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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珵被庄弗槿推开,瘫坐在地毯上。 男人出去了,黢黑的大门像牙齿一样又闭合在一起,透不过一丝光亮。 书房里的蜡烛已经将要燃尽,月亮的光从唯一的窗子里照进来。 沈怀珵仰头望着那张高高的窗户。 月色果然漂亮,它只那样孤独地挂在天上,无人可以企及。 那是庄弗槿的月亮,而他只是眼前苟延残喘的蜡烛。 蜡烛滴滴殷红的蜡泪,爬满了烛台。
第57章 长命百岁,庄弗槿 顶楼安静极了。 没有声音。 沈怀珵不知道自己独自在这里呆了多久,他坐在地毯上,背后靠着木柜。 手边有一张从柜格里掉下来的唱片,沈怀珵捡起来看了,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清封面上印着的那张年轻女人的脸。 鲜活而娇艳的盛玫。 像她的名字一样。 沈怀珵不禁思索庄家是怎样的一个魔窟,把一朵漂亮的花折磨得苍老而衰朽。 “我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沈怀珵轻轻地问自己。 脸上的痛逐渐变成了麻痹感,单薄的衣物也挡不住冬夜慢慢浸过来的寒意。 他蜷缩起身子,皮肤上一阵发冷又发热,昏沉地处在半睡半醒之间。 楼顶的窗户看不到月亮了,此时,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屋内蜡烛已经尽数熄灭,黑暗里,沈怀珵也能感知到,开门的不是庄弗槿。 原来他如此熟悉庄弗槿。 谦卑有礼的嗓音响起:“楼下的宴会散场,庄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沈怀珵攀着柜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老仆身后还跟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弯着腰,手里捧着沈怀珵之前换下来的衣服和书包。 沈怀珵又穿上了那身灰扑扑的学生装,他着急地往书包里摸了摸,记挂着里面有他心心念念想送给庄弗槿的生日礼物。 老仆双手奉给他一个手机:“庄少爷给你准备的新的,从前你口袋里的手机已经被他带走了。” 沈怀珵接着,还来不及思考,司机又来和他打招呼:“请跟我来。” 依然是来时给他服务的司机,请他坐上车之后,恭敬地自我介绍说:“我姓仓,以后您的出行都由我负责。” “等等,”汽车已经驶出一段,沈怀珵发现窗外的街景无比陌生,“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这是去你和庄少爷的住处的。” “我和他的住处?”沈怀珵不解。 “庄少爷平时不住在庄家老宅,住在城南,如今为了方便您上学,特地在城中心又购置了一套婚房。” 婚房…… 沈怀珵猛然想起今天庄弗槿要宣布和他的婚约。 “婚讯已经公开了吗?” “是的,”仓叔彬彬有礼,“非常的正式且隆重,但当时的宴会上,您并不在场。” 沈怀珵捂住还红肿的半边脸:“嗯……我那时候身体有些不舒服。” 他脸上的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庄家的仆人们都闭口不谈。 仓叔把沈怀珵送进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就开车离开了。 不同于老宅的古朴沉厚,这个建筑里的一切都崭新而奇巧,有一套完整的风热系统,园里的草木欣欣向荣,金鱼在不结冻的湖里游来游去。 沈怀珵想敲门,门提前一秒自动打开了。 客厅亮着灯。 男人背对他坐在沙发上,身穿一袭黑色的居家服。 沈怀珵在玄关处蹲下,换了拖鞋。 他发现房间内的东西都是两套,包括杯子、鞋子,还有柜上的两把钥匙。 沈怀珵一步一步走到男人跟前,他样貌狼狈,印着指痕的脸,眼角还有哭过的迹象。 “签协议时,你说婚后要和我住在一起。这栋房子以后就是我们的住处。”庄弗槿也略有倦色,睁开眼睛看他时像刚从一场小憩里醒来,“你的房间在二楼。” 沈怀珵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现在还没到十二点。” 两人同时把目光移到钟表上,确实还没过零点,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庄弗槿撇过头:“我要睡了。” 说罢起身欲走。 “生日快乐。”沈怀珵明明酝酿了很久这句话,但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语调又飘又颤。 充满了迷茫和畏惧。 庄弗槿顿住脚步:“你开始怕我了?”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语气。 沈怀珵低头打开书包拉链:“蛋糕,还有礼物。” 六寸的一个小蛋糕,颠簸了几个小时,样子已经很不好看了。 沈怀珵生怕庄弗槿走了,说:“我还没有吃晚饭。” “难道我陪你吃?”庄弗槿讥笑。 但他还是转回了身子,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圆桌。 “不……”沈怀珵卑微的摇头,“礼物……你能收下吗?” 他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袋,一个方形的小丝绒盒子露了出来。 