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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关不紧的门,不合身的衣裳和鞋袜,永远得不到的奖赏的泥巴,因为他而收到的惩罚,和我面对面长大的他,永远不受青睐的我…… 请在今夜里,一同消失吧。 所有的棱角与缺漏被亲手涂抹成最凄厉的苍白,她错误的灵魂和心肠被掩盖自己层层掩盖。 不成器的血肉不是被需要的小孩。 尸泥有很强的尸毒,足以腐烂皮肉,于是血肉模糊了双手,像她亲手剥开了身体里最绚烂的色彩。 可另一个蒲团上,无头的泥偶忽然开始抽搐,渐渐地,他站了起来。 他的头砸落在地上飞溅出万千尘埃,破碎的躯骸摇摇晃晃的尝试着行走。 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囡娘看着他的步伐越来越稳,先是走到泥缸前挖了一抔尸泥,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被封死在泥俑的她面前。 于是褐红的泥封上了她的眼睛。 视线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囡娘最后看到的是他滚到角落里的头颅。 那是个眼神轻蔑、笑容嘲弄的泥胎。 幻境的最后,无头的泥胎拾起了囡娘落在神龛之前的红绒线,笨拙的用没有手指的泥捏的手,把线系在了新成的泥胎脖颈上。 他真的是她的哥哥了。 泥泞满地,两只泥胎依偎在一起,最后只有污秽的完美与崩毁,和一地残缺的黑白。 神龛之上,四不像的泥塑天后依然慈悲垂眸,世事不问。 多年之后。 恶鬼侵占荒废的破庙,放出来了尘封了多年的,更邪性的两只泥胎,自此因果圆满,恩怨得偿。 山下再无活人。 浓雾又起,再次散开时神龛之中坐着两只泥胎,一只眉心莲纹,一只无头无锁。 缚魂锁自然是挣扎不开,那只无头的泥胎趁他们进了幻境解开了缚魂锁,救出了牠。 牠只有一个。 泥偶只是受几人供养的刚刚生出意识的一团泥巴,真正的邪祟是受到千人供奉叩拜,又被自己和恶鬼的恶念滋养的囡娘。 当年村民冷眼旁观种出来的恶因,结下了名为泥胎的恶果。 草留根,人留后。 人生老病死皆是命数,何必强求。 可叹可悲,可哀可恨。 谢望舒叹了口气,抬手一簇凤凰离火按在柳归鸿眉心的观音痣上,离火灼灼,阴邪的红痣化作一缕黑烟消失无踪,他也不停手,红袖一甩,灼然烈火引燃破庙的木制品和破烂的帷帐,两只泥胎只在神龛之中坐着,放任火焰将牠们吞噬,四面八方的红线将着牠们层层围裹成一个密织的茧。 不知何处风来,离火更盛。 火势太大,众人退出了已有倾颓之势的送子娘娘庙,山下的江雪亭不知何时换回了那一袭凰羽白衣站在他们身后,她先看向道玄,开口的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我没能完成我的承诺。” “那个村子里,在我们来之前就没有活人了。” 山顶风大,众人的衣摆和头发都被吹得翻飞漂浮,额前垂落的碎发遮住了小道士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道玄没说话,或许原本就是知道保不住那些村民,又或许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失去师父的伤感,他低着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他再不提玄微子。 也许对他来说,老道士不像师父,有时候也容易忘了是救命恩人。 那个干瘦的老道士像他的父亲。 玄微子死去后的每一个生辰,道玄再也没喝到过一碗白粥。 谢望舒看他神色有些暗淡,准备开口提一下招揽他进太华的事,可他还没张嘴,道玄就先他一步开口了:“……我现在能走了吗?” “什么?”谢望舒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你有地方去吗?” 道玄还是那副呆怯的样子,说话声音还没蚊子哼哼声大:“没有。” 谢望舒顺势道:“那不如先来我太华,先记在柳归鸿门下做个挂名弟子,就是给你找个能随时回去的地方,不至于再四处漂泊……” "不行!"柳归鸿先不乐意了,“我不收徒!” 道玄也很果断的拒绝了:“不了,去意已决。” “而且我也不想要他给我当师父。” 柳归鸿:“……哈?” 他这是被嫌弃了? 江淮凤大笑出声,谢望舒也没忍住“噗嗤”了一声,江雪亭和明煦含蓄一点,眉眼弯弯, 只有柳归鸿别过脸:“谁乐意给你当师父,我还没当够徒弟呢。” 事情解决,一行人终于又露出了轻松惬意的笑。 只是不知道这笑还能留住多久。
第47章 护法 道玄还是走了。 长风猎猎,道袍翩翩,少年身形还未完全长成,略显清瘦的背影像夕阳下的一道刻痕,发尾铜钱甩在身后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看不清的一点光。 谢望舒没多难过,他只是有些遗憾,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见不得少年只影伶仃。 柳归鸿看他兴致不高,悄悄靠了过去,牵住了垂怜的赤色衣袖,谢望舒愣了一下,心跳陡然乱了一拍,下意识般,他动了动手指。 勾住了柳归鸿的指尖。 柳归鸿微微睁大眼睛,像被烫到了一样抽回手,茫然的看着同样茫然的谢望舒。 谢望舒也懵了,他在干什么?他刚才在想什么? 柳归鸿搓了搓指尖,指腹还残存着刚才相牵的触感,不知道会不会沾染上谢望舒身上的浅淡桃香。 