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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仔的顿悟通常都伴随着短时间内对世界认知的天旋地转、三观的巨大崩塌，且由于先前过分单纯的黑白分明，而往往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程庭萧对这一杯价值千万的特能茶不屑一顾，毫不掩饰地挪到了一旁，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个人认为，梅筠枫作为我国公民，享有对自己合法正当行为的支配权。 其对指挥处处长的救援符合社会道德的乐于助人、舍己为人，值得各部门同志学习以及我局的大力表扬推广。 梅筠枫同志在我局任职期间功绩突出，表现优良，作为行动处处长拥有各类仪器的调配权。 以上我批准并且决定为其对沈青浩同志的救援行动进行保护。 我认为，我们的行动合法合理，报告完毕。” 这位年轻的程局是半点没掩饰自己的冷硬，对面的领导们也是神色各异，程庭萧看在眼里，多少也没当回事——梅筠枫总挂在嘴边的让他回家继承家业，他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 梅筠枫每每这样提示他时，心里想着的是什么呢？ 是苦难者对于幼稚幸福的局外人不平衡的苦涩，还是因为预视到有一日他三观的崩塌来自朋友最衷心的忠告呢？ “小程啊，你年轻气盛，不要任性，一时意气。” 这位领导算是程家的世交，从小看着程庭萧长大，当然知道这年轻人什么脾性，出言提醒了一句。 可惜程庭萧此刻已经终于忍无可忍，这几句长辈的提点不仅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成了引爆源。 不任性，因此就可以低下头来，言不由衷地认错，说自己不应该尊重梅筠枫这个战略武器的独立人格，不应该理会沈青浩作为一个人的生死，然后继续当他年轻有为的局长吗？ 他眼睛闭上又睁开，一口气沉到了底部，烧灼出了一片暗沉的火焰，正要开口—— “里面正在进行重大会议，你不能闯入！” 这里有特能屏蔽层，通常来说会议室内是听不到外界声音的，然而现在喧哗声却已经传到了里面。 程庭萧有些惊愕，立刻去感知这里的屏蔽层，惊讶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悄无声息地消融了，而且从对面那十六位军人特能者的表现来看，他们也没感觉到。 他已经认出了来人。 “可这个重大会议不是和我息息相关吗？” 这位熟悉无比、他下午的时候还对着这可恨的狗男男之一进行了一顿忍无可忍的鄙视的当事者推门而入，淡然无比：“指挥处处长奉程局长之命，已经将打架斗殴的鬼煞朱雀双方捉拿归案，目前已经关在了特能问询室内，留待询问审理。由于在局内未能找到局长，特此前来寻找程局长复命。” 八位领导神色各异，但这些位历经浮沉的老狐狸无不从身后紧绷的两名军人特能者的表现分析出了这位他们之前试图放弃的这位指挥处处长的强大。 沈青浩落落大方地走到了程庭萧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程局长，局内需要你，这点小事，我想现在各位领导更愿意跟我谈一谈。” 程庭萧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被他凭空拍散，差点把自己憋死，不过沈青浩这货现在和梅筠枫活似用一个脑袋，必定也知道许多他不知道的内情。 而且，特能者的世界，强者才拥有更多的筹码。 比起顶破天也只能卷铺盖滚蛋回家继承家业的自己，沈青浩这个现在可能已经能够比肩梅筠枫的顶尖特能者显然更适合坐在这个谈判位。 “我的补充说明完毕，当事人沈青浩能够详叙经过，总局事务繁忙，各位领导你们忙，我先走了。” 当三观破而后立时，一些习惯也就悄然变化了，程庭萧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敏捷，脚底抹油，同梅筠枫这个狐朋狗友简直惟妙惟肖，一眨眼就没了踪影。 “特级特能者沈青浩，天赋能力为消融与精神海洋。与阎王拥有完美契合，从前能量不全，如今补足，与梅筠枫胜负在三七开，他七我三。” 看似这个“三”显得弱了些，可却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们在这世上单体战力能够与梅筠枫处在同一量级之人的出现。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些掌握着研究中心所有研究成果的人更知道梅筠枫究竟代表着什么样的存在了。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沈青浩拉开了椅子，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
