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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恨天他高攀不得,他只能觅来三十三株栖凤梧桐。 然后去问他的意中人,能否能解他身四百四十相思苦? 他在赌。 赌自己命好,赌谢望舒心软。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发疯,可哪怕是一场疯,他也甘心赴汤蹈火。 续半个成全他以命相博的梦。 碧桐遮天,春风融融,三十二棵梧桐树已华盖亭亭。 只待凤栖。 柳归鸿纵身御剑,手上掐着法诀。 他要去找谢望舒。 一个月躲着他,柳归鸿要忍出病了。 看一眼,柳归鸿告诉自己,一眼,就看一眼。 当望梅止渴了。 …… 谢望舒从长恨峰离开后脚都没沾地,一路去沧海峰找了离恨天来的人。 他找了江雪亭:“雪亭,你先带着人回离恨天,太华这一段时间不怎么安全,你们回去告诉族长整族戒备,身份不明的人一个都别放进去……江淮凤也别放进去。” 江雪亭点头应下,还是没忍住担忧开口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可以留下来帮忙的,我的职责就是侍奉好凤凰,保护好您的安全。” 谢望舒叹了口气,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江雪亭不明所以的接过后,谢望舒才开口道:“雪亭,还记得江淮凤离开之前我跟他说过什么吗?” 江雪亭回答:“记得,殿下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 “我说整个离恨天只有一个人不喊我殿下,不只是给他听。”谢望舒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无奈,“我希望我只是谢望舒,而不是高高在上但冰冷的凤凰殿下。” “我是个人,我把你们当我的朋友,我的伙伴,而不是冷冰冰的从属关系。” 江雪亭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愣了一会,将谢望舒的玉佩系在了自己腰间。 “好,望舒。” 谢望舒笑了,指指她腰间的玉佩:“回去用这个。” “我赋予你智慧,才能,权柄,法力。” “雪亭,守好离恨天。” 江雪亭看着他,良久,“嗯”了一声。 “我会的。” 春风拂面,春光灿烂,腰间玉佩温润剔透,闪着晶莹润泽的光。 晃了沧海峰半空中悬剑未落之人的眼。 柳归鸿安安静静地看完了两人的互动,一言未发,转身径自离去。 指尖用力到刺入掌心,一滴一滴的渗着血。 如同心尖割血。 柳归鸿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喘息就趔趄到惨烈。 他腰间也悬挂着一枚莹润的鸾凤玉佩,他一直佩了三年,玉佩的每一寸都被他细细摩挲过,泛着晶莹的光泽。 柳归鸿一直在等谢望舒发现,他有好好保留着谢望舒留给他的东西。 可就像他未曾说出口一样,谢望舒似乎已经不记得这玉佩了。 那也无妨,柳归鸿想,至少只有他有,至少他还记得,至少…… 至少他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方才他看得清楚,江雪亭腰间系的那块玉佩就像一个重重甩在他脸上的巴掌,打的他心肝肺腑都痛。 他以为有他一个,他以为只他一个! 为什么?!凭什么?! 谢望舒在这个世界一睁眼先看到的就是他,凭什么现在眼中唯独看不见他?! 柳归鸿忽然猛得呼出一口气,他无意识闭气了太久,闷得心脏发痛。 他整个人在剑上摇晃了一下,然后无力的从百丈高空之中坠落。 痛不欲生。 空气都仿佛成了沉滞的海水,要拖着他被卷进海底的深渊。 于柳归鸿而言,这惶惶世间就是个巨大的坟场,收留者所有该死的人和未死的鬼。 唯有心间裂隙中一点桃花,是干净明亮的。 可那枝花太过明艳,处处惹人觊觎。 “哗啦!” 柳归鸿坠入了一眼温热的水中。 泉水温柔的裹挟他,像一个宽容的拥抱。 他挣脱了出来,抹掉脸上的水。 凤梧灵泉。 谢望舒曾在这里,赠了他三个愿望,当时他用掉了一个,他要谢望舒把命交到自己手里。 很过分的愿望,但谢望舒答应了。 柳归鸿抬手摸上自己左眼眼下的位置,曾经就是在这里,谢望舒给他留下了契约的印记。 指尖摩挲着苍白的皮肤,唤醒了沉寂多年的印纹,流转的金光像某人掌心的灵光。 “谢望舒。”柳归鸿眸色浓沉,“你曾经许给我三个愿望,如今我要用掉第二个。” “当年一愿,你命归我。” “如今二愿,你心归我。” “谢望舒。” “我要你垂怜我。” “我要你爱我。” 沧海峰山巅,正跟江雪亭嘱咐细节事项的谢望舒呼吸一滞,猛地攥紧的心口衣襟的红绡。 江雪亭看他忽然皱起了眉,担忧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谢望舒摇了摇头,放下了手。 心底里那颗暗藏的种子,似乎发芽了,长出了细小的根须和枝条。 就要蚕食他的心脏。 于是心口酸胀,心动难停。 这到底是什么? 谢望舒心底有一个几乎荒谬的猜想,他不敢多猜,也不敢宣之于口。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想把这离经叛道的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可这想法一生出来就根深蒂固,再难忘却。 但爱对他而言是个伪命题,他不渴望别人的爱,自己也没有去追求爱情的想法。 他甚至不知道,爱是什么。 是啊。 爱是什么? …… 无妄海边界。 