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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玉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了，实际上他或许连呼吸都忘了。 当被推着走出去时，当外面稍微明亮的光线落下来，苏凝玉的心脏也重新开始正常地跳动。 他转过身，回头看向魔尊。 后者两手一摊：“差不多就参观到这里吧，魔渊除了熔炉也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地方了。” 确实，苏凝玉也没有什么其他东西想要知道了。 回去的路用不着魔尊领着，苏凝玉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开始还是一步接着一步，但是再往后就有些控制不住，直接动用了功法。 他想要快点回去，回到那个有严凌气息的地方。 而仿佛是为了满足苏凝玉这一份隐秘的期盼，当他真的来到那里时，严凌竟然就好端端地站在门前。 他并没有进去，而是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端详什么。 直到听到苏凝玉一路跑过来的声响后，严凌才慢慢转过了身。 “严凌。”苏凝玉说话的声音喑哑，他眼眶通红，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很用力地眨动了一下，眼泪就禁不住地向下滚落。 严凌的表情有一瞬的错愕，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微弯下腰，同时伸出手来触碰到苏凝玉的脸庞。 眼泪刚刚落下来，似乎还带着些微的热意。 “严凌。”苏凝玉用力眯了下眼，将那些多余的泪水赶快挤出去，这样才能更好地看清严凌。 那些可怖的吼叫声似乎还没有从他耳边上消失，如果诞生都那样的痛苦，那活下来之后呢？ 严凌的手掌宽厚有力，他将另外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很轻地就将苏凝玉另一边的眼泪也抹掉了。 [怎么了，到底为什么这么难过？] 严凌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直接就是在苏凝玉的心里响起。 他走过那一段段的长桥，明明身在高处，却摇摇欲坠，感觉随时也会被那些未成形的魔族拉入深渊。 但当严凌对他说话时，那些不安与惊恐都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苏凝玉无法满足掌心相贴的碰触，他向前一步，双手伸开，结结实实地拥住了严凌。 严凌意外地看着想要埋进他怀里的苏凝玉，双手却顺着对方的意思向下滑过，揽住苏凝玉的腰，轻轻拍了拍后背。 [没关系，不要怕，我在这里。] 苏凝玉很用力地摇头，比起害怕堆积在他心里的其实是绝望与痛苦。 他清楚地明白他所见到的严凌已经是五百年后的严凌，因而才会更加难过。 苏凝玉又想起了灵境崩塌时，柳潇潇射过来的那一箭。 他为什么不能成为那个足够强大的英雄呢，站在严凌的身前，去保护他。 [早知道就不该放你出去了。]严凌叹息了一声，随后他没轻易地将苏凝玉抱了起来，带着他回到屋子。 躺椅就在院子里，严凌一进去就将苏凝玉放了上去。 而在这短暂的片刻里，或许是严凌身上的气味太过好闻，苏凝玉竟已经平静了下来。 眼泪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只会让严凌进一步地意识到他的脆弱。 苏凝玉真正渴望的却是足够的力量。 [之前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你比我小了那么多，没有必要太为难自己。]严凌的眼眸很温柔，他蹲了下来，并没有张开嘴巴。 苏凝玉吸了吸鼻子，同时还飞快地用了一个清洁咒，帮忙洗掉了他落在严凌身上的眼泪。 “但是……做不到不代表不难过，既然我能出现在这里，能跟你放在同一个对战的台面上，那就代表我是可以做到的。”苏凝玉的双手握紧成了拳头，颤抖着。 严凌单膝半跪，这样反倒是需要抬起头来才能看见苏凝玉的表情。 [你已经做到你所能做到的，而且，你也让我看到了隐藏起来的真相，感受到了过往绝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还不够！”苏凝玉大声喊道，“这样还不够。” 他的眼眶又开始泛红了，哪怕强硬地命令自己不要懦弱，有些事却并不能那么轻易地做到。 [为什么要这么勉强自己呢？]严凌不解地问道。 随后他的手落到了苏凝玉的脑后，轻轻向下一按。 [这样会让你开心一点吗？]严凌的声音还在响起，但苏凝玉却感觉到了一丝冰凉。 唇与唇碰在了一起。 并没有多么用力，就像是擦过一样。 但严凌靠得是那么接近，足以让苏凝玉看清他的眼睛。 一切杂乱的情绪都在刹那间消失，就连欢喜与激动都没有时间蔓延。 灵魂在震颤，发出清脆的声音。 有无数画面闪过，可抓不到具体的记忆，就又消失了。 苏凝玉的唇翕动了两下，轻轻地喊着那个名字。 “严凌。” 轰轰轰轰轰轰！ 无数道天雷自遥远的天际落下，浓密的劫云堆叠在一起，想要活活将下方正盘腿而坐的人劈死。 然而他体内的灵力却越来越深厚，金丹在飞快地旋转，很快便重新融入他的躯体，一个婴儿般的存在慢慢出现。 元婴境已成。 但还远远不止如此。 严凌睁开了双眼，他旋即就站起身，那把暗色的剑被他握在手中，向上方一挥，赤红色的光芒直接迎面冲向天雷！ 漆黑的影子从四面八方袭来，但严凌根本无所畏惧。 