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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一边怕他一边还要想办法讨好他。 他是庄家的天,京城世族里最年轻的一家之主。 沈怀珵站在他身边,自然逃不开一些凄风苦雨,明争暗斗。 但沈怀珵目前还感受不到那些。 他只知道庄弗槿距他近在咫尺,还咄咄逼人。 “我演的好不是如你所愿吗?你之前骂我挡酒、点赞,演技太拙劣。” “嗯,”沈怀珵的喉结不住滑动,他闭了闭眼睛,“我的错,抱歉。” 他认输了。 和庄弗槿的协议里,他不应该奢求能得到一分一毫的真心。 假的也可以,只要是庄弗槿给的。 沈怀珵不知道自己认命的表情是那么脆弱。 苍白的,没有一丝妆容修饰的脸上,流露出了饮鸩止渴的哀怨神色。 仿佛庄弗槿是他世界里的全部,抓住他,就能不那么遗憾地死去。
第55章 母亲的创造物 “好,你懂认清自己的身份就好。” 庄弗槿直起身子,退后到正常的社交距离,“我喜欢聪明一点的人,但你总是要被教很久才学会。” 沈怀珵一口把不甜的蛋糕全咽进去嗓子。 他明白了庄弗槿的意思。 对方从他们签下结婚协议的第一天开始,就在教他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协议情人。 要配合他高调展示恩爱,要听话和顺从。 可是沈怀珵太笨了,竟然今天才彻底放弃那些没有用的挣扎。 庄弗槿喜欢无孔不入地控制一个人。 他喜欢掌控,而不是让一个小替身反过来对他予取予求。 “我听话,”沈怀珵努力挤出来一个不那么漂亮的笑,他知道今天要唱的这场戏才刚开场,“接下来要我做什么。” 庄弗槿打量了他身上灰扑扑的衣服,说:“换一身穿着,去见一下我的母亲。” 盛玫的住处在别墅的最顶层。 这里的隔音极好,大厅里热闹的宴会和顶楼的孤寂毫不相关。 夜晚,灯盏照下来的光束里轻轻飘过几粒灰尘。 安静填满了这里。 沈怀珵被这种诡异的氛围骇住,对和他一起登上顶层的庄弗槿说:“《简爱》里,罗切斯特把他的妻子囚禁在阁楼。” 庄弗槿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声音,他说:“他的妻子伯莎是个精神病人。” “但罗切斯特也不是好人。” “你想说什么?”庄弗槿在一个黑色的大门前停住,看向他。 “她是你的母亲,你不爱她也不能这样软禁……” 庄弗槿:“在指责我之前,你最好还是先见一见她。” 说着,他推开了黝黑的门板。 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沈怀珵的眼瞳,他惊讶地发现面前这个巨大的房间都是用蜡烛照明。 上百朵跃动的火苗把房间墙壁都映成了暖黄色。 依然寂静,沈怀珵手指叩了叩门框,出声道:“庄夫人?” 没有人应。 庄弗槿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沈怀珵换了纯白的丝绸衬衫,宫廷风格,两条飘带在他的颈前缠绕成结。 他步伐轻轻的,像飞进山洞里的一只蝴蝶。 沈怀珵看到四面墙壁上都做了柜子,塞满了碟片和书籍。 这里似乎是一个书房,他心想。 走到一个转角处,里面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 滑轮滚动的声音。 诡异,隔着地毯,像碾在黏腻的液体上。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推着轮椅从深处走出来。 沈怀珵第一眼便被·轮椅上的人吸引了主意。 苍老衰败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极白,嘴角皱纹根根可见,唇彩是年轻女人爱用的艳红。 只有鬼魅可以形容。 “弗槿来了。”推轮椅的男人开口说。 他像是那女人的舌头。 “齐叔,”庄弗槿对他点点头,又对着老妇人,“母亲。” 妇人的眼睛没有聚焦,也没有理会庄弗槿。 她枯瘦的手指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说,“你来。” 妇人的声音意外的年轻,柔软清亮如少女。 她的眼睛并不是正对沈怀珵,沈怀珵感觉到她大概是视盲。 出声叫她:“阿姨。” “我们弗槿谈了个新男友,听说还姓沈。是你吗?” 一个“还”字颇有深意。 沈怀珵规规矩矩:“是我。” “可惜了,我看不见,”妇人脸上展现出一种近似哀伤的神色,可嘴角却是上翘的,“来,让我摸一摸你的脸,记一记你的长相。” 烛火摇晃,一时没有人说话。 沈怀珵看向庄弗槿。 “您记性还不错。”庄弗槿语带嘲讽。 “哼,不敢忘,”妇人无神的眼珠转了转,又对沈怀珵说,“乖孩子,过来,我送你见面礼。” 沈怀珵只能走过去,在她的轮椅前蹲下。 女人的腿被毯子牢牢盖着。 她伸出涂了红指甲的手,一点一点触摸沈怀珵脸上的皮肤。 从额头,到眼皮,再到唇珠和下巴。 她的指腹有着一股稀有的触感,柔软,却没有弹性,宛如蚕蛹。 “像一位故人的脸。” 女人仔细摸过沈怀珵之后,说。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翡翠养人,你这么漂亮,配得上它。” “我……”沈怀珵捧着镯子,不知道该不该收。 “那我替小珵谢谢母亲了。”庄弗槿走上前,把沈怀珵扶起来。 他们共同站在庄母面前。 庄母似是感应到了什么,拍了拍轮椅背:“董潇,我们走吧,我累了。” 齐董潇刚想把她推回去。 庄弗槿拦住他:“我话还没说完,母亲,我想和小珵结婚。” 沈怀珵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庄弗槿捏他的手指,一根接着一根,像小孩子无聊的消遣游戏。 齐董潇率先惊讶地说:“弗槿,你之前说不结婚的。” “遇见了喜欢的,改变主意了。” 说这句话时,庄弗槿揽着沈怀珵,低下头来看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情意。 可惜他们这出戏的观众是庄母,是位盲人。 “你今天二十九,是为了三十岁还不丧失继承权。” 庄母把这件事挑明。 “继承人只有我。” “我是你的母亲。”女人加重了语气,特别是“母亲”两个字,声音甜美却凄厉。 “孩子,你要和他结婚?你知不知道他前任就是这样被他克死的。” “我也见过那位姓沈的孩子,记住了他的样子,你是我根据他的模样创造出来的。沈怀珵是吗?你应该感谢我,没有我给你这张脸,你现在站不到他身边。”
第56章 阁楼 庄母突然变得很亢奋,说了很多话。窄而甜的声线逐渐变得撕裂、干涸,像女巫正在诅咒人。 庄弗槿也没有预料到她会发疯。 沈怀珵感觉自己的世界裂了个大缝:“什么你给我的一张脸,你也知道我做过人脸复制手术。” “别听她说,她是个疯子。”庄弗槿咬牙切齿地说。 “我有病也是你逼的!”女人朝庄弗槿说话的方向猛地转过头,灰白的长发披散,“我都说过要让你没有爱。” “你怎么能娶他呢?你怎么能有圆满的婚姻呢?沈眠死了还不够,我要你再尝一次失去的滋味。” “这个赝品怎么样?他本来都要死了,我花了一点钱从沈家手里买来了他。作一个试验品,让费云充亲自给他换了一张脸。” “沈眠的脸。”沈怀珵脱力般往后退几步,背重重撞在书柜上。 木头和其中的藏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就是沈眠。所以庄弗槿会挑选你当结婚对象,”庄母一笑,脸中央的两条法令纹深如刀刻,“所以你现在有点像怪物呐,孩子。” “你应该恨庄弗槿,如果不是他,你不会被捏成这张脸。” “恨他……” 沈怀珵失魂落魄地摇头,他的视线逐渐模糊,蜡烛的光映照清楚他眼底的眼泪,湿漉漉的一团。 他被庄弗槿抱在怀里,庄弗槿抚着他的耳朵,不断告诉他:“别听她的,别听她的。” “齐董潇,推盛玫进卧室!”男人指着最深处那扇铁门。 黏腻都轮椅转动声再次传来,随着金属咣当的一声响,一切重回寂静。 “她叫盛玫。”庄弗槿还抱着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传达到他的身体上,“我不该带你来见她,对不起。” 沈怀珵拼劲全力才压抑住想要自残的念头。 劣等病总是在他脆弱的时刻钻出来蚕食他分意志。 他挣扎着要推开庄弗槿。 “你带我来见她是为了炫耀,炫耀你从她手里争得了继承权。你什么时候在意过我的死活?” 这个书房太空,也太大。 沈怀珵在发泄情绪时甚至有回音传来。 庄弗槿的脸色也变得僵硬。 他松开箍在沈怀珵腰间的手。 “我从来不在意你的死活,沈怀珵,你没有资格朝我发脾气。” 空间压抑,最明显的声音是沈怀珵混乱的喘息声。 “协议是你自愿签的,做庄家的少夫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找来的金丝雀太不听话了。 他只想欣赏沈怀珵漂亮的羽毛,可沈怀珵竟然想和他耍小性子。 “沈眠是怎么死的?” “够了,你又越界了。” “他是盛玫害死的,对么?我在拍杀青戏的时候就隐约猜到,阮湖是为了救方睐而死,你当时逃在西南小镇,也是有庄家的人追杀你……沈眠是为了保护你才……” 沈怀珵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他在不受控制地触碰庄弗槿的逆鳞。 可他必须说下去,因为他今晚见到了盛玫,原来他也是这对母子之间深不可测的矛盾的牺牲品。 庄家的仇恨吞噬了沈眠,又要来吞噬他。 “啪——” 沈怀珵的脸上感觉到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被打得摇摇晃晃地偏过头去。 又被庄弗槿掐住下巴,仔细欣赏他高高肿起的半边脸。 他们之间离得好近,可沈怀珵的双眼却无法聚焦,眨了一下眼皮,两股泪就涌了下来。 “我以为已经教得你听话了。” 沈怀珵在发抖,庄弗槿的拇指擦去流到他嘴边的泪。 动作很重,也很痛。 “你的脸是假的这件事,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就是盛玫为了报复我找人在你脸上动的刀子。” “你明知我不爱你,还是上赶着来做庄夫人,当了婊子别再想立牌坊。还有,别议论沈眠,有时候我真恨你,恨你顶着和他一样的脸,却表现地这么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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