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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稻的时候大嫂没借着牛, 没想到翻地还来借。这回直接是他娘上门来借牛。 当初借钱的时候,爹娘和大哥、大嫂一个个往后缩。要用牛了,张嘴倒是一点不客气。个个说话都像他秋生该着借牛给他们似的。 秋生脸上带出不高兴, “牛借给西觉家了。下午他家就要用。”这话也不是瞎说,兜明上午赶牛的时候和他说好的, 下午要把大牛牛赶去自家田里翻地。 “西觉家可二百亩地呢。”秦娘笑着问向一旁的花旗, “花娘, 你看你家有二百亩地, 我家只有十亩地。要不,先紧着我家的活做。也就三天的事。三天过后就到你家用牛了。你看行不行?” 花旗抱着春花哼了一声,直直地回道, “我看不行。我家先借的牛,自然紧着我家来。事情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秋生!”秋生娘瞟了一眼秋生,“爹娘不多用牛,两天你看行不?你爹娘都是老骨头了, 十亩地靠着爹娘翻,得十来天。你一向是个孝顺孩子, 你肯定舍不得爹娘干这么重的活。” “娘,我是舍不得你和爹干重活。”自己老娘话里话外是他们老两口翻地、干活,压根没提大哥大嫂。这会儿心疼大哥,买牛那会儿怎么不心疼他? 秋生不是不怨,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打小他就不讨爹娘喜欢。爹和娘都更疼大哥。他只当自己命不好,活该受这些。 可这些年,他一点也没亏着爹娘和大哥大嫂。怎么爹娘怎么就只会心疼大哥大嫂,不心疼他?他夏生是爹娘的儿子,自己就不是爹娘的孩子了吗? 他梗着脖子道,“我家还欠西觉家好几两银子。他家不收利息,他家要用牛,我也不能说什么。”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秋生娘脸上一红,不好再说什么。欠人家的,还人情也是天经地义的。这话给谁听见都不能说什么。 更何况当初秋生买牛借钱,他们可是没掏一分钱。秋生娘心里有数,之前的事对不住秋生。 可秋生是木匠,怎么都能挣到钱。夏生只是个地里刨食的,该留点钱傍身。 等西觉家翻完二百亩地,种麦子肯定迟了。本想讨小儿子的便宜,没想到讨了个没趣。 这事讨了个没趣,她心里不舒服。小老太太眼皮一耷拉,“秀娘呢?你和春花都在这,她人呢?眼里没我这个娘吗?” 秀娘在屋里听到这话,赶紧咽下嘴里的饭,笑着走出屋子,“娘,我在屋里吃饭呢。干了一上午的活,跟秋生又去趟镇子上,饿得肚子疼。” “哦。”小老太太抬起眼皮,撩了一眼,“吃饭就能不叫娘?你眼里是真没我这个娘。” 在场的谁都知道秋生娘这是故意找茬。将没借到牛的气撒在秀娘身上。 秀娘被说得低下头,尴尬地看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扣子。 “嫁到我们刘家三年不生儿子,你......” 秋生娘的话来不及说完,就被花旗皱着眉头打断了,他一脸不耐道,“来我家吵什么架?” “知道的以为你是教训儿媳妇儿,不知道的以为我花旗得罪你了。” 花旗翻了白眼,赶人道,“没事回家呆着去。别堵着我家的门。” “花娘你怎么说话呢。”秦娘掐着腰讨说法,“我娘好歹比你高一辈,你怎么和我娘说话呢。” “你俩上回在村子里招野兽的事还没长教训?”花旗不紧不慢地反问。 “你......”秋生娘的眼里满是不甘,可也只能闭嘴。要是再把野兽招来,村子里恐怕就容不下他一家人了。 她侧着身子,一边看向同样不服气的秦娘,一边骂道,“行了。赶紧闭嘴,快回去吧。” “要不是你和夏生不争气,我这么大岁数还需要上门求人?让人赶走,让人赶走,我老脸都没地方搁。 “咱们赶紧回家吧,省得碍日子过得好的人的眼,自己娘都使唤不动。眼睁睁看着爹娘受苦。都怪你和夏生没本事!” “你这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回家去!” “要走抓紧走,在这里骂什么呢?”这老婆子骂得是秦娘,可院子里的人都听出来了,这摆明了是在骂秋生家。 花旗可不惯着她,“我家西觉脾气不好,再不走,就让西觉给你们撵出去。” 西觉的名声在东旺村可是响当当的,一人能扛得动三百多近的野猪。惹毛他可没好下场。 秋生娘瞪了秋生一眼,拉着秦娘离开了。 西觉无辜地看向花旗。他什么时候脾气不好了??? 秋生一口气灌完一杯水,撑着鼻孔显然气得不轻。他家里有事,爹娘不帮衬,欺负起秀娘个个都是把好手。 秀娘不过是没生个男孩。再说他和秀娘都年轻,今年没有,明年会有。明年没有,后年也能有。 除了还没生男孩这点,秀娘哪里做的不好?秀娘知道疼他,自己的爹娘就是大蚊子,只想着吸他的血。 “行了,气什么呢。”秀娘扯住秋生的衣袖,“还喝水不?我给你倒一碗?” “不喝。”秋生一转头,看先花旗,重重地叹了口气,不好意思道,“让你看笑话了。” “没吃饱再去屋里吃点。我看着春花。”