一岸孟春,一岸落雪。 谢蓬莱站在春岸朝另一半远望,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依旧在望。 直到他身边也落下雪。 春日何来落雪?不过是他自损仙力,自欺欺人。 他不懂自己为什么要从太华千里迢迢来到这个正邪的边界,站在这整整一天眺望对岸。 其实他大可以直接闯过去的,他是当世第一人,没有人能拦住他。 为什么呢?谢蓬莱自问,为什么呢? 他想见孟摧雪,可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过海去见。 早已分辔,再见何由? 他从未如此茫然过,蓬莱峰落下的雪,他亲手种下却无一成活的金簪草。 他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怀念起了蓬莱山巅,遍地月光似得白绒花。 可金簪草这般如此落地即成活的植物,谢蓬莱亲手种下,甚至亲自照料的,却没有一株能活下来。 枯死的茎梗被苍白落雪掩埋,或许他本就不该做这些无用功。 有些东西,死了就是死了。 回不来了。 于是仙人转身,没有再回望一眼,拂袖而去就踏空而去。 至此无妄无涯,蓬莱路远。 此生难再见。 “……” 孟摧雪临舟水上,看着天际那抹渐行渐远的雪色身影,唇角绷的平直,良久未发一言。 纳兰仪跟在他身旁看得心惊肉跳,孟摧雪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可就是这样安静才让人害怕。 他身上没有一点人该有的活气,连呼吸声都轻到没有。 她也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话再刺激到他了直接让他再神智不清了。 无妄海这一群牛鬼蛇神全靠这一尊疯子一样的煞神镇着,孟摧雪不出事一个比一个消停,但凡他敢有一点闪失…… 不说生灵涂炭,也是天下大乱。 而且,整个无妄海只有孟摧雪能压江淮凤一头,谁知道没人管了那个更疯的能干出来什么事。 于是孟摧雪缄默不言,纳兰仪噤若寒蝉,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孟摧雪才缓缓开口:“……你说,他来这儿,原本是想干什么呢?” “他是要来杀我,还是……” 还是来,见我? 纳兰仪没法回答他,她从太华走的很早,根本不清楚谢蓬莱是个什么人,只能继续沉默。 孟摧雪似乎也没打算听她回答,叹道:“算了,你先回去吧,看看左护法醒了没,别真让他死了。” 纳兰仪点头,她巴不得赶紧走,于是素手一挥,黑雾在海面凝结成一朵硕大的山柳兰,载她远去。 等她彻底离去,孟摧雪才像整个人被卸去了力气一样,他扶着小舟坐下,两条腿浸泡在刺骨寒凉的海水中却无动于衷,他甚至伸手去撩了撩水,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衣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无妄海水,消解妄念。 明明他已经放弃了,他一败涂地,落荒而逃,他不再纠缠了,他夺去了离谢蓬莱最远的地方,明明就要这样慢慢忘记他,放下他。 可谢蓬莱为何不舍千里,仍来寻觅。 徒惹他妄念未消,执念又起。
第51章 灵泽 江淮凤睁开眼就看见纳兰仪站在他床边弯着腰,漫不经心的拿着匕首在他脖子上比划。 江淮凤直接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往后仰了一下,结果纳兰仪直接把刀刃抵上他的动脉,还颇为恶劣的剐蹭了两下。 “你躲什么?”纳兰仪玩着匕首,轻轻巧巧的用刀尖在他脖颈上划着,隐隐约约勾勒出泛红的山柳兰的花型,“我又不杀人。” 江淮凤抿着嘴,半天憋出来一句:“……疯子!” 纳兰仪听笑了,手上用了点力,让他留了点血:“我是疯子。” “我是疯子?” 她笑的发上珠钗都在乱颤:“哈哈哈!江淮凤!你说我是疯子?!” 纳兰仪忽然止笑抬手,握紧匕首朝着瞳孔骤然缩紧的江淮凤狠狠扎下去。 江淮凤瞪大了眼,钉在他耳边的匕首还在嗡嗡的颤,纳兰仪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她一开始只是低声的笑,后来笑声越来越大,阴测测的还有些瘆人。 江淮凤也不敢乱动,这女人不知道忽然发什么疯,别手一抖真给他扎死了。 直到纳兰仪笑够了停下来,他才敢稍微动动脖子,却听到几乎半伏在他身上的人微不可察的一句话。 “你们才是疯子。” “你们都是疯子……!” 他还没开口,纳兰仪就又站了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只有她手中还刀刃上还沾着血迹的匕首昭示着她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领主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纳兰仪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看起来是没死。” 江淮凤:…… 本来没死,一睁眼差点被吓死。 但他天生一张气死人的嘴:“右护法大人,你还真认那疯子当领主啊?” 纳兰仪眼底划过一丝戾气,匕首上缠上了一缕黑雾:“江淮凤,你是真觉得活太舒服了。” 无妄海纳兰仪,自号灵泽君,最恨别人唤她右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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