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人这话说得很对。这也是为何此战后我不大担心桓九安危的原因。 而且,这招迷魂阵还是我教的。 当年圣教大长老死后,我让桓九藏过合体期修为,反得到许多动向和情报。隐藏自身状况,让人来猜,许多牛鬼蛇神自己便冒出来了。估摸过不了多久,圣教那头能揪出不少内应。 那头八撇胡子叹息:“唉,魔修建仙宫陵,真是痴妄,所以为什么普遍都劝修士不要找凡人道侣。”
第70章 故事 我听那两人话题至此处,以及再往下拐的话头,顿觉不妙。 但凡说桓九的同时扯到仙宫陵,再正经的话题,都会变得爱怨交织。往往最终会聚集一大群人共同品味这段昔年凡魔殊途的八卦,此起彼伏唉声叹气,拭泪感慨,却又满足无比。 且聊到这话题,心魔又冒出来了,蹲在我身边扯我衣袖,巴眨眼睛,要我把左手手臂给它再啃啃。它方才没啃够。 我道:“不行。今日你侵蚀过多,我晚些时候还要炼化一下,养好些,明天才能继续。” 它听罢,怒指那俩,啊不,已是那群散修聚集的小桌,表示强烈谴责我,是不是忘了它是为何而生的。若我还记得,我应该满足它。 它是我的心魔,它所想我一眼就能感知。它为惑我,连性子都仿得如此像,只差不能说话。 而我筑基这一年多来,早已失却任何反抗心魔的力气了。 兴许起初还下得了决心斩灭它,可它拿这脸惑我,一次恻隐次次恻隐,拖着拖着,不知不觉便已被它荼毒过深,控了心神。 我见过乐扶苏的心魔,相较起来,恐怕我这心魔侵蚀程度比他当时更严重数倍,已至无法直接驱散的程度。约是因着他的心魔起于死者,无论如何都再无可能,我的心魔却起于一个活人。 它依附于我修为而存在,若强行灭它,必遭溺水之气短、蚀骨之剧痛,要将整个身心剖烂,陷入无尽绝境。最后会变成疯物还是醒转正常,尚且未知。 此时我只能继续拖着,还是伸出左手,由着它去,并听那头桓九的仙宫陵传闻,看有翻个新花样出来没有。 那头七八个散修围着小桌,将各自茶点互相分享。 少毛拂尘喟然一叹,开讲了:“想必有些道友醉心修炼,没注意了解过新魔尊‘仙宫遗爱’的典故吧?” 一围观人士道:“仙宫陵内蕴仙宝无数,有所耳闻,不过我确不知魔尊建造这陵的缘由,说来听听。” 少毛拂尘道:“唉,众所周知,这天地圣教中有名有姓的魔修都有个毛病,道侣皆为凡人。譬如二长老符霄,便有个放不下的已故凡人夫人;再譬如二长老之子符有期,也找了个凡女非卿不娶,给二长老气得够呛,一年多都不认这个儿媳妇。六月前实在拗不过,才给他们办了正式结侣典仪。” 也算苦尽甘来,可惜我给不了贺礼,赠物唯有天问石。 一人道:“天地圣教这毛病,这么说,难道魔尊所爱,也是凡人?” 围观人士连连点头:“我想起了,两年前璇玑殿与天地圣教结盟时,还联姻办了场盛大婚事。新魔尊迎娶璇玑殿的……谁来着?” 另一人敲桌:“沈昼的徒弟,沈远之。虽是仙门弟子,可据传的确是个凡人。” “?男的?” “男的怎么了,很正常吧。这不是重点。” 嗯,这确不是重点。重点是,来了,说到我了。 上回是魔尊落魄、凡人相救并以身相许,但魔尊得到后便失了兴趣移爱他人,将凡人弃如敝履,凡人心灰意冷拔剑自尽,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上上回是魔尊曾与吾师沈昼有怨,便蓄意报复,故意向璇玑殿要来附属仙门增城派的大弟子,日夜折辱摧残。不想这摧着摧着,魔尊生了真情,可本大弟子却已心灰意冷不堪受辱,逃回璇玑殿求救,又因两派盟约被拒之门外。眼见魔尊赶来,本大弟子刚烈不从,拔剑自尽,血溅山门。魔尊幡然悔悟追思莫及。 让我听听,这回我又要在哪割喉,桓九又要怎样幡然。 少毛拂尘一振,又掉下几根毛来:“你们不知,近日还有一种说法——沈远之并非普通凡人。传闻他本是天界真仙,因宴上不慎打碎了天帝喜爱的琉璃盏,被夺去一切修为,受贬下凡,仙身虽存,却不得修炼。” “咱们人界灵气衰微,他想以最快速度获取灵力找机会爬回天界,因此,他先是拜入增城派,欲师徒相恋采补沈昼,奈何沈昼何其正道,他始终未能得手。沈昼兵解后,沈远之立刻移情,将目标转向当时的天地圣教少主桓九……” 我:“……” 我:“别啃了,放嘴,我想去杀个人。” 心魔压根不理,将我手臂咬得更紧。我被绊住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继续旁听。 少毛拂尘一敲桌:“这孽缘,就是这么开始的。沈远之委身魔教少主,极尽谄媚姿态,将桓九哄得服服帖帖,令其沉溺骗局不可自拔。桓九沉溺此人,已到哪怕明知沈远之对他是欺骗与利用、明知会被采去大量修为,亦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程度。” 旁听者啧啧道:“此处该有个转折了,对否?” 另一人磕着瓜子:“我猜接下来应是沈远之假戏真做,被桓九爱意所染,动了真情罢?” 少毛拂尘痛心疾首地摇头,也抓了那人一手瓜子嗑了两口,继续讲:“诸位莫忘了,这沈远之不择手段获取灵力,是为重回天界,又哪里会对人界事物动真情?