第093章 “局长， 有个事请示您。” 程庭萧裹挟着一身蓄势待发却被凭空打断的憋屈，循规蹈矩的三好生生平第一次摩拳擦掌打算玩个大的爽的，结果就被沈青浩摁了回来。 活像武器装备都刷好了打算参与一下人生首次吉尼斯世界纪录挑战， 结果对方发动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大招。 问就是不爽。 这会儿秘书又给他打了个电话， 昭示着他重新开始任劳任怨的大怨种局长人生， 程庭萧觉着自己应该改个姓，袁这姓和他多天造地设， 插上个牌子都能六月飞雪了。 “说。”袁庭萧带着新鲜出炉的姓心如止水。 “咳， 总局留守的青龙、玄武、白虎组着队来监狱围观朱雀的戚队了。” 程庭萧回忆了一下， 多少有点疑惑：“他这么社牛吗？”他对这位戚队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把规章制度写在脸上不苟言笑的男人。 不是他拉踩，这种老古板……人气这么高的吗？ 秘书也沉默了下，才如实回答：“嗯，这位戚队日常那个太过英明神武， 刚正不阿， 在报告上多有清水出芙蓉之风格……”天然去雕饰， 引得一众同僚怨声载道。 懂了， 仇恨值拉得太高，这是排着队来打击报复了。 “梦寒呢？” 秘书愣了下， 不大明白局长为什么提她：“她那边很安静。” 程庭萧刚想问一句是梦副队站得不够高吗，忽然想起来鬼煞都被关在问询室呢，除他们之外哪里还有谁敢来或者有心来看她。 他沉默了下，秘书只感觉到气压稍稍有些低不由得小心翼翼地问道：“局长， 您在听吗？” “嗯。”程庭萧摇了摇头，将刚打开的笔帽扣严。 总局离了谁都能转， 大晚上的，只要沈青浩把领导摆平， 明天再把那位估摸着曾经也和梅筠枫有过什么协议的署长摆平，剩下的窃窃私语，就由着总局这群八卦精去了。 他打算去看看梦寒，顺道带两壶小酒，一起谴责一下这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死基…… “局长，那边打电话是想问一下，探监的话，我们每次是限一个人，十分钟。所以这上百号人……您看是不是破格让他们一次性或者分批次看完？” 程庭萧：“……”上百号人，好的，排个队，将近一天过去了。 一个个多少也都算是个特能精英，怎么八卦的时候都堪比三姑六婆？ 程庭萧眼皮直跳，十分想把沈青浩这个简单粗暴地把人丢进问询室就不管的罪魁祸首揪过来揍一顿。 “都给我轰回去，职位不在队长以上的不允许探视。” 这群显眼的糟心玩意儿，程庭萧懒得挨个料理，十分具有剥削家本质地说道：“擅自来看热闹的的都给我扣工资。” 秘书感觉钱包一紧，当即表示绝对尽职将话传到。 沈青浩刚要放下电话，就听秘书又支支吾吾的：“局长……”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程庭萧打断了她：“你暂停一下。” 他还是一个小小的外勤队长时，是个吃饱喝足万事不愁的小傻缺，那样美好的日子摆在他的眼前，他没有珍惜。 现在……局长办公室常备药，研究中心出品，名字叫安乐康，相当有大爷大妈保健品风范的名字，广泛用于治疗特能者们精神不稳的病状，保持特能者们血压稳定，并且对于抑制特殊改造人畸变有一定作用。 程庭萧预先服下了一粒，瞬间感觉天朗气清，浑身上下都心平气和了：“说。” “那个……朱雀和鬼煞在问询室里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程庭萧感觉自己的尸体多少有点不太舒服，镇定且轻声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秘书：“……”完蛋，她家局长明明承受能力挺强的啊，怎么这么脆弱呢？ 程庭萧觉着自己可能有点气若游丝：“再把大楼砸穿了，就让他们把身家给我砸进来，自己当劳工重建。” 哎呦，忘了这码事，秘书一拍脑门：“局长您不用担心，沈处长把他们关到问询室之前就把他们的特能封了，目前战况只限于挠脸揪头发，还有砸桌子砸墙。” 程庭萧：“……” 我谢谢你，下次有重点可以先说，你们局长的命也是命。 “哐！” 整个楼层晃了晃，柔和的黄光从地面泛起，止住了剧烈的震颤。 程庭萧捂着额头，不太想知道只凭肉身力量，这群危险分子能把大楼凿成什么样。 数千米之外的会议室，沈青浩低头浅浅地品了下茶：“关于我的意见与提议，希望各位领导能够谨慎考虑。 区区数百个特能改造人的安置问题，与完美契合的唯一一对案例的研究价值，我相信各位有所取舍。” 各个领导面色不一，有些人眉头紧皱，显然是对这样多的怪物颇有微词。 可急切无比的自然也有：“小沈，你说的完美契合是否确有其事？” 这是个满头银灰色约莫七十岁的老人，沈青浩心中浮现出他的履历。先特能生物研究总局局长，退休年龄之后转到华区特能者政务中心任职，目前大抵是研究中心的直接领导。 也就是说，阻止梅筠枫对沈青浩施救的人是他的可能性基本可以确定。 沈青浩仿佛并没猜出来这事一样，心平气和、淡然从容地面对这位领导：“您可以选择不信我，阎王与我也并非只有一个选择。” 这话沈青浩并没用什么狂妄的语气，不过对面的领导集体脸色都不太好，因为他们清晰地知道沈青浩说的是不经任何夸大的事实。 像梅筠枫和沈青浩这样的人，只要心无挂碍，他们的选择方向就如同皇帝翻牌子一样，甚至尤有余地。 如今他们停留也并不是因为惧怕或是被威胁什么，而是在众多道路里找到了一个能够最大程度安置那一串拖油瓶的选择。 这页代表，一旦让他们不满意了，逼得他们完全放弃这一串拖油瓶，他们可以相当潇洒果断地撇开这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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