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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说话还是轻轻的:“谢望舒知道吗?” 孔雀明王一下冷了脸色,伸手一抓,无妄海界的道玄就被他掐着脖子拎了起来:“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 “……为、什么?”道玄艰难的挤出声音,“江淮凤,你们不是兄弟吗?” 江淮凤眯着狭长的眼咧出来个邪佞的笑,换了张脸还一身红衣的他眉眼和太华玄凤更为相似,阴柔邪肆的嗓音轻轻的:“谁跟他是兄弟?” “我恨死他了。” 甘长风一张脸因为缺氧而发紫,说不出话。 江淮凤忽然觉得很没劲,很随意的把半死不活的道士扔到地上,晃晃悠悠的走了。 甘长风捂着脖子躺在地上不想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活的没什么劲,不过尔尔。 发尾的五帝钱硌在后心,一阵阵的疼。 疼,甘长风想闭上眼,他知道这双眼一旦合上了,道玄就要死去了。 他想死了。 那双太阳宝石一样的眼睛半合着,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是怎样狼狈不堪的躺在地上,死一样的沉寂。 他想,或许是要舍弃过去那无用的半身了。 他打算合上眼睛,享受自己的死亡。 “你是谁?” 死了一半。 甘长风猝然睁开眼睛,看见了满眼的黛紫色。 纳兰仪弯腰俯身打量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之前没见过你,怎么来的?” 甘长风眨了眨眼:“江淮凤带我来,见人。” “见人?见谁?”纳兰仪拧起眉,“他又整什么幺蛾子?” 甘长风摇摇头,还在地上躺着。 纳兰仪揉开眉心颇为头疼道:“行了,先跟我走。”这小孩再躺一会儿说不定要被旁边那一群虎视眈眈的邪修活撕了,不管江淮凤带他回来是要干什么,先找个地方安置了再说。 而且好歹是左护法孔雀明王带回来的人,多少能制衡一下那个疯子。 甘长风没动,他起不来。 纳兰仪这才看见他脖子上的淤青,暗骂出声:“疯子。” 孔雀明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纳兰仪站直身体抬手,指着甘长风的指尖敛着一点黑色的光,随意划动轻启檀口念出一字。 “愈。” 纳兰仪话音刚落,她划出的“愈”字带着稠黑之色飞出,覆盖到少年乌青的颈间,待到黑雾消散,甘长风脖颈上的淤痕就已经消失了。 不,是愈合了。 言出法随。 甘长风摸摸自己的脖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你也是邪修。” “是。”纳兰仪神色丝毫未变,“无妄海的哪个不是邪修?” 甘长风“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纳兰仪也没打算多说,理了理衣裳转身就走,只给灰头土脸的甘长风说了一句:“跟上。” 道士没听她的难得大声说话:“我叫……甘长风,道号道玄。” “你是谁?” 纳兰仪停住脚步:“……我是谁?” “无妄海右护法,纳兰仪。” “我更喜欢听别人叫我……” “灵泽君。”
第48章 言灵 无妄海灵泽君,心狠手辣,言出法随。 但甘长风没怎么听过这些,他不怎么在意邪修,其实他连正统修士都不怎么在意。 他只稍微听过一些出名的道士。 他第一次接触邪修就直接被带到了最大的邪修大本营。 纳兰仪带他回了自己的灵泽殿。 灵泽殿是无妄海除翠微居外,唯一建在无妄苍雪境的住所,没孟摧雪那儿那么苦寒却也清冷的紧。 甘长风亦步亦趋一路跟进无妄苍雪境,只见灵泽殿前,雪域生花。 绀紫拥簇橘金,成了雪色之间的一片绝色。 “这是什么花?”他问纳兰仪,“好看,我没见过。” 纳兰仪停下等他:“小道士,你是除了那两个疯子之外,唯一敢跟我说这么多话的。” “你不怕我吗?” 甘长风不解歪头:“我为何要怕?” 纳兰仪指尖携着黑雾在半空中虚虚的来回划着:“邪修头目,言出法随,心狠手辣,你为何不怕?” “你又不会杀我。”甘长风还是那副木然的样子,“你身上没有血腥气,应该没有杀过人。” 纳兰仪忽然笑了,很轻很轻的笑,在唇角路过了一瞬就消失不见,她说:“我杀人如麻,罪责罄竹难书,你怎么说我没杀过人呢?” “邪修修炼都是要血气……” “不可能。”甘长风打断了她,“师父教过我,看人先看三分魂。” “你的魂魄很干净。” 纳兰仪有一瞬间恍惚。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干净。 她停下手指,一个“祝”字被她抖落扔到甘长风肩头,沾上姜黄道袍就消失不见。 “花是鸢尾和山柳兰。”纳兰仪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鸢尾主智慧,山柳兰……主权力和野心。” “我很喜欢。” 甘长风点点头,他也喜欢。 纳兰仪转身打算继续走,但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回头道:“甘长风是吗?” “奉劝你一句,最好离明王远点,越远越好。” “我不杀人,他不一样。” “他手底下不留活人。” “…这个恐怕不行。”