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他,没有看到跟自己的人生有关的内容。 他只能看到别人的。 他也看到了玉求瑕的恐惧,玉求瑕说自己最大的恐惧跟父母有关,他觉得他说谎了,因为他明明看到了,那个电话永远无法接通,自己并不存在的世界。 这一切都暗示着他,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也许他就是在这个世界的“幻境”中出生的,多出来的那第十四个人。 幻境伪造了他的记忆,他的经历,他的感情。他本身和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无。 就像《野鸭》中的阁楼一样,老马在那里幻想昔日的森林,幻想自己在其中驰骋、猎熊的英姿,可那其实是一间暗无天日、永远无法公之于众的、五步就走到头的小隔间。 也许他就是玉求瑕的“小阁楼”,是玉求瑕在失去所有的家人之后,想像出来的“生活的幻觉”。 一个执着地、毫无保留地、不求回报地爱着玉求瑕的幻影,会在生活上照顾他、在情感上包容他、在精神上支撑起他一次又一次的崩溃、在欲求上几乎完全满足他的趣味,并随时准备好了为之去死的,完美的爱人形象。 是啊,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爱吗? 讲出来可笑,方思弄自己都不相信。 离开遗迹后,所有人都清醒了,因为代表着幻想的核心的遗迹毁灭了,所有人都走出了幻境。他们看不到他也忘记他的存在了,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幻觉的一部分。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就像这个世界为自己编造的名字一样,自己的存在正在慢慢消散,就像春天来了,雪会融化。 只有玉求瑕还能看到他、听到他,执着地相信着他的存在。 他没有把自己想的这些全部告诉玉求瑕,但在交谈中难免露出一些端倪,他不排斥跟玉求瑕对话,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对话,他也许是不存在的,可现在在他心头涌动的情感却是存在的。太吊诡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主体,却会因为爱而心痛。 到此时他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将玉求瑕永远留在这个世界,那他也会永远存在,这份爱也会永远存在。 === “到了。” 前方的井石屏停住脚步。 方思弄一直跟在蒲天白旁边跟玉求瑕说话,没注意到这一路有什么艰险,感觉一晃神就到了。 他顺着看向前方,发现井石屏站着的一米前有一个两米左右的小断崖,森林也在这里止步,断崖下面是一个平坦的坑洞。 坑洞中的气氛与森林中十分不同,阳光依旧洒在地面上,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凉意,仿佛时间在那里凝固了。 一块块墓碑伫立其间,几乎每一座墓碑前都生长着一株苍白的野花,轻轻摇晃。 无须解释,这里就是“灵地”。 几人找了一处平缓一点的坡下到坑里,方思弄感觉周围陡然一静,风声变缓,鸟鸣止息,就像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包围着这里一样。 “你去哪里?” 玉求瑕在身后叫他,但他没听,有一种感觉吸引着他,促使着他往一个地方去。 好在那个地方离他们下来的地方不远,玉求瑕叫了他几声,见他停下,就没有更激动。 他看到了那一排三个墓碑,上面三个名字并做一排:明娜、马修、耶尔。 时间分别是十七年前、十五年前和十四年前。 原来这一家祖孙三个人,早就死去了。 但他同时也发现,所有墓碑顶上都有一个凹槽,里面插着“灵牌”,马修和耶尔的凹槽里也有,但是明娜的没有。这跟姚望在遗迹里捡到明娜的“灵牌”一事也对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明娜的墓前,没有一朵那种白花。
第183章 十三人37 玉求瑕一连喊了好几声“你去哪里”, 其他三人一番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玉求瑕的身心显然都几近崩溃, 这样的他,还可以做出正确的判断,带领他们离开这里吗? 李灯水显然是对玉求瑕最深信不疑的, 她微微抬头问:“玉哥,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玉求瑕的目光还落在墓地中的某处, 张嘴说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 她话音刚落,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响起,整片森林似乎都在震荡。 很显然, 这是那只怪物的吼声。 “等它。”玉求瑕说道,“放我下来。” 蒲天白不明就里, 还是听话地蹲下/身将玉求瑕放在地上,李灯水连忙从后面撑住他。玉求瑕从怀里摸出那颗心脏, 交给蒲天白。 蒲天白懵懵地接过来, 脑袋上亮起一个问号:“给我做什……” “跑。”玉求瑕朝着墓地中样一指, “跑起来,跑到足够远的地方, 至少要超过中心那座塔,这样才能保证有足够的画幅将它完整地拍下来。” 墓地最中央有一座细细的塔碑, 被玉求瑕选做了参照物。 蒲天白狠狠一抖,明白了什么但不确定:“……它?” “跑过那座塔之后可以把心脏丢下,之后随便你怎么样,活着就行。”玉求瑕不再多说,直接道:“跑!” 