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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容猛地回神，没有再去听苏殷口不择言的话语，一掌劈在了他的颈上。他打横抱起苏殷，朝着陈味斋的方向飞掠而去。
第128章 败露 四日后，亓刃一行人抵达苍阳，暂住在清风馆。 接连两天两夜的大雪，道路上铺了层厚厚的积雪，不少商户拿着铲子清扫路面，幼童则在雪地里玩耍嬉闹。 言婼云站在窗前，身着雪白狐裘，两只手揣在衣袖里，手里握着个精巧的药瓶。 “绾绾，看什么呢？” 亓刃把窗子关小了些，从背后抱住她，双手摸上她的肚子。已经八个多月了，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即使身居高位，初为人父也让他十分期待小家伙的降临。 言婼云将手覆在亓刃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我们来晚了，前几日还是缘君节，这几日都是大雪，想出去走走都不能够了。” 亓刃转过她的身子，温暖的掌心贴在她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上，“都是要当娘的人了，还整日想着玩乐呢？”他宠溺地刮了刮言婼云的鼻子，“再说缘君节是未婚男女的节日，绾绾还想要哪家公子的簪花啊？” 自古有句话叫做伴君如伴虎，亓刃的声名狼藉是远近闻名，言婼云原以为这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暴君，后来嫁给他后，发现他也不过是个被感情左右的寻常男子罢了。只是高处不胜寒，他必须足够冷静和残酷，才能保全自己的地位。言婼云不止一次在心里给亓刃开脱，试图把亓刃的所作所为全部变成不得不为之，可她蒙蔽不了自己，有些事情的确是不得不为之，但有的事情，只是在放纵人性中的恶意。亓刃享受暴政，享受臣服，享受虐杀的快感，他没有一个君王该有的怜悯之心。 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原罪。 “在朕面前走神，绾绾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亓刃捏了捏她的脸颊。 言婼云收回神思，摇头笑道：“就算当了母亲，绾绾每年也会给皇上绣手帕，皇上也可以给绾绾戴簪花。” “哈哈哈……绾绾永远都是朕的小姑娘。” 亓刃抱起言婼云，引得她一声惊呼。 “皇上，小心。” “绾绾别怕，这是朕的第一个子嗣，朕比谁都要小心。”抱着言婼云坐在腿上，他抚摸着言婼云孕肚上的凸起处，伸出手指轻轻按下去，那凸起立马缩了回去。 “皇上别闹，宝宝在踹我呢。” 亓刃笑得开怀，“看来我们的宝贝精神着呢，绾绾你说他是像你还是像朕啊？” “这么调皮好动，自然是像皇上。”言婼云偎在他胸口，耳根泛着红，“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后宫母凭子贵，亓刃知道她心里的担忧，安慰道：“不管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朕都喜欢。要是小皇子，朕就教他兵法骑射，要是小公主，朕就把她当掌上明珠。” “皇上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吗？” “朕想好啦，皇子就叫亓征，希望征儿以后能大展宏图，和朕一同收复北疆。小公主的话就叫知兰，希望我们的宝贝知书达理，蕙质兰心，可千万不能随了她姑姑的刁蛮性子啊。” 言婼云眼眶有些湿润，这个孩子，恐怕是永远都没机会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晋玄皇帝。但他会用着亓征或亓知兰的名字，过完普通却平安的一生。 “长茵公主还年幼，顽皮些也是在所难免的，皇上也不要太苛责她。” “都到了出嫁的年纪，可不小啦。” 两人正说着话，有婢女敲门来送夜宵，照例在亓刃面前用银针试毒，没问题后才垂头退下。 言婼云起身端起碗，衣袖在碗面上挥过，无色无味的迷汗药已经融入红豆汤中。 “皇上，喝一点吧，等会就凉了。” 亓刃道：“绾绾喝吧，御医说你的食量太小，不多吃点可要饿着朕的小宝贝了。” 言婼云重新坐回亓刃腿上，稳住颤抖的手，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那皇上陪绾绾一块吃，皇上吃多少，绾绾就吃多少。” 亓刃接过她手里的碗，沉声，“朕拿着吧，别烫到了。” 言婼云送出去的勺子一颤，碰在亓刃的唇上，亓刃顺势张口。香糯的红豆唇齿留香，没有过分甜腻，他一向不爱吃甜食，吃着倒也不讨厌。 “这家厨子手艺不错，绾绾你也尝尝吧。” 两人一人一口分食完了一整碗红豆，简单洗漱后熄灭灯火，入夜就寝。 言婼云侧身躺在床上，亓刃为了避免挤压到她的孕肚，便从背后抱着她。 金凌门研制的药物，药效一向起得很快。言婼云咬破舌尖，强忍着睡意，等待时间流逝。 夜晚安静得针落可闻，魏孺深和沉单的房间就在隔壁，也依次没了声响。丑时的梆子敲响，她不敢冒险，生生等到了后半夜。 背后的呼吸缓慢而绵长，她摸到枕头下的发簪，握紧了。 心脏在胸腔里乱撞，震耳欲聋的跳动声在房间中回响。 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地踢动着手脚，她的额上和背上都布满了汗水。 现在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沉单都来不及阻止！ 心脏越跳越快，她缓慢的转身，在看到亓刃布满血丝，瞳孔紧缩的双眼时，呼吸骤停。 “绾绾，你也睡不着吗？” 亓刃无声地咧开嘴角，手指一错，言婼云的腕骨刹那碎裂。 * 清风馆天字号房中，亓刃烦躁地在房内踱步，身侧是持剑的沉单，门边是吊着眼的魏孺深。 言婼云跪坐在角落，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渍。她捧着肚子，艰难地靠在墙边，眼中没有半点求生的欲望。 “亓刃，你杀了我。” 亓刃刹住脚步，双目犹如喷火，他指着言婼云，却迟迟说不出半句言语。似乎忍耐到了极限，他上前几步，一脚踹在言婼云的肩上，又不解恨地往她头上连踹了几脚。 言婼云被揍得鼻青脸肿，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魏孺深和沉单却不为所动。 “为什么？你告诉朕为什么？！”亓刃失心疯般拽起她的头发，被背叛的怒火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朕亏待过你吗？！啊？！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朕，你！你这个贱人！” 言婼云痛苦地闭上眼，“你忘了……是你把言家逼上了绝路……你该死……” 亓刃哪里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了自保，供出了言家母女的行踪。在他眼里，导致言家灭亡的导火索就是离韶吟，他匪夷所思地瞪着言婼云，“言家……你这个疯女人，你不去找亓容报仇，倒来杀朕！哈……疯子！” 言婼云狠命挣动了几下，凄厉道：“没有亓容，我早就被人凌辱，惨死青楼！你那时在哪里？！呵……小小一个落魄的言家，又怎么入得了大皇子的法眼！” “亓容！又是亓容！！！” 亓刃怒不可遏，一巴掌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被自己打的鼻血横流，肆虐的快意中又莫名生出一股伤感，像是有什么在心口突然炸开，痛得他揪紧了自己的衣襟。 “从什么时候……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我的？” 言婼云摇了摇头，没有理会亓刃，低声吟唱着，“红酥手，黄醅酒，霓裳羽衣，劝君留……” 亓刃声音有点哽咽，“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什么倾心于我，都是假的……” “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 亓刃死死盯着她的孕肚，魔怔一般，低声呢喃，“去母留子……去母、留子……” 他大笑一声，“朕是该杀了你！” “魏孺深！去给朕找接生婆来！朕今晚，就要见到自己的孩子！！！” * 窗外朔风凛冽，苏殷裹紧了被褥，心头郁结着不祥的预感，怎么也睡不着。 雪天封路，他和白梓谦解决了生存危机，决定在陈味斋再住几日。 白梓谦告诉他，亓容那日把他送回陈味斋后，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活像拔屌无情的负心汉。好在他没过多久就醒了，不然这善后之事白梓谦还真不好亲自动手。 和亓容的关系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他下不了手杀亓容，对段逸风也无可奈何，一腔怒火尽数朝着亓刃而去。沉单人在苍阳却不知所踪，亓刃远在玄都，接下去到底该怎么走才好。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是影卫？！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还没出手，那人就点燃了灯火。 黄色的灯光氤氲一片，言婼风肩头站着鸢尾鸟，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谷主没有和你在一起？！” 苏殷顿感莫名，“他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谷主人呢？！” 见她哭得双眼红肿，苏殷顾不得穿鞋，忙上前询问，“出什么事了？前几日在缘君节上我见过他，这段时间他都没来找过我。” 言婼风“哇”一声哭出来，边抹着眼泪边说：“阿姐出事了！靖大哥和林护法已经去找了……苏殷，怎么办……阿姐会不会死……” “婼云姐姐怎么了？” 言婼风向来坚强，苏殷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慌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一边穿衣一边道：“她在哪？” 言婼风抽噎着，“不清楚，鸣镝的方向在南边，还在苍阳城内，我和你一起去找。” 苏殷拦住她，“听雨刀给我，我去找。你武功弱，到时候顾不上你！” 言婼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解下听雨刀递给他，在他出门前又拉住他的衣袖，“苏殷，你一定……一定要把阿姐带回来。” 苏殷回头，言婼风比上次分别时清瘦了许多，一双杏眼中却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信任。 他郑重地点头，“等我回来！” * 清风馆周围被影卫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客人都被“请”了出去，只留下了一个接生婆。 亓刃打开窗棂，狂风裹着飞雪吹入屋内，卷起他墨色的长发。他眯起眼，远处的房顶上，一红一白两个身影正朝清风馆的方向疾驰而来。 身后是言婼云凄厉的惨叫，厚重的床幔遮挡住了床内的情形，接生婆声嘶力竭地喊着，“用力！用力！！！” 楼下两人已经和影卫交手，亓刃面无表情，对魏孺深道：“还没生出来？” 魏孺深也是冷汗连连，撩开床帘，言婼云的惨叫霎时变得清晰无比。她汗湿的面颊上沾满了发丝，双眼高高凸起，似要从目尻中滚落，鼻翼一张一翕，脖子上的筋脉暴起，惨叫似憋在了嗓子眼里，只等着一个爆发的时机。 “婆子，快好了没？！”魏孺深捂住口鼻，低声催促。 接生婆抹了把额上的热汗，这孩子还没到生产的月份，她也是头一遭碰到要人活生生催产的。 “孩子胎位不正，这……这怕是保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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