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子青飞身接住他,两人旋转着减缓冲力,却还是齐齐撞到了岸边的梧桐树上。 树叶抖落了一身,陆子青护着怀里的苏殷,脊骨折断般的疼痛。 苏殷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手心冒着冷汗,连声唤道:“陆子青,你还好吗?!” 陆子青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他抹去唇角溢出的血液,对着停伫在水面上的沉单道:“你要想带走苏殷,就先过我这关。“ 苏殷脸色一变,“陆子青你说什么混账话!这事和你无关,你回去。”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沉单一挥剑,拔地而起的水柱残卷过落花盘旋而至,陆子青凝神屏气,搂住苏殷后退入树林。 左躲右避之间,苏殷腰部的伤口被柔韧的树枝抽中,他咬牙咽下痛哼,一阵一阵的钝痛麻痹了半个身体。 梧桐树强劲的腰肢在水柱的撞击下几近折断,水潮退去,枝桠连连反弹。陆子青左手催动内力,竹伞“唰”一声展开,水珠噼噼啪啪砸在伞盖上。 苏殷虚脱地靠在他的胸口,低声骂道:“野蛮的疯子。” 抬头,只见陆子青嘴唇毫无血色,惨白的脸颊上也被树枝刮出了一道血痕。 “你有没有受伤?” 陆子青不顾自己的伤势,手掌贴上他的背心,给他输送内力。 苏殷鼻尖一酸,轻声道:“亓刃抓不到我不会罢休,你先走,我有办法对付沉单。” 陆子青不言不语,只是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头。 “苏殷!你有毒瞎我的本事,怎的没胆子出来与我一战?!” 沉单确定不了苏殷的位置,又怕他使诈,不敢贸然前进,只好用激将法。 “子青?” 肩膀处的衣服湿透了,苏殷原以为是水,侧头一看不禁屏住了呼吸,延伸到胸口的是一大片血渍。 “别出声……” 陆子青的胸膛轻轻贴着他的脊背,虚弱的鼻息喷在他的侧脸。 方才那一击必是震伤了内脏,否则不会吐这么多血。 苏殷什么伤没受过,只是从来没有一人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就算撑着半条性命,也要先确认他的安全。 和亓容相处的那些时日,他心甘情愿地付出,恍然回首,一句喜欢,竟让他跟个傻子一般深信不疑。亓容给他的爱就像一场空前美好的梦境,但梦终究会醒,曾经的耳鬓厮磨,互诉衷肠,都成了镜花水月。而陆子青,他不会甜言蜜语,可他的欣喜、愤怒与冷漠,每一分都如此真实。 陆子青只会把现实丢到他面前,不加粉饰,朴实无华,却足以刻骨铭心。 他惶惑地发现,他与陆子青之间,接受着偏爱与示好,佯装着不知情的骗子一直都是自己。而对方只是单纯地动了心,却昏了头脑,失了冷静,一如当初的自己,一头热地往火焰里扑蹿…… 自己真是个不称职的骗子,就连谎话也说不圆满,一次又一次,残忍地对陆子青坦白。 接近你,只是为了利用你。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苏殷扯开喉咙喊道:“沉单你不过是一条唯命是从的狗,分不清善恶是非,就凭你也配跟我决一死战?” 他刚要现身,就听见从四面八方传出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几道白影自纷纷扬扬的落叶中一齐掠向湖中的沉单,而对岸同时涌出了一匹黑衣蒙面的影卫。 天耀门的杀手从不蒙面,且穿着是张扬显现的白色,睥睨众生的狂妄格调一览无遗。 苏殷一时间分不清天耀门是为抓自己而来还是为杀沉单而来,看情形后者的几率更大。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分秒必争,架着陆子青走为上策。
第124章 退场 两个伤患着实行动不便,陆子青每隔一阵就呕出一口血,后来竟失去了意识。苏殷喂了他两颗起死回生丸,结果没有半点起色。 “被沉单湛泸剑剑气所伤,你以为几颗糖丸就能救命?” 糖丸和金凌门一年仅出十粒的起死回生丸有可比性? 苏殷闻声抬眸,却看到一张格外讨人嫌的脸。 花未眠还是一身红火,高傲的抬着头颅,鼻孔朝天睥睨着他 苏殷戒备地挡在陆子青身前,冷冷开口,“是你把沉单引来的?” 花未眠刀子般的眼神飞在他脸上,到了陆子青那又成了脉脉柔情。他摘下簪子将其掰开,又扯下卷了雨水的树叶,和着药粉一并灌入了陆子青嘴中。 不管怎么说花未眠断不会害陆子青,苏殷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就听花未眠道:“什么叫我把沉单引来的?话不要说这么难听,要怪就怪你厚颜无耻地赖上了子青。” 苏殷反唇相讥,“是吗,还不是因为你阴魂不散,他才吓得去平城躲你。” 花未眠脸色一僵,冷哼道:“你有心思跟我拌嘴就不要装死,影卫很快就会折返,我还不想给你收尸。” 鉴于花未眠一直把自己当成假想情敌,看着他背起陆子青,苏殷也就没再火上浇油。 天耀门人太过勇猛,直到他们跑出林子,跨进陆家大门,影卫都没追上来。 花未眠放下陆子青就开始扒人家衣裳,这里戳戳那里按按,三成看病七成揩油,还趾高气扬地使唤苏殷做这做那。 苏殷忍着腰伤疼痛,忙前忙后脚不点地,最后累倒在床边彻底歇菜了。 花未眠医术精湛,对待陆子青那叫温柔至极,呵护备至,对待他就是秋风扫落叶,连金疮药都没舍得施舍一瓶。 “沉单的眼疾是你治的?” 