镜尘,你并无实据,凭什么如此待我……”明焰挣扎着走到公堂前,气息顶到了脑门:“我不服,你装模作样的三堂会审,还不过是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镜尘站起身,手掌撑着桌沿,前倾着身子,眼神将明焰怒气顶了回去:“奕国律法便是如此,宗室倒还有一则,若庆王殿下受得过三十鞭,亦可以刑抵过。” 他低语道:“明焰,你干的那些脏事儿,本王不想一一给你摆上公堂。这三十鞭,十鞭为被你祸害的百姓,十鞭为逸儿,十鞭为他那双眸子。” 明焰为之一凛,盛镜尘如此说,自然是得知了慕逸被掳之事,那自己的私兵被他发现行踪,一网打尽也只是早晚的事……若再失了权柄,他便要重新沦为昊都的一条丧家之犬……不用细思也知该如何权衡。 这条律法乃是盛氏针对犯下大错的掌权宗室。 盛氏极其看重子孙历练,虽犯下大错,若能以身证法,便视作心性坚毅,有悔改之心。受得过便既往不咎,若受不过便是天意为之。 可多年以来,犯下大错的宗室子孙无人选这一条。 皆因三十鞭实在太多…… 钢鞭锁着韧性十足的蛇皮制成的鞭身,便是被鞭梢扫过都要扯开肌肤一道深深的血印子。五鞭皮开肉绽,十鞭血肉模糊,纵是钢筋铁骨,这三十鞭受下来,身上难有一块好肉。 “摄政王承诺作数?我若受了刑,便既往不咎。” 明焰防备地看着镜尘,双眸闪烁,他垂着头,忽得抬起眸,似是窥得了真相般浅浅一笑:“臣弟命贱得很,当年赵家围场都死不了,三十鞭……到头来不过一身鞭伤……臣弟记得兄长身上……” 镜尘即刻明白了明焰的意思,微微一怔。 他并未想过这一层,可被明焰点破却不能完全否认,稳稳坐回了椅上:“此乃祖宗定的规矩。” “罢了,臣弟受刑便是。”眼下保命要紧,他不想惹怒镜尘,只是点到为止。 明焰声音不大不小,在场之人皆能听得清清楚楚。 “何时准备好再行刑不迟……”镜尘即吩咐给明焰,亦是吩咐张奉廉。 张奉廉立在一旁多时,心中暗忖,摄政王素来是心狠的,胞弟也下得去手。不过庆王胆大包天,非如此整治不可。这三十鞭下去,这身细嫩皮肉可便要面目全非了。 听闻摄政王如此说,张奉廉赶忙拱手称是。 “不必了,早一日晚一日并无差别。就今日吧。”明焰双目炯炯,一瞬不瞬瞧着镜尘说道:“兄长受得苦楚,臣弟也受得。” 他说罢转过身去,深深地望了眼门口处,心口潮湿一片。 镜尘闻言朝着张奉廉垂了垂眸。 行刑牢房仅有扇巴掌大的窗口,初冬之际,便是正午的日头仍是清冷,堪堪照着牢房,仅仅算不上黑暗。 明焰只穿了玄白中衣坐在草铺上,前所未有的寒意从头顶灌注到脚底,只有紧握着的拳头还有一丝丝的暖。 不多时迈进来一人,中等身材,周身上下穿了公门中人常穿的灰布衣褂,身手利落,臂上盘着条鞭,沉静中带着狠辣。 他并不与明焰搭言,指着长凳,向旁边的衙役伸了伸手。旁边衙役本对明焰有所忌惮,如今箭在弦上也顾不得这许多,两人过去架起明焰,将他按在了长凳之上,两臂搭在左右长凳上。 那人将长鞭挥舞出一道狠厉的鞭影,呜呜作响,鞭梢划出刺耳的破空之声,紧接着便舔上了明焰脊背。他的中衣已然被沁出的汗水湿透,顺着肌肉的走势,紧贴在了脊背之上。 鞭梢一至,瞬间划开了中衣,旋即血腥之气已扑出来。 紧接着便是第二鞭、第三鞭…… 盛明焰紧咬着牙关,绷起的经络从额角沿到了脖颈,他闷哼了一声,将呻吟抑在了喉里。 鲜血顺着鞭伤溢出,滴落在牢房地上,洇出一小滩血渍...... 镜尘正在隔壁牢房静立着,衙役将一物恭敬呈送到他面前,他微微垂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让他滚远点。” 衙役听得清楚,急匆匆跑了出去。 行刑之人也将话听在耳中,以为摄政王另有旨意,停了手中鞭子。 “你,继续……” 行刑人复又得了令,将鞭子在头顶挥了三圈,又打下了第七鞭…… 觉枫按照说好的去请“救兵”,耽搁了不少工夫,他实在心急便先行来了三法司,门口遇见肖裕,肖裕将堂上之事一一说与他。 听到明焰以刑抵过,他再沉不住气。 他拿不住镜尘的心思,三十鞭足以将人打活活打死。 禀报之人回复,他便明白镜尘铁了心要整治明焰,“救兵”虽应了,却迟迟未动,就算是再不受待见,明焰性命攸关,他硬闯了进去。 衙役口头上喊得紧,却不真正阻拦。 三法司并非久关犯人之所,仅有三五间牢房。 