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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不住大的还是保不住小的？” 亓刃的声音似掺了冰碴子，接生婆一个激灵，“这……这保不住大人。” “只需要保小的，还要多久？” 言婼云眨了眨眼，泪水滑落眼角。就在几个时辰前，亓刃还抱着她，跟她商量着孩子的名字，而今却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这姑娘已经脱力了……现在怕是不能……” 楼下两人已经进入馆内，亓刃扬手在脖子上一抹，接生婆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颈间一凉，身体已然倒地。 影卫把接生婆的尸体拖到角落，挂起床幔。亓刃踱步到床边，看着下身赤裸的言婼云，宛若在看一团腐肉，眼中带着鄙夷之色。 就在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靖宏一剑刺向正中的亓刃，影卫迎剑相击，与靖宏缠斗在一处，不让他靠近分毫。 “靖大哥……你来接我了……” 言婼云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笑容如落地的雪花，转瞬即逝。 这笑深深刺痛了亓刃的眼，他没有去看她口中的靖大哥，也不想去追究她的前尘往事，只是发出几声突兀的哂笑，满目悲凉。 “绾绾，你爱过朕吗？” 言婼云的思绪飘得很远，刚进入无欢谷时，她不会武功，身无长处，带着还没断奶的言婼风，处处遭受排挤。亓容身在皇宫，无暇照顾她们，直到后来亓容将自己的近侍留在了无欢谷，境况才慢慢好转。 靖宏就是那个近侍，他不善言辞，但对于自己而言却刚刚好。 她讨厌青楼里那些男人的油腔滑调，也不喜欢阿谀奉承。靖宏默默地守护，出谷偶尔带回来的小玩意，都让她心悦不已。 她爱的是靖宏，在她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时候，就爱上了这个沉默寡言，却体贴细致的男人。 没有得到言婼云的回答，亓刃单手捂着脸，疯疯癫癫地笑着，“无所谓了……哈哈哈……” “沉单。” 沉单上前一步，听候亓刃的指令。 “你……帮朕……把孩子剖出来！” 要是能嫁给靖宏，他们应该会养一双儿女，过着男耕女织的寻常生活吧。这就是她所向往的一切了，幼时想，现在也想，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言婼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多年前的中秋，他们冒着被逐出谷的风险，在檐下忘情拥吻，那个时候，靖宏也认定自己了吧…… 靖宏的身影随风淡去，她伸出手，想抓住靖宏，眼前却出现了亓刃扭曲的五官。她没有听清亓刃的话语，蓦地，腹上一阵剧痛，有什么滚烫的液体喷涌而出。 “婼云！！！不！！！！” 靖宏背上挨了一刀，匍匐在地，他眼睁睁地看着言婼云在自己的面前被开膛破肚，血液飞溅染红床幔，婴儿的啼哭响彻天际。 “绾绾，你看！是皇子！！！” 亓刃抱着血肉模糊的婴儿，仔细端详，但孩子皱成一团的脸让他完全看不出长相。 他把孩子抱到已经断气的言婼云面前，大声道：“绾绾！你帮朕来看看，孩子长得像你还是像朕？” “亓刃！！！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亓刃抱起孩子，睥睨着被影卫按倒在地的靖宏，冷哼道：“朕今日喜得皇子，就不开杀戒了。魏公公，摆驾回宫。” 魏孺深连滚带爬地下楼吩咐，沉单一掌劈晕了靖宏，看向床上的言婼云，“那贵妃的尸体……” 亓刃眼中似有怜悯，“就留给他吧，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 苏殷赶到清风馆时，馆内悄无声息，狼藉一片。心中的不祥之感愈盛，他直奔二楼，停在了天字号房门前。 房内横陈着数具尸体，林纪正屈膝扛起昏迷的靖宏，抬头看到他时，眼神一暗。 “婼云姐姐呢？” 顺着林纪的视线朝床上看去，不祥之感到达了顶峰。苏殷一步一顿走到床边，待看清床上的颈项后，险些昏厥。 床上的人脸肿得分不清面貌，腹腔大开，血水顺着苍白的指尖汇成细线坠落在地。 这还是自己印象中那个柔声笑着，永远都不会生气的婼云姐姐吗？ 苏殷，你一定……一定要把阿姐带回来。 言婼风的话语就在耳畔，苏殷跪倒在床前，握紧了拳头，“谁做的……” 林纪扛起靖宏，“看剑法应该是沉单，亓刃就在苍阳，立马会有人来清理尸体，我们得赶紧离开。” “不行……我得把婼云姐姐带回去……婼风、婼风还在等我……” 苏殷不顾胃里翻涌，俯身抱起言婼云。 林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先行从窗棂中跃了出去。 天际还没擦亮，苏殷不敢使用轻功，唯恐言婼云腹腔里的内脏掉落。他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大雪白了他的头发，口中呼出阵阵热气，鼻腔里满是腥臭。 终于在一截肠子滑出言婼云的腹腔后，他再也忍受不住，跪倒在路边崩溃地失声痛哭。 他要怎么向言婼风交代？这是她唯一的阿姐，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啊！ 哭够了，他捡起肠子塞回言婼云的身体，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陈味斋走去。 白梓谦陪同言婼风等候在陈味斋外，两人的身上发上都是雪花，看见苏殷的身影后，言婼风一阵风般冲了过去，旋即停在了离他一丈之外，双脚像是被冻住了，再也靠近不得。 