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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张助叹了口气。 “他一定是觉得咱们在排挤他,孤立他,一直被这样,他肯定不好受的。” “我排挤他?”城无声指着自己。 “他上次不过就偷拿了你桌上一块饼干,你就让他滚回来放下。” “总归他拿回去也是给顾千少爷的不是吗?” “我?”城无声还指着自己。 张助轻声说:“也是个心思细腻的鬼啊。” 城无声抿着唇,陷入沉思,再次紧急避险,发消息给季留云:楼下有零食店,你去看看有什么你和顾千爱吃的。 这次黄毛回得很快:谢谢你,你果然是一个好人。 城无声隐隐觉得哪不太对劲,一时半会又琢磨不出来,把手机丢一旁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季留云问他报账吗? 城无声说当然能报,于是黄毛给了一串数字:八十万。 就这个数字,饶是张助再能说会辩都圆不上。 城无声更是难以置信。 城:你把人店员吃了? 季留云给顾千买了一张最豪华的按摩椅,晚上就能送到。 他有点贪心,买的是双人椅。 虽然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坐顾千旁边一起用新椅子的机会,可他也暗戳戳给自己留了个空位。 季留云回来之后也没怎么说话,顾千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又想着去拜访老人家总不好空手上门,去书房里选了支毛笔装好,出来后季留云已经在墙边站成了一尊雕塑。 季留云知道的,他是顾千的药引,能留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礼物了。 可是,他昨天才给顾千买了好几身衣服,还没来得及给顾千看。 他新学了一道菜,也没来得及给顾千做。 好快啊。 季留云难受地想。 是呀,之前顾千讲过的,挣够了钱就会杀季留云炼药。 季留云不免怅然叹气:“终于还是到了今天。” 顾千被他叹得害怕:“可算等到今天了。” 结果傻狗三秒落泪,顾千头皮都麻了。 “不是,这又怎么你了?” “我知道的,你有钱了。”季留云郑重地抹了一把泪。 “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顾千拧眉:“别闹了,快收东西。” “我这就去收拾啊!”季留云沉着冷静地嚎啕大哭。 他的遗物很少,顾千是一样,其余都是些小零碎。 除了墙上的裱起来那件衣服,其余顾千给出来的小宝藏,他都随身带着。 他挎上神经病小白包,去厨房冰箱里取出梨汤热好,灌进保温瓶里挎身上。 想起来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于是他把雨伞和顾千的水鞋用带子系在一起,挎身上。 最后他想,自己这么重,炼出来的药肯定很重,顾千或许一次性吃不完,也不好拿。 于是他又叠了好几个环保袋装好。 差不多准备好,季留云甚至又抓了几件顾千的外衣坠在小挎包上。 如此,外在形象直逼圣诞树。 顾千绕着眼看他进进出出,煞有介事地做这些出门准备。 就出门几个小时至于这么细致吗? 他无法理解智障,抓了三根香去祭台。 自从上次林木和沈见微提了一嘴,顾千自己也觉得不好再这么把爷爷的指骨戴在身上了。 干脆在院里支了个祭台,祭祀爷爷的指骨。 设在大堂右侧的偏室里,台面一尺见方,正中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匣中垫着一卷素绢,静静承着那截骨头。 青瓷香炉里三根香燃起,烟雾挂上匣子后头那幅字,上书:慈恩永诀。 两侧各一盏长明灯,怀念深厚。 此室庄严肃穆,除了趴在软垫上嚎泣的傻狗。 季留云透过氤氲的泪水望向小匣,气氛使然,他目光凭添几分悲壮。 他说:“爷爷,我这就走了。” “你可别叫他爷爷,按年纪老头得叫你祖宗。”顾千没好气地拍了下傻狗的后脑勺。 “走了。” “好的哦。” 去的路上傻狗骑车,顾千就在后头听他唠叨。 往日里季留云也嘴碎,打眼瞧见个什么新鲜东西都要挂口边嚼半天。 今天就一直说些莫名奇妙的话。 “你要记得哦,这条路井盖很多,小心颠。” “注意这个路口,视线不好,看不见右边有车过来。” …… 到后头顾千听烦了,就戳他背让他闭嘴。 季留云今天格外听话,这嘴一闭,就闭到了陈家院子门口。 他太安静,以至于顾千很不习惯,偶尔回头瞟一眼,就见傻狗垂着脑袋,金发盖住眼睛,难以看清脸色如何。 顾千走得并不快,季留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贴过去,刻意地保持了一段距离,不时偷看一眼,眼底攒满了化不开的悲伤。 “等会见了人你别犯蠢,不然——”顾千敲了门,话说一半后背沉沉地压上来一个身体。 连带傻狗身上那些挂着的东西都被砸得响起来。 季留云用尽全力抱住了人,把脸深深埋去顾千颈窝里。 “你又发疯是吧!”顾千当即就炸毛了,下意识调动灵力。 