花未眠不置可否,“别偷懒,收拾东西,去我那。” 苏殷没听懂他的意思,“为什么要去你那?” “没人逼你去。” “那陆子青呢?” 花未眠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苏殷回魂,“你有这么好心?不会转头就把我卖给沉单吧?” 花未眠睨着他,“信不信由你,”说完,他又有点黯然,“我只是不想子青醒来问我你在哪里。” 苏殷一怔,明白过来,换谁见心爱之人在乎的不是自己都不会好受。 花未眠在水盆里净了手,兀自走出房间。 苏殷暗想:这位花堂主除了和陆子青一样对不爱自己的人一头热了点,外带对假想情敌态度差了点,其实还蛮通情达理。就像现在,还贴心的给他留了和陆子青独处的时间…… 而真正的原因并非苏殷想象的那么美好,花未眠只是觉得陆子青和苏殷在一起的画面太过碍眼,不如眼不见为净。 说实话,陆子青现在的姿势很不符合他棺材脸的形象,因为伤在后背,他只能跟只蛤蟆似的趴在床上。 他的脸侧着,眉颦着,显然很不舒服。蝶形的肩胛像是笼缩起来的骨翼,白皙的背脊上不搭调地横了道三指来宽的淤青,十分破坏美感。 苏殷撇撇嘴,心里五味陈杂。 陆子青频繁的示好让他心有愧疚,他不想再纠缠不清下去,所以明里暗里说的都是把对方往外推的狠话。不是他狠心,是长痛不如短痛,欠了陆子青那么多人情,还腆着脸把人家的心都钩走,也忒不是人了。 “喂!陆大尚书,你好点了没?” 他拍拍陆子青的胳膊,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皮肤细腻而富有弹性。陆子青的身材并不壮实,精瘦的肌肉均匀分布在骨骼上,紧致的腰线充满了爆发力,很难想象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追求的不过是一生逍遥。 本来就话少的男人现在是彻底安静了,抿紧的薄唇让他看起来如玄铁般冷硬坚强,惨白的脸色又平添了一份破碎感,也难怪花未眠禁不住诱惑。 还好还好,比起程珩远,陆子青真是善良无比。不贪财也没图到色,还把他当大爷似的供着,又挡抢又挡刀的,真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苏殷把明明白白的一件事东拉西扯成多种版本后,终于想通透了。 他从袖子里翻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他让白梓谦给陆子姝配的安神香,只不过他在里面加了点佐料,若在练功时点香便会扰乱心智,引导练功者走火入魔。 他留了张字条,放在盒子里,塞在了陆子青枕头下。 能不能被带到沉单的身边,就全看天意了。 做完一切后,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对自己越发感到不齿。没想到在最后的离别时刻,他都还要利用陆子青一把。 “白驹过隙,人活着也就这么几十载。陆书澜啊陆书澜,你想在红尘浪里翻跟头就翻呗,怎么就偏生要栽在我手里,小爷又不是冤大头。得了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没这个闲工夫跟你风花雪月,就此别过吧。” 苏殷伸了个懒腰打开门,天黑漆漆的还下雨,心情糟透了。 他眨眨眼,背对着门内的陆子青,故作轻松地说:“那小爷就退场咯,陆大人还是要好好保重啊。” 其实他早该退场的,可是那天晚上,眼泪糊得他都不敢抬头望天,怕一不留神,就要上演依依不舍泪流满襟的桥段。 * 陆子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陪同亓刃狩猎,亓刃一箭射中了一只垂了一边耳朵的黑毛野兔。 半个箭头都扎入了兔子的后腿内,兔子双眼一翻,双腿一蹬,差点一命呜呼。 他随手拎了兔子扔给侍卫,没想到这兔子命大,直到日落西山,还留着一口气。 亓刃开玩笑说这兔子成了精,炖了大补。陆子青瞅着兔子一双灵动的大眼,莫名其妙心软得很,趁人不注意偷偷带出了宫,顺回家去好好将养着。 兔子耳朵外侧是油光发亮的皮毛,内侧粉粉嫩嫩,手感很是柔软舒适。下人伺候陆子青,陆子青就专门伺候兔子,把兔子当大爷,自己做小的。闲来无事的时候就逗弄逗弄,捏捏耳朵,揉揉爪子,吃饭还得抱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喂根青菜。 兔子可能真带点灵性,心高气傲不肯吃东西也就算了,还亮爪子抓人。 陆子青胳膊上的伤痕一天多一道,可他守兔子守上了瘾,被抓也乐得自在。 直到有一天,脸上挂了彩…… 因为皇帝要把长茵公主赐给陆子青,兔子气得暴跳如雷,对自己专属的被窝被抢十分不满,不由分说就给了陆子青一爪子,见了血后蹦跶着找他的射腿仇人亓刃报仇去了。 后来,亓刃说送一份新婚大礼给陆子青,陆子青打开匣子一看,里头躺着一张灰不溜秋的皮毛。 陆子青一身冷汗惊醒过来,回想这梦更觉得荒诞。 趴久了后全身僵硬,特别是脖子,拧都拧不回去。他刚喘了口气,就感觉枕头底下似乎有什硌着了脑袋,伸手一摸,摸出了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行小字。 “赠与陆子姝——苏殷。” 窗外风雨大作,暴雨倾盆而下,力道大得像要砸破屋顶。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3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