因此他蛰伏多时隐藏本心,终于某日,在昆仑山最高峰觅得飞升天光,运转起从桓九处获取的大量灵力,欲抛却凡爱,归天而去。” 铛然一声,他又重重敲桌:“然,那魔教少主是何等骄傲?他能容忍沈远之假意侍奉,已是卑微至极!而今沈远之要走,他如何忍得了自己被当做炉鼎用完即弃?因而在沈远之运功飞升之时,他怒而将其一把拉下,就在昆仑天光处,幕天席地,当场!当场,将自己被沈远之采走的灵力修为全数采了回来!……” 说到此处,众人立时惊呼赞叹,此起彼伏。 “什么叫幕天席地当场采了回来?细说一下。” “十个无情道八个修劈叉的,又劈叉一个,精彩、精彩啊!” 我把包成粽子的天承剑搁在桌上,思考要不待会心魔啃够,我就用这个砍人,这个得劲。 少毛拂尘身边已围了两圈自带坐蒲零嘴的散修,还在继续:“在此之前,桓九还对那薄情寡义沈远之多有迁就;在此之后,他立刻转态,以强取豪夺之势将沈远之抓回天地圣教,深锁魔宫,还要马上办结侣典仪。这一锁数日,到结侣典仪前都不见沈远之人影。” “典仪当日,沈远之亦只现身片刻,便又被桓九白日逮回魔宫;甚至之后桓九闭关晋升,也不忘将其一同压入闭关魔窟。如此这般,这般又如此,日日复夜夜……” 我听着那头一圈围观跟着感慨,“无情道修成合欢道了是吧”、“这夹杂着恨的爱真是病态激烈且扭曲”,心境淡然如水,手上优雅地解着天承剑剑柄处绑带。 就是心魔还在啃,快啃到骨头了还不松口,导致我仅有一只手可解带子,动作十分缓慢。 一干人等将此段品完后,有人疑道:“可照这种说法,后来沈远之殒命昆仑,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如何能逃得出去?” 这里围的人太多,我快看不清少毛拂尘人影了,仅闻其声:“桓九百般监视,总有一疏。那回他晋升合同中期并未成功,反受重挫,沈远之便趁这机会逃出。然他本就非普通凡人,自觉无处可去,最终仍是选择拼着最后一丝力回到昆仑天光下,仰看天界。” “他没有灵力,于是干脆横剑引颈以魂血祭,以命作赌,赌要么成功归天,要么失败归西。桓九赶到时已来迟,天光下只剩一摊红血、一条桓九用来为他系发的红绸带,世间再也不见沈远之身影——如此正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哪。”
第71章 遗爱 这结局,还留了个悬念。因而不久,对于到底本人是成功飞升还是失败殒命、究竟对桓九有没有几分真心,一干人等交换着瓜子蜜饯,论得热火朝天。 我收回了剑。这故事虽开篇离谱,却也大差不差,结局不算过分。 且大家都晓得是个故事,飞升哪有这么容易,至今七百年都没出一个能飞升的大乘期修士。不过是聊个新奇热闹罢了。 我不想计较,主要还是心魔咬死不放,眼前已有些昏黑,心中乱念丛生,只能坐着不动,默默压制。耳边也嗡响得很,依稀中,听那些人聊回了故事主题,仙宫陵。 仙宫陵啊。 那是他为我建的陵墓,也是我心魔显形的成因。 我离开昆仑、去做个逍遥天地的散修后,依然常有听闻桓九之事。毕竟他是目前天下最强的魔修,我走到哪都不缺他的消息。 起初两个月,是听说他在天地圣教所辖城镇到处翻找刚出生的婴孩,甚至还带了十几个孩子回山,亲自安排教导。那些孩子中有修炼之才,也有废灵根,他每一个都盯着魔侍悉心养育、认真对待。 又过两个月,是听说他陆陆续续将一些孩子送回了父母身边,并大量赔偿。然后他再犯着癫又找了一些婴孩,还是照样对待。 再过两个月,是听说他已将所有强行带回圣教的婴孩送归了他们本该待的地方。之后便再没听说过魔教教主到处抓小孩子了。 之后,他在传闻中又消失了两个月,没人晓得他去了哪里。但两月后他再出现时,天地圣教的教主已再不耽于故情,一心只扑在爬修为和管教派上。他在很短时间内学会许多手段,将无数小魔教收入麾下,所辖之地妖邪不现。哪怕期间圣教、璇玑殿与仙盟战事从未断过,也不曾影响到人间安居。 几个月过去,他成功晋级合体中期,在众魔教请愿下登位魔尊,正式剑指仙盟。 仙盟整体实力更强,却门派各自为政相对松散,不如圣教、璇玑殿联盟铁板一块。至今双方僵持,仙盟根本没从桓九这讨到过半分便宜,还折了不少高阶修士。 桓九几乎眨眼就变为了个一心唯有大业的纯粹的魔修共主。 只除一事为私。 便是这仙宫陵。 听闻他登位魔尊那日,开放圣教,请了许多有意向的凡人来观礼。因圣教除邪保卫一方,口碑极佳,当时有一妇人激动之下,将自己的小女儿抱到桓九手中。 那小女孩将圣教当做了仙境,在桓九怀里天真地说:这里是仙宫吧?像哥哥这样住在仙宫里的,一定都是神仙吧? 这对魔教而言,本是冒犯之语。 可就因这一句话入耳,新魔尊下令,要仿造传说中天界的玲珑楼阁,为自己早逝的凡人道侣,建造一座堆满了仙器仙宝的仙宫来作为陵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6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