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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青翻身而起，冲出房门。 门外，花未眠端着药碗，看到他出来也不惊讶，将飘着白气的药碗递了过去。 “是我把你们带回来的，苏殷输了大半夜的功力给你。” 陆子青苍白的双唇张了张，“他……他走了？” “嗯，和一个青年一起走的。”花未眠看了他一眼，唯恐他先开口般快速说道：“这是他熬的药，你先喝了吧。” 陆子青赤红的双目快要滴出血来，花未眠似是于心不忍，偏过头，“他身上伤重，走不远，你现在追还来得及。” 说着，他把那把红盖伞塞到了陆子青手里， 陆子青二话不说，仰头一口不停地喝完药，抓过伞就冲入了雨帘，连花未眠放在最后的那句“你小心”都没听见。 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雨水汇聚成小溪蜿蜒在青石板路上。 陆子青嘴里苦涩腥甜混杂在一起，心里想着找到苏殷又能做什么，难道要再一次放弃自尊，被他狠狠地拒绝吗？可另一个声音又在咆哮，追上他，只要追上他，把他拥入怀里，你还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紧紧握着木盒，忽然觉得一阵头重脚轻，长街幻化成了三四道重影。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像是蒙了一层薄纱，连道旁的房舍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脚下一个踉跄，他往前一扑，手里的红伞被风卷着吹出很远。 他紧紧握住木盒，睫毛扑闪了一下，有水滴顺着眼缝滑下。 他看见花未眠站在街口，红衣在黑夜中如同烈火焚烧。 他的面容有些狰狞，殷红的唇瓣轻启，“子青，对不起……但是这次，我想自私一点。” 他把昏迷的陆子青搂到怀里，雨点砸在他的脸颊上，又落到陆子青的唇角，他着了魔般吻上去，低声轻叹着，“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第125章 微服私访 玄都皇宫，长生殿。 亓刃一手揽着腿上的言婼云，一手执着奏折阅览。 言婼云趴在他肩上，有些困顿，迷迷糊糊快要睡去时，奏折“啪”一声被扔到了桌上。 “一群废物！” “皇上，怎么了？” 言婼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亓刃的后背，自从玄武门战乱后，朝堂重新洗牌，疑难杂事也日益增多，亓刃的脾气愈加阴晴不定。 “绾绾，你说朕这皇帝，当得是不是很窝囊？”亓刃的声音有些颓然。 “皇上勤政爱民，治国有方，何出此言？” “是吗？那为何慎独要背叛朕？！慎独与朕出生入死数年，随朕平定西域北疆，金钱、权势、女人，他要什么朕不能给他？！他为何要背叛朕？！” 言婼云长睫低垂，不敢去看亓刃因愤怒而发红的双眼。 “他在朕身边埋伏了这么久……难道他与朕长枪纵马，并肩作战的日子都是假的吗？！他真是太让朕失望……” 透过龙袍，她能感受亓刃胸腔里的心脏在剧烈搏动，似乎是真的被林纪伤透了心。这个看似刀枪不入的男人，被背叛后同样会陷入自我怀疑，同样会难过到失声…… 言婼云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也许林将军也有自己的难处……至少，他没有加害过皇上，皇上所说的，也都是真实的……” 亓刃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对！对！他没有加害过朕……朕应该把他找回来，亲自审问他为何要背叛朕！”说完，他又疯了般狂笑道：“你以为朕会这么认为？哈哈哈……真是天方夜谭！他没有加害过朕？那是因为沉单没有给他加害朕的机会！绾绾，你说他怎么有这个胆子来加害朕呢？” 他掐着言婼云的脸颊，逼视着她的双眼，“除了沉单，朕谁都不信……” “皇上……”言婼云痛苦地蹙眉，“皇上也信不过绾绾吗？” 布满老茧的手掌贴上言婼云的肚皮，似乎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肚子里的小家伙不安分地动着手脚。 “绾绾……朕能相信你吗？” 言婼云眼角垂泪，“绾绾甘愿为皇上去死，如今又怀了皇上的骨肉，皇上……你不要这样……绾绾真的好怕……” 亓刃陡然清醒，他抱住战战兢兢的言婼云，柔声安慰，“是朕错了……谁都会背叛朕，沉单和绾绾也永远不会，朕怎么可以怀疑你呢？如果朕连你都不信，那朕就当真是孤家寡人了。” 言婼云泣不成声，后背却冒着层层冷气。 “皇上，沉将军来信了。”魏孺深站在门口，躬身请示。 言婼云懂事地告退，“皇上先处理政务，绾绾先退下了。” 亓刃挥了挥手，“去吧。” 魏孺深呈上密件，亓刃过目后放在灯芯上点燃，一缕青烟淡去，纸条化作灰烬。 “找到苏殷了，和陆子青一道在苍阳，附近还发现了程珩远的踪迹。” “这……陆大人不是去平城了……” 亓刃冷笑，“程奉铭死前说过，先帝驾崩前曾频繁召见陆信，朕本以为是程奉铭死前还要拉人垫背，才重用陆信静观其变。老的还没露出马脚，这小的就先沉不住气，真是没一个让朕省心！” “那皇上的意思是……” “看来玉玺和遗诏之事陆家脱不了干系，陆信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从陆子青身上查起。