灵力在他身外炸开,季留云被砸中胸口,这次晓得疼了,埋在顾千耳朵旁边哼一声,却还是抱着人不放。 顾千后颈被温热泪水浸湿。 傻狗又哭了。 但这次哭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哭了就要喊,不拘着是委屈还是难过,也爱逞强说自己不难过,但究竟憋不住情绪,嚎不了几嗓子就会主动说明自己为什么哭。 这回是沉默的,厚重的。 他的眼泪烫得惊人,没有抽噎,没有呜咽,没有哀哀戚戚的请求,好像这是他命里最后一场哭那样。 “我会很想你。”季留云说。 他知道,有些离别是命中注定的,哪怕他是一个鬼,也无法回避痛苦。 顾千被他死死地锢在怀里,推也推不开,气急了喊。 “我真是不懂你!” “你不会懂我的。”季诗人越发用力地抱住怀里的人。 “你不会懂我是只为你而开的花;你不会懂我到死都喜欢你;你不会懂我是如何学会的无能为力;你不会懂我要用多大的勇气才敢放手。” “别……别说了,算我求你。”顾千的声音有点抖。 季留云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他知道的,顾千肯定舍不得,他就是这样,容易心软。 但季留云愿意为顾千牺牲。 “你放心,我不后悔遇到你,就算你把我拆成一万片,那你就拥有了一万个最喜欢你的我。自此你健康地活下去,当无往不利的箭,我的心永远都给你做靶。” 季诗人沉浸式告白,整只鬼溺弊于悲伤。任由痛苦蔓延上升,凝练成雨珠,点点滴滴汇成汪洋无涯,包裹住他和顾千。 他身上坠着自己收拾的东西,五颜六色的。 一棵圣诞树正在抱着人告白。 他们身旁,院门早就打开了。 陈不辞和陈巳师徒俩各自举着手机,分工明确,老的摄像,小的拍照。 陈不辞裤脚随意地卷着,正上下弯腰左右摇摆,力求把这幅感天动地的画面全方位无死角地录下来。 小老头边录边问:“该去民政局呀,走迷路啦?” 陈巳更是追求完美,手指飞快地调整对焦,更换滤镜,绕着一人一鬼疯狂拍照。 “咔嚓——” “咔嚓咔嚓——” 闪光灯里,顾千浑身颤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说 鞠躬~
第26章 非人者 ◎你不要自找烦恼哦◎ 院里。 季留云左右顾盼,头上顶着个新鲜的鼓包,一代诗人就此陨落。 他被勒令站在墙边,乖巧得很,因为得知还能陪着顾千,所以偶尔会憋不住笑一声。 陈不辞观察着地上那几样从玉里抖出来的老物件,手里举着一个状似怀表的圆形器物。 这是最新的勘定仪器。 它可以将物品的历史信息投射成立体画面,分析其年代和材质,甚至还能展示物品曾经的主人和部分事件残影。 合和师需要在各类灵异事件与冤案中调查真相,调节怨气。 这类宝器能追本溯源有效提高工作效率。 顾千的注意力被迈巴鹤吸引,这只嚣张跋扈的鸟今日格外反常——见着季留云就怂得不敢近前。 怀表里终于显示出了残像,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画面被投放半空,断断续续。 勾勒些许这些老物件曾经待过的地方。 富贵人家多宝阁上锦盒罗列,瞬息又变成山间禅院梵唱绕耳,忽而血光乍现,战场上刀光剑影厮杀。 斑驳陈旧的画面交织闪烁,演出一场跨越千百年的杂乱剧目。 奈何这些场景实在不搭边,猝然瞧了,只觉荒腔走板。 要么,这些物件几次更换主人。要么,这些物件的主人出生于富贵人家,当过和尚,上过战场。 好丰富的人生阅历…… 顾千不由想起那鬼差说的,季留云是功德泼天之辈。 日夜诵经礼佛祈愿众生普度自然是功德,战场上斩杀敌酋护一方安宁亦是功德。 季留云之前,到底是谁? 顾千思绪翻飞,下意识地望向傻狗。 对方正在乐呵呵地同陈巳说话,后脑勺长了天线一样,察觉到目光,立刻就憨笑着转过来。 看还不算,干脆从身上解了件外衣披到顾千身上。 做这些事,旁边的残像仍在播放,可他瞧都没瞧一眼。 顾千让他看。 “这些你熟悉吗?” 季留云也听话,瞪着眼瞧了半天,愧疚地说:“完全没有印象哦。” “这些老物件年份可都是两千年往上了。”陈不辞眯着眼笑说。 “可你家这个只有四百岁吧。” 顾千一时不知该反驳哪句,是“只有四百”,还是“你家这个”。 最后他问:“叔,能知道这傻……鬼的过去吗?除了醒灵石。” “小顾千,你这就明知故问了哟。”陈不辞收起怀表,掏出个没装烟丝的烟斗叼着。 “我建议咱们偶尔还是可以认一认命的。” 顾千问什么意思,小老头反问:“你今天不是要带他来看看脑子吗?” 顾千一噎,想起傻狗最近那些操作。 “他中邪了。”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承想陈不辞听了却认真起来,把季留云好一顿打量。 “你这样,你用手按一下他的百会、前顶、后顶这三处,两只手一起啊。” 陈不辞表情相当严肃,语气颇为郑重其事,仿佛这样就能揭露什么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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