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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苏殷就沉下了脸。他此生仅有几次舞剑,都是在沧纳的祭祀大典上,万千百姓瞩目,因而广为流传。皇子舞剑岂能和供人取乐的舞女相提并论,这洛桑看似不懂沧纳的规矩,实则是当着苏翊的面羞辱自己。 苏殷心道苏翊向来护着自己,洛桑这是踢到铁板上了。 “好眼光!”苏翊以茶代酒,敬了洛桑一杯,“想当年三弟惊鸿一舞,名动京城,就连不问世事的国师都不吝赞美啊!那就这么说定了,小殷,我明日就找人来为你量体裁衣。” 这话真的是从自己二哥嘴里说出来的?苏殷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翊,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双手撑着桌子猛然站起,咬紧后槽牙吞下怒火,对洛桑道:“洛桑王子真是抬举我了,香囊还给我。” 洛桑吊儿郎当地架着一条长腿,从怀里摸出香囊,给他之前还不忘凑近鼻尖闻了闻,戏谑道:“这就是殿下身上的香味?” 这言语之间的狎昵真是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苏殷一把抓过香囊,留下苏翊,怒气冲天地走了。 虽然二哥混蛋,可两人刚相认,他也不想同苏翊置气。回雪月斋收拾了衣物后,他还是去了苏翊的住处。 见苏殷回去苏翊什么也没说,让下人给他安排了房间后,带上人就出了门。 以前只要有一点不顺意,苏翊就会想尽办法哄自己开心,又怎么忍心让自己吃别人的亏。苏殷在屋子里呆坐了一下午,没等来苏翊的道歉,倒等来了成衣人,气的连饭都没吃。 当夜,他饿得肚子咕咕叫,又怕出去碰到天杀的洛桑,在床里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睡。 “真搞不不懂你为什么对他这么言听计从!”他气恼地蹬了几脚墙壁,就听到有人敲门。 “小殷,是我。” 窗纸上映着苏翊的身影,苏殷蹬上靴子,打开门,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也不让苏翊进屋。 “这么晚了,二哥还不睡?” 苏翊手上端着碗喷香的鱼片粥,递到他面前,“我听下人说你没吃饭。” 苏殷馋得口水直流,嘴上却不依不饶,“二哥都不在乎弟弟的尊严,还在乎弟弟的肚子?” 苏翊抿紧嘴唇,和他对视半晌,败下阵来,“进屋说。” 既然服了软,苏殷也是见好就收,把人让进屋后端过碗,鲜美的鱼片粥刺激着味蕾,他餍足地眯起眼。 苏翊见他这一副馋猫样,宠溺道:“慢点喝,小心烫。” “二哥,你要我给他舞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不觉得他太蹬鼻子上脸了吗?我知道你现在和他是联盟的关系,但是他也总不能拿这事压你一头吧?” “是我有求于北斟族……”苏翊顿了顿,眉头纠结,似乎接下去的话让他难以启齿。 苏殷见状放下碗,“二哥你说,我听着呢。” “这次与北斟的联盟,是我靠联姻换来的……” 苏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联姻?他二哥,和北斟族的公主联姻?! 苏翊见他惊愕的模样,面子挂不住,抹了把脸站起身,“不说了不说了!你喝了粥赶紧睡吧。” 要靠联姻来达到目的,这事搁哪个男人身上都是耻辱,何况还是一根筋又要强的苏翊。 “二哥……”他叫住苏翊,又不知道从何处安慰,好像说什么都是对苏翊的侮辱。 “北斟王只有一个公主,视若掌上明珠,我不知道她看上我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借来了兵,有兵就有胜算。”苏翊的脊背有些许弯曲,好似精疲力尽,“洛桑王子奉命助我,内心却一直瞧不上我……小殷,二哥知道你不情愿,但是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苏殷怔怔地听着,他的所思所想都是从自身出发,秉持着亓容告诉他的原则,你恨谁便杀了他,被谁欺侮便报复回去。可苏翊背负着复兴沧纳的使命,曾经有苏祈为他们遮风挡雨,而如今是苏翊替他负重前行,他的哥哥们为了沧纳放弃了太多太多,他只是躲在他们背后坐享其成,又有什么资格因为舞剑而委屈? “洛桑王子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他这气其实是冲我而来,是我连累了你。等二哥夺回沧纳,我们就回去,你还是做你无忧无虑的小殿下,二哥保证,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二哥……”苏殷看着苏翊信誓旦旦的模样,悲从中来,他从没为沧纳做过什么,而这些,本该他也要承受的。 “如果大哥在,肯定不会让小殷受这份委屈……”苏翊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是二哥无用。” “二哥!”苏殷急声道:“你不要再说这话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自命清高,看不清现实。二哥放心吧,我绝不会给沧纳丢脸!” 下定决心后,苏殷也就放下介怀,好好准备剑舞。 很快就到了与程珩远见面的日子,苏殷这段时间吃好睡好,被苏翊养得面色红润,要说唯一让他忧心的,就是言婼风那处迟迟没有消息。 闲来无事,他便搬了张竹榻,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公子,这是今晚剑舞的服饰……” 被分派来照顾他的丫头小声说着,见他合着眼,轻手轻脚地将衣服放在了榻边的石桌上。 等人走后,苏殷才起身,拿起桌上的衣服翻来覆去地看。 衣服是纯白的窄袖劲装,衣摆上绣着精致的祥云花纹,腰间挂着蓝色流苏,还配有一对玲玲作响的银制脚环,很是别出心裁。 