花旗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多说。 西觉看着秋生和秀娘进屋后,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人类真是难懂。” 自然的法则以强者为尊,妖怪们信奉这一法则。 按照人类的方式评判,秋生和秀娘怎么都比他的大哥大嫂强。为什么秋生娘却更偏重夏生一家? “要是我们能懂人类,那我们就不是妖怪了。”花旗小声地跟了一句。他没去云灵山前,在人类中混迹了一百年,也从来没弄懂过人类。 兜明送完小丛,见秀娘家院子门锁着,他回了自己家。果然在院子里见到了秋生和秀娘。 “秋生叔,我要赶大牛牛翻地。” 秋生从身上摸出钥匙,带着兜明回了前面。 花旗刚问了秀娘一句晚上想吃什么,听着一阵喊叫声传进院子,“快跑!快跑!快回家。” 这声音是坨坨的。 坨坨抱着云善跑进院子,梁树叶跟在后面快速关上院门。 “谁追你们呢?”秀娘问向抵在门边的两小子。 坨坨回道,“大毛追我们。” 话音落下,响起拍门声,大毛在院子外喊,“坨坨——树叶——让我进去啊——” “咋把大毛关在外面了?”花旗问坨坨。 “婉娘给我们包子吃。我和树叶都吃了一个。婉娘还给了一小篮子让拿回来。”坨坨说,“树叶说了,不能拿人家东西。我两就跑回来了。大毛拎着篮子一直在后面追。” “大毛都追到家了,得收下。”秀娘笑着把两个孩子拨到一边,打开院门。 大毛准备拍门的手打在秀娘的胸上,他立马缩回手喊道,“姑姑。” “大毛进来。”秀娘接过大毛的篮子,笑着问,“是不是韭菜鸡蛋包子?你娘这个馅掐得最好。” 大毛老实地点头,越过秀娘,跑到坨坨和梁树叶面前,抓着坨坨的红衣服,“坨坨,别跑了。” 花旗在云善身上扫了两眼,“云善的鞋呢?” 听到花旗的话,大家齐齐地望向云善的脚。 一只小脚上穿着红色鞋子,另一只小脚上只剩下绿色袜子,还是拖拉着挂在脚上的。 花旗眯起眼睛,怀疑地看向小人参精。云善今天穿的是蛇头鞋,才出去转悠一圈,就少了一只。他十分怀疑小人参精故意把蛇头鞋丢掉。 坨坨也傻了眼,他可没注意到云善什么时候踢掉了小鞋子。 对上花旗不信任的眼神,坨坨知道,花旗一定是算在他头上了。 这叫什么事!臭黑蛇只会欺负他! “快出去找找。沿着去和回来的路上好好找找。一只鞋子凑不成一双,也没人要。一准还能找到。”秀娘接过云善,撵着三个小的找鞋去。 “哟。”秀娘笑道,“坨坨跑回来跑得一脑门子汗,咱们云善怎么也一脑门汗?你也跟着坨坨哥哥跑了?” 云善听见自己的名字,又看见花旗在一旁,高兴地笑起来,露出两排没牙的小牙床。“呀!”脑门湿湿地往秀娘怀里拱。 出去玩了一趟,他饿了。 坨坨和梁树叶、大毛沿着路来回找了两圈,怎么都没找到云善的小鞋。 坨坨顶着花旗吃妖的眼神,在云善吃奶时,将他另一只小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赶紧蹿出院子外。 云善后知后觉地翘翘小脚,奶也不吃了,要伸头看自己的脚。 秀娘摸摸他的小脚,哄道,“云善接着吃。一会儿你坨坨哥哥就能把鞋子找回来了。鞋子找回来,咱们的小脚就不用光着了。” 她转头问花旗,“云善是不是穿多了,袜子都潮乎乎的。” “不多吧?”背过身的花旗不确定地说,“给他穿的和春花一样。” 秀娘扒开云善的衣裳看了看,穿的确实不算多。她纳闷了,云善怎么脑门、脚上都是汗? “坨坨,你把云善的另一只鞋拿来做什么?”梁树叶一边跟着坨坨跑,一边好奇地问。 “这鞋子我瞧一眼就记住了。不用拿来照着。”大毛自信地说。绣黑蛇的鞋子,他可是第一回 儿见,整个村子应该找不出第二双。 “一会儿就知道了。咱们找兜明去。” 三个小子跑到田里,听见兜明正破口大骂,“一天到晚又吃又拉,也干不了什么活。养你有什么用?!买你还花了九两银子,你值九两银子吗?” 兜明面前是被骂得直眨牛眼的大牛牛。 它趴在田里,脑袋搁在地上,无精打采的模样。 “兜明哥哥,大牛牛怎么了?”大毛惊恐地猜测,“他也生病了?” “没有。”兜明肯定道,“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东西。” 硕大的牛眼里满是讨好,一向惧怕兜明的水牛,现在却怎么也不抬脑袋。 这一点也不像平时的大牛牛。 平时,只要兜明一瞪眼,大牛牛都夹着尾巴走。 现在,不管兜明怎么骂,大牛牛连脑袋都不抬一下。 大毛越琢磨越觉得大牛牛是生病了,看起来比二毛的病还要重。二毛还能在炕上打滚,大牛牛却不怎么动。大牛牛是不是要死了? 他要去告诉姑父,让姑父赶紧带着大牛牛去镇上的医馆看病。 他急得往秋生家跑,边跑边喊,“姑父,姑父,不好了哇,大牛牛要死了啊——” 大牛牛转动眼睛,望着大毛跑开的背影。气得牛鼻子上下翕动。 听人说,我要死了?我怎么要死了?我只是很累,很累,想休息而已!!!无知的人类小孩在乱传什么消息! 秋生听着声,心里惊了一下,扔掉手里的工具快步跑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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