甘长风拒绝了她的建议,“离他太远我反而会死。” 纳兰仪眸光闪了闪:“什么意思?” 甘长风挽起袖子给她看手腕上腐烂到看不出来肌理的伤口:“我被他的蛇咬了,他不给我治我会死。” 纳兰仪:“……” 她记得江淮凤那条蛇没毒吧?有毒他自己应该早被咬死百八十回了。 “他骗你的。”纳兰仪面无表情揭穿江淮凤的谎话,“他的蛇毒不死人。” 甘长风低头看了自己的手腕一眼,似乎并未相信。 纳兰仪又给他扔了个“愈”字,狰狞溃烂的伤口在言灵的作用下缓缓愈合,带走了麻木和隐痛。 甘长风动了动手腕。 丝毫没有不适。 “……” 纳兰仪:“好了。” 甘长风:“…哦。” 纳兰仪看着木着脸的小道士。 惨惨的。 她叹气,江淮凤,孟摧雪,这两个疯子就会跟她对着干还净给她添麻烦,她也不知道江淮凤到底脑子里哪根筋抽了,大费周章编谎话骗了这么个小孩回来,骗回来又随便往路上一扔不要了。 “先住我这吧,自己挑一间空屋子收拾收拾,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甘长风点头。 “……” 纳兰仪:“说话。” 甘长风:“…嗯。” 她就多说这一句,这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不再多说,她把甘长风留在灵泽殿前,自己继续拾阶而上,往雪色更浓之境走去。 孔雀明王每次回来都要先干一件事。 挑衅孟摧雪。 …… 无妄苍雪境,翠微居。 纳兰仪到的时候江淮凤已经跟孟摧雪打完一架了。 当然,江淮凤打不过他,不然他也不是孔雀明王,而是无妄领主了。 孟摧雪踩着他的胸膛把他踩得半个都陷进雪中,看到纳兰仪来了一脚把人踹了过去,后者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正好飞到纳兰仪面前,咳出来的血差点溅上 她的裙摆。 “……拉我一把。”虽然很不乐意,但目前他想不这么狼狈就只能靠纳兰仪。 “你自己怎么不起来?”纳兰仪袖着手附身看他,“自己找茬自己解决。” 江淮凤又咳出一口血,咧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信不信我把血吐你身上?” “……”纳兰仪给他扔了个缺笔少划的“起”字,“你真令人恶心。” 江淮凤嘻嘻笑着起身,因为言灵不全他晃了几下差点又摔回去,站稳后“嘶”了一声把自己脱臼的胳膊装了回去:“那又怎么样?”说完他意有所指的瞥了一眼转身准备回翠微居的孟摧雪,意有所指道:“总比有些连太华山门都进不去的人好。” “我可是见到太华的蓬莱掌门了呢…咳呃!” 江淮凤瞪大了眼,青霜剑狠狠捅穿了他的腹部,孟摧雪动作快的没人看清,纳兰仪也来不及阻拦,他握着剑,青霜剑刃在江淮凤软倒的躯体里转了一圈,血顺着剑身流下,染红了洁白的雪,也染红了孟摧雪肤色苍白的手。 剑身被抽了回去,迸溅的血溅上孟摧雪的脸,雪肤沾血,煞里生艳,显得那双鲛蓝的眼更冷。 “你说,你见到谁了?” 江淮凤看着快死了还不老实,手肘刚支起上半身就又被踩了回去,青霜剑被“铮”的一下插进冻土,孟摧雪双手撑到踩着江淮凤那条腿的膝盖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谁允许你去太华了?” 纳兰仪动了动眉梢,孟摧雪今天看上去格外沉稳镇定,听到太华毫无反应,就好像…… 他不在乎那个地方了。 这怎么可能呢? 她目光下移,看着半死不活的江淮凤,如果他真不在意了,怎么可能江淮凤一提谢蓬莱就下这么狠的手。 偏偏江淮凤也是个疯子,都快活不成了还一个劲的挑衅孟摧雪:“咳……这是怎么了?我们的……领主大人…就这么听不得自己心爱之人的名讳吗……?” 孟摧雪脸色不变,脚下踩得却更狠,皂靴后跟在不断流血的伤口上用力的碾着,江淮凤也不喊痛,他没什么力气但却断断续续的大笑,笑到血都从口中涌出再回流到呛咳也不停下来。 纳兰仪皱着眉看他们用言语和行动虐待对方。 疯子,都是疯子。 直到江淮凤动也不动了孟摧雪才抬起了脚,又是一脚把他踹出去了老远,然后一言不发回了翠微居,狠狠甩上了沉重的殿门。 等他走了,纳兰仪才敢去把不知道还活没活着的江淮凤从雪窝里捡出来,指腹压上他颈间脉搏,探了几息后才松了口气。 还好,没死。 纳兰仪咬破左手中指的指尖,鲜血和黑雾纠缠着被抹在江淮凤眉心,成了个“生”字。 这回没缺笔少划。 江淮凤伤的太重,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纳兰仪嫌弃的看着血呼啦擦的人,犹豫的半天还是美能说服自己下手扶人,广袖一挥一团黑雾就把江淮凤卷了起来悬浮着跟在身后,打包扔回了他的明王殿。 仁至义尽,接下来这人是死是活都跟她没关系了。 …… 孟摧雪摔上殿门,背靠着大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右手上还沾着江淮凤的血,一下子全蹭到了脸上,原本干净逸秀一张脸生生染上阴恻恻的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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