也算苏翊有心,虽说是舞剑,这衣服却设计的紧致严密,除却头脸和双手双脚,不该露的地方一点也没露。 他又抽出桌上的一对短剑,刷刷几下比了比,还算顺手。剑还没开刃,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扮家家酒的玩意。 听闻今日来的不仅仅是程珩远,还有不少激进派誓死跟随程家的官员。这帮人向来贪生怕死,要是上真家伙出了点差错,沧纳怕是复国无望了。 苏殷眼中沉浮不定,能不能联盟,就看苏翊今日如何谈判了! 入夜,华灯初上,原本蛛网尘封的院落焕然一新,清一色的俊男美女端着菜盘穿梭在堂内。什么叫做奢靡浮华,什么叫做纸醉金迷,连端盘子的丫头小厮都在闪闪发光,更别说劝酒的姑娘和相公了。 要硬挑个毛病出来,苏殷也只能说客人长得太对不起他二哥砸下去的银子。 转了一圈回房,苏翊正单手支着额头,靠坐在桌子边等他,桌上是早上侍女拿来的衣饰。 “二哥不去前堂招待吗?” 苏翊抓起桌上的衣服扔了过去,“怕你跑了,快点换上,时间不多。” 苏殷笑了笑,“要是五年前,我还真可能干出这事。” 他拉上床幔换了衣服,衣服是量身定做的,勾勒出利落优美的身体曲线。他又抓起脚环,先左后右,掰开后往脚腕上一扣。 “二哥,好了。” “坐下。” 苏殷乖乖坐定,苏翊修长的手指穿梭在青丝之中,指腹上的茧子偶尔擦到头皮,有些疼痛。苏殷没有吭声,看着铜镜中专心致志为自己束发的苏翊,直到对方把发冠固定好。 苏翊弯起嘴角,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弟弟,“你二哥的手艺还不错吧?” 苏殷晃了晃脑袋,柔顺的长马尾跟着左右晃动,比自己束的好看多了。 “不错。” “拿上剑,走吧。”
第135章 设宴(二) 苏殷的位置夹在苏翊和洛桑中间,程珩远则坐在他的对面,从他的角度望出去,能够完整地看清大堂中每一个人的面容。 “此次设宴是为了恭迎程少主,苏某略备薄酒,不成敬意啊。” 主座的苏翊起身高举酒杯,对着程珩远摇摇一敬,程珩远随之也起身回礼,“大将过谦了,程某深感荣幸。” 沧纳国已经不复存在,在外头众人自然不能再叫苏翊二皇子,便以大将相称。 苏翊手一展,对众人介绍道:“这位是北斟族的王子,洛桑。” 程珩远带来的官员纷纷起身夸赞敬酒,洛桑一一回敬,举手投足间颇有风度。 随后苏翊又道:“这位是舍弟,苏殷。” 苏殷被亓刃提审那日,在场官员中有不少人都见过他,更有不少落井下石之辈,一时间整个会堂都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苏翊似乎也没料到众人是此种反应,把目光投向苏殷,苏殷会意,起身道:“在座与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二哥用不着介绍,都是自己人,随意些吧。这杯酒苏殷先敬了!” 听他如此说,众人连忙顺坡下驴,举杯掩饰尴尬。 “既然如此,那就不废话了,开宴吧。” 管弦丝竹应声而起,席间舞女翩翩起舞,众人把酒言欢。 家国政事向来不会在搁在明面上谈,苏殷看着程珩远身边的女子一杯又一杯地劝酒,心道二哥今日是想把程珩远留在楼中过夜了。 “怎么,看上程珩远了?”洛桑压低声音,碰了碰他的酒杯。苏殷正张嘴接过侍女递过来的葡萄,听闻此言,呛得面红耳赤。 “哈,被我说中了?这人是有点姿色,但是配你的话,还是略显不足啊。” 苏殷白了他一眼,不过程珩远是真沉得住气,自打落座到现在,一眼都没往自己的地方瞟过。 “吃都堵不住洛桑王子的嘴。” “吃是堵不住了,你就不一定了。”反正都提过了让苏殷舞剑这样无礼的要求,洛桑算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洛桑王子真的是身体力行,让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泼皮无赖。” “哈哈,今夜到我房中来,本王子还能身体力行让你知道更多东西。” 苏殷眯着眼转过脑袋,洛桑今日穿着一身奢华至极的深紫色绸缎,胸口大喇喇地敞开着,露出鼓鼓囊囊的胸肌,浑身散发着侵略性的男人味。加之他的五官立体,漆黑的眉毛压着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任谁被这样一双眼睛盯上,都会不寒而栗。 苏殷努努嘴,不得不说,这人的身材和脸蛋都无可挑剔,看上去也比自己更招姑娘喜欢。 “心动了?”洛桑对自己的魅力信心十足,他挨近苏殷,声音故意放得很沉,“是不是发现我比对面那位更赏心悦目?如果你想摸摸的话,我不介意。” 苏殷匪夷所思地问,“摸什么?” 洛桑抖了抖胸肌,苏殷“啪”一掌遮住自己的眼睛。这个世界总能给他各种各样的惊喜,在他以为韩非烟够没下限的时候,白梓谦出现了,又在他以为白梓谦够没节操的时候,洛桑出现了。不得不感叹一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啊! 程珩远几杯酒下肚,面不改色。他勾了勾手指,捂嘴在身后侍从的耳边说了些什么,等那侍从点头退到一边后,才抬眼看向苏殷。 苏殷和洛桑交谈时眉飞色舞,像极了与他相识时的模样。苏殷此人看着满身是刺,偏偏内里是软绵绵的一片,还护短的很。他回忆起冲破玄武门那日,苏殷浑身是伤的倒在血泊里,看着自己的眼神从逃脱后的喜悦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化作雾蒙蒙的一片灰色。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大概是为自己感到不值吧。而自己呢?自己又在想什么?他应该杀了苏殷,却在一念之差间,留着这人活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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