觉枫顺着一节节木栏捋过去,单凭血腥气也辨认出了明焰所在,明焰身着的里衣已然被血水汗水浸透,他仍是握着拳,可握得已然不算紧。绷起的足尖亦放松了下来。 觉枫大喊“住手”奔到了近前。 “明焰,你撑着点……” 明焰眼中布满血丝,混了泪水,眼前白茫茫一片,仍撑着抬起头,扯了扯唇角:“你……果然没骗我。” 他使出最大力气向远处瞥了眼,闷哼了声,垂下头去。 另外一间牢房传来清冷命令:“继续。” 觉枫赶忙起身,来到另外一间。 他眼眸触及镜尘的那一瞬,右掌火热如焚,身子跟着烧起来。 镜尘依旧着玄衣,长身玉立,发冠束得墨发纹丝不乱,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第51章 覆水难收4 觉枫身子一僵,咬了咬嘴唇,“住手吧,三十鞭下去,定会将他打死……” 鞭声均匀地挥动,牢房中布满明焰忍痛的喘息声,鞭子每落,身子便蹦成一线……背上布满伤痕,再抽上去便是新伤在鲜血淋漓的皮肉上绽开…… 觉枫只觉得那鞭子如同抽在自己身上,鞭声每落一下,双手便无处放置地握紧。 “我与明焰有师徒之谊,他屡屡犯错,我难辞其咎,我愿替他承受半数鞭子……”他垂着头,失魂落魄地求道。 “停。”镜尘冷冷地道。 刑房鞭声乍停。 “你替他……你知他做下多少事……署州的救济粮他控了十二日,十二日,你知死多少人。署州州丞范疏难得一见的好官,被流寇吊在城门上暴晒而死。嚣营众将皆是为奕国出生入死过的,他一己之私便要尽数铲除,那日若非本王现身,你有把握救下他们?就连慕逸也是他掳去,困在不鸣山……他犯的错,莫说三十鞭,便是三百鞭也难抵过……” 镜尘原本压抑着声音,越说越难以遏制,如怒目金刚般注视觉枫。 觉枫眨着眼说不出话,嗫嚅半晌,抬起头直视镜尘:“可你真要将他打死吗……” “这是他自己所选,你让他弃了权柄,全身而退。或尊国法,或行家法,断没有两头便宜占尽的说法。” 血腥味已然蔓到此间相邻牢房,觉枫转身隔着栏杆看去,明焰汗水混着血水滴落,嘴唇不自觉张开,涎水直流。 “明焰,你放弃吧,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盛明焰本来除了喘息,保持纹丝不动,免去伤口扯动。 他听着觉枫规劝,勉强转过头:“哥哥莫劝了……如挠痒一般,舒服……舒服得紧……” 觉枫看他这副倔强模样,又恨又怜。 他自知劝不动镜尘,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刑房,低声说了句:“得罪了。” 手掌如刀劈在执鞭人后脑,执鞭人瞬时阖眸倒了下去。 “王爷,我自知这些皆是徒劳。可总不能看他登时死在面前。求你起码容他喘口气,或者治治伤再打……” 镜尘默默地注视着他良久,喉结微微滚动,将欲出口的话语压抑于心。 刚要开口唤人,从外走进了一人。他将目光移到那人面目之上,一贯沉静的眸子颤了颤。脑子反应了片刻,即刻将整件事想通了,又将目光看向觉枫,眼神中灼灼光华一点点褪去。 出于印刻在身体深处的印迹,他屈膝跪地,向对方行了大礼:“父皇。” 觉枫在刑房中,隔着木栏将一切悉数看在眼中。他从未见过镜尘在谁面前如此恭谨,心中很是酸涩,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该请出“先皇”掣肘镜尘。 镜尘虽为护佑母亲和明焰将“先皇”囚禁多年,可他深受忠君教导,对此耿耿于怀,无法原谅自己,对“先皇”始终心怀愧疚。 “先皇”从幽暗中走向光亮处,对镜尘态度还算满意。唤人搬来了椅子,端端坐了上去:“起来吧。” 镜尘刚起身站在了一侧,诘问便到了。 “你要将他打死?” “明焰犯下大错,于国于家皆该受罚。” “那便点到为止。”先皇提高了些声量。 镜尘哽咽了片刻,“孩儿谨记当年向您发过的誓言。” 他说出此言,“先皇”为之一振。 昔日,年仅十三的镜尘跪拜于他面前,恳求他宽恕母妃以及刚出生便被诋毁为“祸国灾星”的明焰。他责令镜尘立誓,如若日后明焰有何危害奕国之举,必将亲自惩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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