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鬼郎念书讨罚 来书院念书的大多是几岁的儿童,稍大一些也有十几岁的,但像殷故这般看着二十好几,又高大威猛的人甚少,才入学堂没一会儿就成功成为了视线焦点。 几个儿童小声议论道:“你看那人,手臂好壮实啊,真的是来念书的吗?” “看着就是个练家子,还是个外乡人,肯定是听说云先生善良,特意来骗吃骗喝的吧!” “你们小点声儿,万一被他听到了,说不定要挨揍呢!” 殷故确实是听见了,自从死后,听力就格外的好,一些不爱听的话怎么都能传进耳朵里。 不过殷故没想着要揍他们,毕竟他们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来骗吃骗喝的,而且还打算就此赖上云先生了。 殷故抱着手臂端坐到最末位自己的书案前,左瞥右瞥见大家案上都有文房四宝,唯独他自己的案上空空如也。 殷故说不上为什么,但隐隐有点心慌起来。 殷故心道:“好极了,逐渐找回以前上学堂学兵法忘带书的紧张感……” 正是面露尴尬时,坐他身旁的蓝衣书生递了本书来。 殷故一怔,转头看向他。 那人面容和善,模样看着与殷故一般大,完全一副温润书生的气质。 看他穿着打扮,应是镇上不差钱的公子。 那人说话慢条斯理,温柔极了:“这位公子看着眼生,是第一次来定安书院学习吗?见公子没有笔墨和书本,我这正好有多的,可以先借公子一用。” 殷故望着他愣了愣,觉着此人气质与于涟尤为相似,一时有些恍惚,心道:“读书人都是这般吗?” 殷故接过书本与笔墨,不自然的道了声:“谢谢……其实我就是来听先生说课的,没有这些应该也不打紧吧?” 那公子摇摇头,道:“来听云先生的课,若是不带书墨,先生可是会很凶的。” 殷故闻言,一边嘴角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双眸隐隐发光,又问道:“当真会很凶?” 那公子点头道:“当真。” 殷故突然感到莫名的兴奋,直接把手中书墨全给退了回去,激动的搓了搓手:“那我还真想看看他生气是什么样。” 那公子一脸错愕,以为他在开玩笑,又把书墨朝他推了推,道:“公子是在说笑吗?云先生生气可是很可怕的。” 殷故闻言,更兴奋了:“有多可怕?!” 那公子一脸认真道:“很可怕,有时候还会拿戒尺打手心呢。” 殷故:“哇哦,真的假的?他还会打人啦?” 那公子点点头,尴尬笑道:“怎么感觉你很兴奋……” 语音才落,便听前排一孩童大叫道:“先生来了!!” 原本吵闹的学堂瞬间鸦雀无声,那公子闻言立马将手中书墨往殷公子案上一搁,端坐好。 而殷故目光全然落在云文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案上多了东西。 只见云先生手端着一方盘,上面摆着崭新的书籍和笔墨,迈着四方步走入堂中,他站立前排,扫了眼在座的学生,见殷故,便微微一笑,朝他走去。 却在见他案上早有书墨后,动作一滞,眉头轻蹙,面露疑惑。 云文又抬眼看了看坐他身旁的蓝衣公子,便了然,心道:“应是商公子将书借于殷公子了。这样也好。”遂回身到自己的书案前。 殷故一愣,心里纳闷:“怎的没骂我?” 仿佛心愿落空一般,殷故怔楞许久,才发现自己自己案上多了套书墨。 殷故双眸神光瞬间黯淡,满眼幽怨。 云文将方盘放置在一旁,继而翻开了他那破旧的书本,道:“昨日我布置下的背诵,可都有完成?” 底下鸦雀无声。 云文眉头轻轻蹙了蹙,抬眸又问了一遍:“可有谁愿意起来背诵一番?” 底下依然鸦雀无声。 云文接着道:“若是无人,我便点名来抽了。” 底下书生纷纷把头低下。 殷故在后排大方扫视一轮,心想道:“这读书人和我们这些习武的也没差多少嘛……” 这时,殷故身旁的蓝衣公子举起手道:“云先生,我来。” 瞬间,四下传来一阵细微的松气声,所有人都朝蓝衣公子投来一双仿佛看见救世主的眼神。 云文微微勾唇,道:“商涟公子?好,那就请你背诵一下。” 商涟起身,从容背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夫唯不争,故无尤。” 云文满意的连连点头,殷故却听着听着眉头皱起。 殷故心道:“这都是说的什么跟什么?不是在说水吗?怎的又说到‘夫’身上了?夫?水也分男女的?” 云文又提问道:“这篇文章所指何意?” 商涟从容答道:“这篇文章说的是为人处世之道。教导世人做人应如水,水滋润万物,却从不与万物争高低,这样的品格才最接近道。” 殷故表情一耷拉,心道:“读书人怎的说话这般麻烦?要教人不争不抢,直说不就好了,又将人比水作甚?绕来绕去,也不嫌晕乎。” 云文微笑点头,不经意瞥见殷故表情无语,无奈微微垂头,继而夸赞道:“嗯,不错,商公子念书很是用心,其他同学也该向商公子学习才是。好了,今天我们来学习新的内容……” 云文说着,拿起书本走了下来。 商涟坐下,翻开书页。 