因为有一道澄澈的虚影正从更远处奔袭而来，那是他放出去磨炼的神魂，那是他已经锤炼过后的意志！ 神魂与肉躯在顷刻间融化，澎湃的力量宛若海啸般从地面翻涌而起！ 元婴转瞬消失，严凌竟直接突破到了化神境，随后他整个人直接分裂出了一道虚影，朝着遥不可及的仙界冲了上去！ 那劫云哪里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出，竟是立刻就消散了个干干净净，而仙界上那扇用来窥探下界的小门，也啪的一声就关紧了。 严凌停在了半空当中，随后两道影子再度合为一体。 紧接着，他想起来了神魂离开时的记忆。 原本没有半点表情的脸立刻就出现了一道裂缝，随后他讶然地伸手触碰他的唇。 那儿当然什么都不会留下，但记忆并不会因此消失。 一个吻？ 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吻？ 他神魂离体只为了处理心魔，但却是做了心魔才应该做的事情。 严凌感觉到了错误，灵魂在叫嚣这是绝不应该发生的扭曲。 可他心底却还有另外一道声音。 它在说——竟然只有一个吻。
第61章 严凌静幽幽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因突破到了化神境，哪怕是在魔渊这么个漆黑深邃的地方，也由于他爆发出的强大灵力，而有了短暂的“净化”。 蔚蓝的天空还有明亮的太阳，昏暗的世界里有了那么一个圆洞。 就好像严凌原本坚不可摧的神魂，忽然被某一片柔软碰上，留下了不可遗忘的痕迹。 可是、为什么？ 严凌从未有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可现在，迷茫却实打实地笼在了他身上。 神魂离体的时候他并不能完全控制住自己，毕竟他是为了突破境界破灭心魔所以才让神魂离开的。 正因如此，严凌更加无法理解。 唇与唇的亲吻。 正在思索间，留在院子里的那抹神念竟看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女人，突然出现在了苏凝玉的面前。 行动远比思索来得更为迅速，几乎是转瞬间，严凌就已经回到了院子里。 那女人其实刚刚才被传送过来，人其实都还没完全落地。 结果严凌突然出现，她被吓得一个踉跄，本来是该摔在地上，结果一挣扎就更加没能稳住。 只听见一声脆响，她扭伤了脚腕。 “严凌？”苏凝玉很迷茫地坐在椅子上，歪了歪头。 但严凌被呼唤后却并没有回头，他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思绪，所以只是做了个听到的手势，接着便认认真真地走向那个女人。 他一眼便能看出她的境界，勉勉强强碰到了筑基境大圆满，修炼的功法也应该相当糟粕，环绕在她身上的灵力相当混乱。 “我投降我投降，我真的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知道，就是个废物！”女人急不可待地举起双手。 “你是什么人？”严凌淡漠道。 女人的那双眼睛眨了眨。 冷冽的肃杀之气落下，她刹那间以为自己已经身首异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意识到她又能说话了。 这下她是半点小心思也没有了，相当利落地就把自己的全部身世都倒了出来。 女人名叫孙乐乐，是一位无门无派的修士，目前正在修炼剑法，当然未来并不一定成为剑修。 而她之所以会来这里，能来这里，则是因为严欢欢的“帮助”。 “什么！我才没有帮过她，我完全不认得她！”严欢欢坚决抵制这种泼脏水的行为。 孙乐乐倒也不是想要挑拨离间，她继续说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主要还是你前段时间不是一会儿就要去买东西吗，我就送了一点特别的小东西在你身上，然后今天就跟过来了嘛，嘿嘿。” 老实说孙乐乐长得还挺漂亮，有种娇俏的美，有一双看着就相当机灵的大眼睛。 只不过这里无人会被她的皮相吸引，严凌更是冷冷地看了一眼，示意她少说废话。 孙乐乐怂怂的，不敢再乱说话，本本分分地将事都讲了。 其实追根溯源，还是魔尊招惹出的麻烦，谁让他前段时间吆喝全部有能耐的魔族和魔修去人界了呢。 突然冒出这么一大帮的恶棍，那些正道的修仙门派当然要想办法摸清楚原因。 但魔渊本身就充斥着魔气，除非境界高深，否则靠过来就是自寻死路。 可刺探消息这种事不能因为危险就不做，因而在层层筛选下，孙乐乐在几块中品灵石和一些资源的诱惑下，就过来了。 “所以呢，你东扯西扯，却还是没说出你能到达这里的原因。”苏凝玉疑惑问道，同时还偏头去看严凌。 然而严凌却并没有转头看他，在他说出这番话后竟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是怎么了？ 苏凝玉的心里泛起一层疑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来碰了下他自己的唇。 其实他……刚才以为自己是做了场属于春天的美梦。 虽然也没有做什么，但苏凝玉觉得那可能是因为他知识储备不够，所以才没能做到底。 只在那个轻轻的吻后就消散了。 但、但……但那终究也算是一个吻。 苏凝玉很不合时宜地开始想写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耳朵都红起来了。 严凌并没有回头，但他作为化神境的大能，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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