苏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言婼云轻轻放在地上，解下腰间的听雨刀，低头似在忏悔。 言婼风先是怔愣地看了一会地上的言婼云，似乎无法接受这人就是自己的阿姐，复又转头去看跟过来的白梓谦。 白梓谦只看了一眼尸体，就摇了摇头。 须臾，悲痛的呜咽断断续续响起。 “这不是我阿姐……这不是……”她去扯苏殷的手，泪流满面，“你快说啊！这不是我阿姐……” 她的阿姐会给她编小辫儿，会教她绣香囊，还会满脸飞着红霞地跟她说要嫁给靖大哥。怎么就、怎么就变成了这具冷冰冰、不成样的尸体了啊…… 苏殷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婼风，我发誓！我会杀了沉单给你阿姐报仇！” “阿姐！！阿姐！！！” 言婼风趴在言婼云身上，哭得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说】：啊，我有罪，我忏悔。
第129章 眼线 白梓谦给言婼云的尸身做了修补和防腐，又买了口棺材，由靖宏和林纪带着回长雪峰下葬。言婼风理应回去给言婼云守灵，可她说什么也不肯回去，执意要给自己阿姐报仇。 目前按照几人所知，亓刃已经带着孩子回宫，沉单肯定也跟着回了玄都。经此之后，沉单恐怕更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亓刃，而要杀亓刃，必须先解决沉单这个麻烦。 “我们需要在沉府安插眼线，只要沉单回府，我们就有机会。” 言婼风连续哭了数日，面容憔悴，两只眼睛肿得如同核桃。她一掌拍在桌上，“我去！” 苏殷和白梓谦对视了一眼，他们三人，除了言婼风沉单面生之外，的确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我给了陆子青一盒安神香，对常人只起普通的安神效果，可习武之人若在练功时闻了，神智必会受其所乱，严重者甚至会走火入魔。” 白梓谦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做的那盒？你加料了？” 苏殷点了点头，“我不清除陆子青会不会派人把东西送回去，如果你在沉府看到，最好能够用上，再给我传递消息。不到万不得已，你千万不要和沉单正面对抗。”说着，他伸出手指比了个大小，“大概这么大，红木盒子。” “我记下了，我们什么时候回玄都？” “今日。” 三人买了一辆马车，白梓谦在前头驾车，苏殷和言婼风在车内商议细节。 言婼风碾碎糕点喂给桌上的鸢尾，眼角还带着红，好似随时都能掉下泪来。 “行事千万不要冲动，虽然沉单不常回府，但保不齐府里有其他影卫保护他。”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 苏殷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言婼风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肚子吃得圆滚滚的鸢尾跳到她的掌心，用脑袋蹭着她的手掌，像极了撒娇的孩子。 “这鸟怎么一直跟着你？” 言婼风叹了口气，“它是跟着你。” “我？”苏殷飞快地眨眨眼，恍然大悟，“亓容和你就是靠它找到我的？” 言婼风点了点头，“我以为谷主一直和你在一起，这么看来，他并不在苍阳。” 苏殷心道亓容还真就在苍阳，连你的靖大哥也知道他在哪，就你这傻丫头被蒙在鼓里。可他不打算告诉言婼风亓容的行踪，免得小妮子伤心，于是转开话题，“你们是怎么通过鸢尾找到我的？” 言婼风塞了块梅花糕在嘴里，鼓起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谷主不让说。” “婼风，你现在到底和谁是一伙的？” 言婼风嘟着嘴，“和你。” “那你我之间是不是不该有秘密？” “好吧好吧……”言婼风咽下糕点，极不情愿地说：“是锁魂香，你身上带着锁魂香，只要大概确定你的位置，鸢尾能顺着锁魂香找到你。” “什么锁魂香？” 自己身上统共就这么几件东西，苏殷翻出来全扔在了小几上，能藏锁魂香的只有言婼风赠他的香囊了。 这香囊已经有些年头，火红的缎面早已褪色成了暗红。 他挑起香囊，眯着眼看言婼风，“难怪每次回无欢谷，你都要给香囊重新填香料，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言婼风小声道：“谷主也是为你好……再说，我怎么知道一个破香囊你戴了四五年还没扔……” 苏殷气结，“那我扔了？”说着，掀开窗帘作势要扔。 “唉！你别别别！”言婼风先他一步抢过香囊，“我帮你把香料换了就是！” 苏殷哼了声，“算你还有点良心。” 见言婼风心情好了些，他又忽悠着小丫头多吃了好些点心，“你可得吃胖点，要不下回林纪见到我，还以为我亏待了你。” “咳咳……”言婼风涨红了脸，“管他什么事。” “你当你少主是瞎子？” 言婼风听苏殷自称少主，猫一般黏糊到他身边，试探着问，“你真不打算回无欢谷了？” 想到动不动就发疯的亓容，就算借他十个胆子，苏殷也不敢回去。何况……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亓容，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与其两败俱伤，还不如不见。 “回去干嘛，看他脸色？” 言婼风绞着手指，似乎是真的很困扰，“不回去也好，无欢谷现在……也乱的很。” 苏殷太久没回去，对无欢谷的事消息闭塞，并不知道无欢谷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遂问道：“无欢谷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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