这一声仿佛发令抢的信号,蒲天白无暇他顾, 一瞬间电射而出,这一刻,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快的跨栏运动员,风一样地冲向了墓地的中心的塔碑。 下一瞬,森林发出一阵濒临崩溃的簌簌声,强大的风压凌空而下,背生六翼的蛇怪从林中飞出,朝着蒲天白猛冲过去! “啊!”李灯水下意识尖叫,声音被强风吹散,在大风中她身形被压低,几乎睁不开眼睛,用喊的问道,“那我们要做什么?” 玉求瑕指挥道:“把包打开,架好相机。” 闻言,旁边的井石屏一把拎过包,将里面的照相机拿出来,动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分析机器的结构。 玉求瑕轻轻一笑:“怎么,你玩过那么多枪,连个相机都搞不定?” “少废话。”井石屏开始操作,动作干净利落,几秒钟时间就把拼装复杂的三脚架装好了,他将架子放稳,又将照相机扛上去,对上位置,轻轻一转,“咔嗒”一声,组装完毕。 他有些得意地看向玉求瑕:“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现在已经从一个混蛋,变成一个有点趣的混蛋了。” 玉求瑕正在指使李灯水给相机搭上遮光布,随口扯道:“哦,真的吗?” 井石屏又说:“出去之后送你一双鞋。” “那就多谢了。” 这时李灯水搭好了布:“好了。” 玉求瑕用一只手撑着地艰难地挪动过去,作为一个导演,掌镜许多年,这张至关重要的照片自然由他来拍。 他凑近取景框,将镜头对准怪物。可惜距离还不够远,那怪物太大了,现在还照不全。 忽然塔余光中一抹黑影一闪而过,是方思弄回来了,走到他身边,弯腰挨着他。 他想起以前的工作画面,自己的许多部电影,方思弄都是这样挨着他的,镜头的对面是另一个世界,而他们属于彼此。 他居然轻轻笑了,对方思弄说:“你来?” 方思弄摇摇头,井石屏却在旁边狐疑道:“姓玉的,你真的清醒吗?” “应该。”玉求瑕又看了方思弄一眼,心想这个人只有我能看到,心情居然又好了一点。方思弄无奈地提醒他:“快到了,你集中一下注意力。” “好。”玉求瑕语气很轻快地回答他。 玉求瑕再次凑近取景框,从里面看到紧张刺激的黑白场景。蒲天白跑得很快,但再快也是在水平面上的奔跑,那怪物却在天上,两次扑空后那怪物似乎找到了蒲天白躲闪的规律,第三次再扑的时候蒲天白未能完全躲开,似乎是被它的翅膀擦到了。 这样快的速度,被擦到一点也是要命的,蒲天白整个人失去平衡,被甩飞出去,狠狠砸在一块墓碑上面,那怪物灵动如蛇,自然紧随其后,千钧一发之际,蒲天白恶向胆边生,憋到最后一刻才用力将心脏掷出,怪物的蛇头离他不到一米,半秒钟不到就可以把他的头咬下来。 而正是这么近的距离,保证了那颗心脏擦着怪物的脸飞了出去,影子倒映在怪物巨大的竖瞳中,狠狠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它下意识回头去叼心脏,可没想到心脏离脸太近,它一回头,直接用脸将心脏抽飞出去,呈一道抛物线越过中央塔碑,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它一振翅,转头追了上去,蒲天白对它完全没有了吸引力,被丢在原处。 “拍到了。”玉求瑕肯定道,然后直接双手发力将相机的暗箱拆了下来,“我们走吧。” “你干什么?”井石屏震惊地看着明显坏掉的相机,被搞得云里雾里,“走哪儿去?” “回摄影师的小屋。”玉求瑕道,“别看了,底片要在暗室中才能见光,只能这样。” 井石屏脸色凝重:“你手也太快了!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张照片没照好,想再照一张都不可能啊!” “不会有机会再照一张的。”玉求瑕蹙起眉头,“快走!” 李灯水问:“那蒲哥怎么办?” “只能自求多福了。”玉求瑕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捡到心脏的怪物,停在原地,似乎在吃,继而转脸对着空气说,“他会没事的。” 回去的路上就是井石屏背的玉求瑕,李灯水抱着玉求瑕拆下来的暗箱跑在旁边。 他们都用了最快的速度奔跑,生怕那怪物会追上来,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越早找到出去的办法,其他还活着的人生还的可能也就越大。 但对方思弄来说就太快了,几乎是瞬间就过完了,这意味着近在咫尺的分别。 玉求瑕在半途中失去了意识,井石屏停下来两次检查他是否还活着,回到耶尔的小屋后第一时间就在玄关处给他做了一次心脏按压急救,方思弄觉得不太行,因为一按他伤口中的血就涌了出来。 可惜方思弄现在无形无声,在路上他尝试过触碰玉求瑕,没有成功,他感觉到自己在消散,现在已经无法影响到活人的世界了。 然而没想到,他刚一迈进门槛就听到了李灯水冰冷的声音:“你是谁?” 小姑娘是故作镇静,其实尾音都在抖。 所以姚望说的没错,这座小屋果然有魔力,鬼魂在这里都可以显形。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越过李灯水去阻止井石屏:“你这样不行,他在流血。” 井石屏也是那句话:“你是谁?” 方思弄不想与他们争论,但将心比心他也不敢让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接触自己的伙伴,便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这里是摄影师耶尔的小屋,我就是耶尔。” 井石屏和李灯水对视一眼,这一眼又沉重又迟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5 首页 上一页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