殷故也跟着翻书,听云文在上头念叨着“持而盈之不如其已”,却不知该翻到哪一页。 他只觉着书上黑字密密麻麻的,除了长得不一样,给鬼的感觉都是一样的——根本看不懂。 殷故不由露出苦恼模样,下意识抓抓脑袋。 一旁的商涟见状,不由轻轻一笑,挨上前为他翻书,轻声念道:“公子,在这一页。” “哦……谢谢。” 云文担心殷故不知该翻到哪页,便刻意走到殷故身边停留了一会儿。 见殷故准确的翻到今日所讲那一页,心便了然——定是商公子又帮了他。 于是云文放心的继续在堂中游走,念道:“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殷故眉头皱得更紧了,没上课时,这位置还是能坐人的,这一上课后就莫名觉着如坐针毡,不由分心,时不时东张西望。 云文:“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见云文走远,殷故便开始悄声撩旁边的商涟说话:“哎,商公子,你来这念书多久了?” 商涟温柔微笑着,轻声答道:“三年了。” 云文:“功成身退,天之道也。” 殷故继续悄声道:“这么久,天天都来念书吗?” 商涟也悄声应道:“不是,书院规矩一般是开五日,休息两日,过年时书院闭院,是不必来的。” 突然,殷故前桌的少年猛然高举起手,大声道:“云先生!他们两个说小话!” 殷故一惊,瞪圆了眼,先是心中骂道:“我去,哪里来的小混蛋!” 再是反应过来:“云先生是否要因此责骂我了?!” 于是殷故猛地抬眼看向云文,见他眉头紧皱,满眼不满,顿时嘴角一抽,然后默默双手捂嘴。 他试图掩饰住自己的暗爽。 坐在一旁的商公子,则是默默低下头,完全不敢与云先生对视。 云文道:“殷公子,念在你是初犯,我今日不罚你,若再有下次,我定是要按书院规则处罚的。” 殷故怯生生的问道:“是……什么处罚?” 商涟悄声答道:“戒尺打手心二十下。” 殷故瞬间双眼冒光。 但又转念一想,总不能连累了商涟一起挨打,于是只得作罢。 云文继续讲课道:“这篇文章,依然是教导世人做人之道。提醒世人,富贵莫要骄横,一件事情做的圆满了,就要含藏收敛,否则就是给自己埋下祸根……” 殷故手托着腮,百无聊赖的翻着书页。 翻着翻着,竟没注意到云文走到了身旁。 忽的云文一声唤,把他给吓了一跳:“殷公子,我在说第九章 ,你的书页为何翻到第二十章了?” 殷故抬头瞧他,众人纷纷回头瞧殷故。 事发突然,殷故还没想好该怎么狡辩:“啊……我……” 云文轻轻蹙眉,显然是有些不悦了。 糟糕的是,百余年来,殷故从未见他露出过这副神态,不由得暗暗兴奋,像忽然探索到什么未知领域一般。 随即又听见周围书生窃窃私语:“又是他,这人怎么回事?”“惨咯,要挨罚咯。”“上次我也是因为这个挨罚的,疼死我了。” 殷故闻言,嘴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伸出双手,眯眼笑道:“先生可要罚我?” 身后的商涟见状,连忙好声劝道:“先生息怒,殷公子今日才来,不懂规矩,我好生看着他,不让他再乱翻书页就是……” 殷故疑惑的回头看商涟,心道:“这人怎么总替我说话?他就看不出我是故意在讨打吗?” 云文听商公子所言,心道:“也是……殷公子不识字,我这般苛刻,也实在不该……” 故而他轻叹声气,眉间不悦也松了一松。 接着云文道:“罢了,明日你们两个将位置挪到前排去,免得你们再出小动作。” 又没讨着打,殷故心痒难耐。 商公子又是好心一片,殷故无处可怪,只得憋屈着,整堂课都托腮低脑,无精打采。 下课后,云文叫殷故留下,他到殷故书案前,为他铺开白纸,道:“今日还是该罚你的,否则学生们会说闲话。” 殷故听罢,顿时来了劲儿,兴奋道:“真的?!” 云文点头,递上一支笔,道:“对,所以现在要罚你抄书。” “……” 殷故低头看看笔,又抬眸看看云文,表情愕然:“啊——?” 云文语气非常笃定:“嗯,把今日所学,抄十遍。我去采买食材,回来时你若还未抄完,我便等你抄完了再做饭。” 殷故听罢,苦笑道:“云先生,你这也太狠了吧?十遍,得抄到猴年马月啊?恐怕还未抄完,我已然饿死也。” 云文未看他表情,还贴心的帮他把书翻到那页,神态自若道:“我今日已是心软了。往日,其他人都要抄五十遍以上的。” 殷故继续苦笑道:“那你……要不要再心软一下,五遍,五遍怎么样?” 云文面容和善,抱起手臂道:“再说,便加到二十遍。” 殷故立马提笔蘸墨,下笔如鬼画符。……准确的说,确实是鬼画符。 云文见状,不由面上犯难——他从未见过能将字写得如此抽象之人! 云文无奈叹了声气,一手将他手覆上,一手调整他的手指,温柔念道:“殷公子,不是这般握笔的。是这样……这只手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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