过几日不是安排了微服私访吗？地点就定在苍阳，朕倒要看看陆子青要搞什么把戏！” “苍阳？万万不可啊皇上！”魏孺深连声劝阻，“苏殷和程珩远都在苍阳，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晋玄怎么办啊！” “你这是在咒朕死？” “奴才不敢！”魏孺深给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只是晋玄离不了皇上，皇上千金之躯，万万不能冒险。” “不要万万了，有沉单和影卫在，区区苏殷和程珩远，能耐朕何？”亓刃一锤定音，又道：“此次出行带上贵妃。” “这……这于理不合……而且贵妃身怀六甲，也不宜走动……” 亓刃怎么会不知道于理不合，不宜走动。可当初的离贵妃就是在先帝御驾出征时，被自己的母后所杀。绾绾是后宫唯一有身孕的妃子，又没有娘家靠山，只能依仗他。花家对他独宠绾绾的做法早有不满，皇后对她更是虎视眈眈，他不能让这种惨案发生在绾绾身上。 亓刃揣起砚台就往魏孺深身上砸，“要不朕这皇位让你来坐？！” “奴才不敢！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魏孺深连滚带爬，刚跪好又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 “哈哈哈，能把我大哥气成这样，魏公公好生能耐。去，小青，咬他！” 银铃般的嗓音回荡在殿中，亓妍璃打扮得花枝招展，把臂上探头探脑的毒蛇对准了魏孺深，魏孺深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亓妍璃生得和言文汐有八分相像，一颦一蹙都让亓刃想起自己的母后，他眼带宠溺道：“长茵，你怎么来了？” 亓妍璃噘着嘴道：“大哥是不是要出宫，长茵也想一起。” “胡闹，朕出宫是有要事，哪顾得上你？你若想出宫，就让影卫陪着你去。” 亓妍璃一听就不乐意了，“哦，你能带周绾绾那狐媚子去，不能带你亲妹妹？你眼里都是她，还有没有我了？！” “你说的是什么胡话，太傅就是这么教你礼义的？该罚！” 亓妍璃抱着胳膊，浑然不怕，“你罚，最好把太傅拖出去斩了，反正我也不喜欢他，我要子青哥哥来教我读书。” 言文汐被打入冷宫后，亓妍璃跟着亓刃吃尽了苦头。亓刃只有这一个胞妹，自小就对她万般宠爱，自己挨饿受冻也不会亏待她分毫。亓妍璃也是不负众望，被养成了极为野蛮刁钻的性子，还耳濡目染，一并继承了亓刃的残暴。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去找陆尚书。” 亓妍璃叉着腰道：“大哥答应把我许配给子青哥哥的，如今却让子青哥哥跑了！” 亓刃对这个妹妹是毫无办法，头痛道：“大哥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你子青哥哥只是下江南探望祖母，你这么死缠烂打，陆书澜不跑也得跑。” “那花未眠去追你就不说他，我去追就不行？你就是偏心眼！”亓妍璃眼睛红的像兔子，跺着脚就要嚎啕。 影卫跟着花未眠才寻到了陆子青的踪迹，刀剑无眼，亓妍璃贵为公主，若是伤着碰着了，自己怎么跟九泉下的母后交代。亓刃扶着额头，“花未眠能给陆子青的祖母治病，你去能干什么？只能添乱。” “好啊！在大哥眼里我现在还比不上一个花未眠！是不是假以时日，我连这狗奴才都比不上了！” 亓妍璃指着魏孺深，哭得梨花带雨，眼泪跟不要钱似的直往下掉。 亓刃头痛欲裂，败下阵来，“好好好，不过你自行去找你的陆子青，我会派人保护你。” 亓妍璃的脸色变得比天气还快，立马放晴。她心道我才不要跟在你身边看你和狐媚子亲亲我我，嘴上却甜甜地说：“我就知道大哥最宠我了！长茵会记得给大哥带礼物的！” * 三日后，陈味斋。 白梓谦看着郁郁寡欢的苏殷，心情也十分不美丽。 那日被莫名拉着离开陆家宅院后，苏殷连夜买醉，提也没有提一句还要回去。白梓谦敏锐地察觉到苏殷和陆子青之间的感情已经变质，痛失一条粗壮的金大腿，让他几日里来哀叹连连。 “接下去我们去哪儿啊？”白梓谦捧着脸，忧心忡忡。他和苏殷两人身上盘缠不多，都用来付了房费，已经连着啃了三日的馒头。 “不急。” 你是不急啊！原本住着陆子青的宅子，吃着陆子青的东西，没有金钱的困扰。可我这点药材卖卖养我自己还不够，现在还要养你，都快穷的揭不开锅了！白梓谦内心一顿咆哮，都怪自己良心发现，逃走的时候没有顺走谢君开身上的金叶子。 “不知人间疾苦的苏小少主，我们已经没钱了，再这样下去只能沿街乞讨去。” 苏殷一怔，他每天魂不守舍，忘了这几日的开销都是白梓谦在出。 “对不住。” “唉！我不是在怪你，是我们真的没钱了……” 苏殷浑身摸了一遍，只有言婼风给的香囊，上面串着浮烟，不值钱。除此之外，就只有挂在脖子上的无欢令了，可这东西当不得。 突然要面对生存的压力，他有点茫然，“要不……试试街头卖艺？” 白梓谦不会武功，愁眉苦脸地说：“你来？你这伤刚好……” “这应该没什么难度……” “吞剑还是胸口碎大石？剑呢？榔头呢？都得花钱买。” 这可把苏殷难住了，“我也不会别的啊。” 白梓谦一拍脑袋，“我看还是摆摊算命吧！明天是缘君节，算缘分的人肯定多，能狠狠捞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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