真没出息,柳归鸿心里这样说自己。 一路跌跌撞撞,临到终点却又欲言又止的人啊。 分明一字不肯说,可欲望却又鲜活到赤裸。 让人几乎隔着皮囊看出三分魂魄晕染出的炽热轮廓。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就要旁若无人的变得微妙,江淮凤忍无可忍的猛咳两声,伸手把自己挂到了谢望舒肩膀上:“喂!你们不是师徒吗?搞这么暧昧是干什么?” 江淮凤总是这么语出惊人,谢望舒一脸嫌弃的把他从自己肩膀上撕下去:“你再乱说话就给我滚回去。” 谁知道这家伙忽然转性了一样没急眼,反而摊手撇了撇嘴:“回就回,反正我马上就走了。” 谢望舒一脸惊讶还没说话,江雪亭先皱着眉开了口:“江淮凤,你又要去哪捣乱?” 江淮凤“切”了一声:“我就只会捣乱吗?” 江雪亭反问:“难道不是吗?你觉得自己闯的祸还少?” 这回江淮凤怒而瞪眼:“胡说八道!这次是族长叫我回离恨天的!你以为我想走啊?!谁把谢望舒拐跑了怎么办?!你又看不好人!凤凰后裔没有凤凰,你叫别人怎么看?!” 谢望舒无奈扶额:“行了你赶紧走吧别显眼了,就知道想点有的没的。” 江淮凤冷哼一声,甩着华衣就要走,可刚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我真走了啊?” 谢望舒:“走吧走吧。” 江淮凤傻眼了:“你真不留我啊?!” 谢望舒听笑了:“不留啊。” 江淮凤要被气死了,这回真是转身就要走,谢望舒却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江淮凤没好气的回头:“干嘛?不是赶我走吗?” “哪有。”谢望舒脸上是温款的笑,抬脚走到江淮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开玩笑的,有空来太华,我给你搭窝。” “毕竟,整个离恨天,只有你叫我谢望舒,而不是凤凰殿下。” 江淮凤难得熄火,偏过脸不看他,耳廓上还有点可疑的绯红,他也没再说话,推掉了谢望舒搭在他肩头的手,纵身展翼飞入云霄。 夕阳烁金,在他艳丽的双翼上像炫目流火,谢望舒目视着天边那抹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翠色。 他看着天边,柳归鸿看着他。 他嫉妒江淮凤,占据了谢望舒离开他的三年。 他在太华步步如履深海,谢望舒在他头顶的三十三层离恨天上,知己相照。 从谢望舒回到太华开始,柳归鸿心中就一直有一丛妒火在暗烧,他与谢望舒相处不过短短半年,这半载故梦被他一寸一寸的细细嚼尝,梦中人的身影,笑面,居高临下的蔑视,不屑一顾的眼神,都被他反复回忆了无数次。 每次回想,都旧事如新。 梦中人仿若仙客,入梦一瞬,回眸一眼,清冷几千春。 每每入夜,他总会觉得,那个红衣仙客是否是自己孤独到痛苦而产生的幻觉美梦,从来没有什么异世来客,他只是这惶惶人间的一只孤独的鬼,找不到自己丢失的魂魄,漆海夜色像一潭沉水,就要把他溺死其中,柳归鸿顺着失重感倒在榻上,双手无措的胡乱抓着,忽然一指冷滑被他抓进掌心,清醒了他混沌的魂魄。 柳归鸿把那东西抓到眼前,冷薄红绡像一片烧穿他灵魂的火,温暖了他被夜海浸透的将要僵死的魂魄。 他拥火入怀,熬过三载春秋。 如今凤归故乡,却未停息在他的肩头上。 谢望舒是翱翔于空的凤凰。 柳归鸿俗人一个,要付出多少才能留住凤凰? 妒火愈焚愈烈,就要烧穿这幅虚伪皮囊,撕开表面师徒的戏幕。 明煦站在一旁看着眼神晦涩的柳归鸿,伸手屈起指节敲了敲谢望舒的肩膀低声道:“玄凤,你那个徒弟……是不是有点奇怪?哪有徒弟这样看自己师尊的?” 谢望舒回头,只看到一双低垂的眼睛。 明煦:“……他刚才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 他演的! 柳归鸿知道谢望舒在看自己,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对视。 会藏不住的。 不能是现在,最起码不能是在这,最少要先回太华。 于是他开口道:“师尊,什么时候回太华?” “我有点累了。” 明煦:“……” 谢望舒回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偏偏谢望舒眼瞎了一样,没看出来半点端倪,点点头道:“好,也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等着呢。” 然后转身走到柳归鸿面前,牵住他的手腕把人带进自己怀里展开凤凰双翼翱翔于空,没入云端。 明煦叹了口气,也踩上法器追上他们,江雪亭雪翼一展紧随其后。 至此荒山一行就此结束,太华君子归位。 以备无妄之袭。 …… 无妄海。 素日百无禁忌的邪修都噤声低眉不敢抬眼看那一袭赤红衣衫的人,只恭恭敬敬的低声唤一句:“左护法。” 孔雀明王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头都没回就张口道:“甘长风,你这毒还要不要解了?” “本君忙得很,你最好快点。” “……”道玄抿着嘴站在无妄海边界一线,这是邪修的地盘,“……孔雀,你是邪修。” 孔雀明王扬起邪艳的眼尾:“怎样?我是邪修你毒就不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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