庄弗槿似乎已经猜到:“沈怀珵,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盒子被打开,两枚戒指在灯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沈怀珵下午在商场选礼物时一眼看中的。 很简单的款式,没有镶嵌宝石,只是戒身有一圈波浪的纹路。 商家说内圈可以刻上字,一般都是恋人名字的缩写。沈怀珵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留下。 偶像剧里恋人在教堂里牧师的见证下交换戒指。 可庄弗槿的脸色很难看,动也不动,完全没有要碰那两只戒指的意思。 “我给你带上……好吗?”沈怀珵鼓起所有的勇气,说出这句恳求的话。 “要带的话你自己带。”庄弗槿没有对他说出太难听的话,但他的每一个肢体语言都在表达厌恶和冷淡。 “这种事情以后都不要做了,多余。” 说罢,他转身便走。 “生日快乐,长命百岁。” 沈怀珵追出几步,哽咽地说。 男人似是没有听到,断然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长命百岁,庄弗槿。” “长命百岁,庄延雨。” 几百年前,沈怀珵也是这样贺他生辰的。 那时候庄弗槿还会对他笑。
第58章 结婚照上不是他的脸 沈怀珵在新家的第一夜,是在无尽的梦里度过的。 梦见庄理。 那个正直端方的人,自从大婚之夜丧妻之后,一生没有再娶。 因而后世史书,记载沈怀珵是庄延雨唯一三媒六聘的正妻。 后来沈怀珵几次投胎成人,也总是想弥补那桩新婚的遗憾。 他不想庄理再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克妻,也不想他终其一生孑然一身,孤独到在人生的最后几年会终日对着一只狐狸说话。 这一辈子,他终于成了庄弗槿的配偶,举世皆知。 可幸福还是那样遥不可及。 庄弗槿心里早有了别人,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可以分先来后到。 从前沈怀珵不认命,觉得爱情也可以像狐狸圈地盘一样你争我夺,各凭本事。 可事实是,天空中有了月亮,就真的看不见星星了。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响了沈怀珵的房门。 陌生的环境里,他几乎是立刻就清醒了。 穿着睡衣和拖鞋,开门。 沈怀珵套着戒指的手指握在把手上。 庄弗槿带了眼镜,头发随意地散在额前,看起来也没怎么睡醒,眼瞳深黑又冷淡。 “你的脸……”庄弗槿目光在沈怀珵苍白的面孔上停留一瞬,“洗漱下楼,冰敷一下。” 沈怀珵洗脸时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眼圈淡青,脸颊上还有浮肿。 他的皮肤总是呈现一种极度没有血气的白色,所以一点点瑕疵都会被放大。 一楼餐厅,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份早餐。 在空余的那个座位上,牛奶杯旁放着冰袋。 沈怀珵和庄弗槿面对面坐着吃饭。 没人开口说话,昨晚的一巴掌,真的让沈怀珵学会了安静和少言。 庄弗槿率先用完餐,端正地坐着,仔细地打量沈怀珵。 沈怀珵不自然地把左手藏在盘子后面。 恋人对戒,但只有他戴了。 “吃完饭,和我去一趟沈家。”庄弗槿说。 沈怀珵切吐司的动作停住:“我家么?” 对方点头。 沈怀珵拿不准他的意思:“我很久不和他们联系了,如果是想上门拜访的话,没有必要……” “不是拜访,我要拿一样东西,”庄弗槿平静地说,“沈怀珵,我们还没有领证。”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浪漫和旖旎,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 “十分钟之后出发。”庄弗槿看了看手表,说完就离开了座位。 沈怀珵把吐司拿在手里,慌忙地准备上楼。 “别穿昨天那套衣服,”庄弗槿快要走到门口,转过身嫌弃地说,“衣柜里有给你的新衣服,打扮到像样点。” 沈怀珵就挑了一件衬衫,外面搭毛衣和大衣。 他直觉庄弗槿喜欢这种风格。 坐到庄弗槿副驾驶的时候,黑色牛仔裤包裹的两条腿又细又长。 汽车一路朝东驶去。 沈家比不上庄家这种世族大户,能有多年的宽广宅院。 沈家的位置在城东一片普通的富人区,沈怀珵在车上昏昏沉沉,但还是一眼辨认出自己曾住过的地方。 “是拐角那里。” 曾经沈母会雇人把他们的小家打扫得一尘不染。 他父母都是极度喜净的人,沈啸秋还爱养花鸟,庭院里的布置有山有水,极度考究。 父母常住疗养院后,沈离秋也派人定期打扫,维持着原貌。 时隔将近四个月,重来故地,竟是门庭荒落,散发着一股凋敝的味道。 沈怀珵叩门,大约过了半分钟里面传来脚步声,步伐听起来很拖沓,似乎那人腿脚并不利索。 三分钟后,房门才被从里面打开。 沈啸秋疲惫的病容,出现在沈怀珵眼前。 “爸,你怎么在家?” 沈怀珵的这一声“爸”,是下意识喊出来的。 脱口而出后,两个人隔着一扇门,都怔住了。 “你回来了,先进罢。”沈啸秋脸上并没有儿子归家的欣喜,他的眉头皱的更深。 而后,他完全打开门,才看见了站在台阶前的庄弗槿。 沈啸秋变得热情起来:“好,一起来了,都进来。” 沈父身上有一种混乱的矛盾感。 他的气质太出尘,一样看去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可他不得不装出世故好客的样子,对庄沈二人嘘寒问暖。 沈怀珵格外不适应。 终于在沈啸秋说:“希望庄总多多包涵我们怀珵的坏毛病。”时再也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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