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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翊的酒量比苏殷只多不少,此刻却双颊酡红,一副喝高了的醉态。 散席后苏殷并未离开,他手撑着桌面,看着苏翊若有所思。 “我在二哥的军营里,算是个什么身份?” 这场饭局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他和苏翊以及副将们同为一桌,苏翊却从头到尾都没有提他一嘴。 “哎呀!你看二哥这记性!尽顾着喝酒了!”苏翊一拍脑门,懊恼至极,“小殷自然是二哥的少年将军!明日我就叫人把战袍给你送去,再拨一支军队由你打理!” 苏殷摇了摇头,“我不懂兵法,也不要军队,我来这里只是想护二哥周全。” “这可不行!哪有不带兵的将军!”苏翊大着舌头,踉跄到他身边,勾着他的肩膀大笑,“二哥今日高兴,小殷陪二哥再喝一杯!” “二哥当真高兴吗?”苏殷坐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置于腿上,“二哥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你们曾经抢了沧纳的一处村落。” 苏翊呼出一口酒气,“记得啊……那些老兵,跟着我一路受苦,待我夺回沧纳,定要给他们高爵重。,赏!重赏!” 也就是说,从逃出生天至今,苏翊一直在纵容手下毫无人性的做法。恶魔的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合不上了。他阻止不了他的士兵,所以选择了加入。 感受到肩膀上的分量变重了些,苏殷转过头,看到了苏翊清亮的双眼。他并没有喝醉,只是不愿意面对自己的质问而已。 “二哥你知道吗?你那时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看着就像快哭了。” “闭嘴。” 苏殷手指一紧,指尖在手背上留下一排月牙印记。 “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三弟早点休息吧。” 肩膀上的重量一轻,苏翊已经走远了。 * 第二日,苏殷一走出太守府,就看见士兵押着衣衫褴褛的俘虏不知去往何方。他刚想上前询问,就见另一头也有一队士兵,驱赶着民众前往同一个方向。 难道这就是昨日苏翊口中的重要事情?他押这些平民百姓做什么? 苏殷正要跟上去查探,腰间骤然一紧。回头,洛桑用一根手指勾着他的腰带,笑得焉坏。 “小殿下这是上哪儿去?” 苏殷侧开身子解救出自己的腰带,“他们是要去做什么?” “哦~你说这个啊~本王子劝你还是别去的好,你看我也不去。这军营里除了你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来,陪我练练去。” “改日再陪你练,我有点不放心。” 洛桑叹了口气,“唉!行吧行吧,我陪你去,你看了可别后悔!” 两人顺着人流走了一炷香左右,便到了菜市口。 此处原本是最为繁华热闹的地带,而今被层层士兵把守,中设刑台,俘虏们面朝众人,在台上跪成整齐的一排。他们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沧纳士兵,而台下则是惶恐不安的晋玄百姓。 台上站着一人,身材瘦削,面容病态。 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负于身后,高声道:“今日请诸位前来是有一事相告,我们大将并不想挨家挨户打搅各位的生活,所以诸位日后只要按时上缴米面牲口,沧纳军自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苏殷和洛桑隐匿在人群之中,闻此苏殷压低声音:“这人是谁?” “你二哥的军师,江舟,听说还是你们国师的内门弟子。” 江舟……苏翊的确在他面前提起过此人,并且大加赞赏。可眼下这人的做法,实在和皇道无极观以民为天的宗旨对不上号。 “有这种人做参谋,难怪二哥性情大变……” 洛桑不置可否,“此人兵法了得,若没有他出谋划策,我们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犁北坡。” 苏殷不知该如何评判这人,于是闭上嘴静下心看向刑台。 “江军师,午时三刻已到!” 江舟朝通报之人点了点头,目光一一掠过台下众人,在看到苏殷和洛桑的时候一顿,扬了扬手里的酒碗,嘴角竟向上挑起。 苏殷顿时一阵毛骨悚然,“他笑什么?” 洛桑,“你自己看吧。” “时辰已到,送他们上路吧。” 酒碗倾斜,酒水泼洒于刑台之上,以敬天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手起刀落,一颗颗人头骨碌碌滚落,站在前头的倒霉百姓被滋了一身血。 苏殷瞳孔骤然紧缩,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江舟没有半句废话,十个俘虏就已经命丧黄泉。 不杀战俘是各国间不成文的规定,这人简直是泯灭人性! “方才忘了,希望诸位不要私藏晋玄士兵,一经发现,立马禀报,不然下场有如这些战俘!” 血腥的场面引起民众一阵恐慌,有不少人都在掩面哭泣。 江舟微微颔首,对杀鸡儆猴的效果极为满意。 “把下一批人带上来!” 又有十个战俘被压上刑台,他们个个面如死灰,临死前有的愤然谩骂,有的默然无语,还有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哭喊着要回家。 烈酒一碗接着一碗,酒水和血水混合着流下刑台,有好几颗人头蹦到人群之中,众人纷纷避让,唯恐沾上血光之灾。 就连亓刃,都不会这样公然处决战俘,这个江舟,是要把苏翊变成第二个暴君! 苏殷愤然踏出一步,洛桑眼疾手快拦住了他,“这是你二哥的命令,你现在上去,就是在沧纳军和晋玄百姓的面前,打你二哥的脸!” “那就放任不管?!” “你管不了!” 洛桑死死拖住他,两人正僵持着,人群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这是四皇子啊!” “是四皇子!” “救救我们啊!四皇子!!!” 四皇子亓豁在晋玄百姓眼中是战无不胜的神话,是他们的庇护神,百姓们瞬间跪倒了一片,一遍又一遍拜倒在地。 “不败神话?哈哈哈哈……”江舟看着亓豁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亓豁,你大概死都想不到,有一天会栽在沧纳的手里吧?” 亓豁呸了一口,“废话少说,要杀要剐,尽管来便是!” “好!不愧是晋玄的战神!这碗酒,江某敬你!” 江舟仰头,一口饮尽酒水,将碗砸在地上。他病态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配上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极为诡异。 “可惜了你那个蠢弟弟,为你东奔西走,求爷爷告奶奶,凑了区区三百人就想来救你!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来,夺过士兵手中的大刀,“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皇道无极观血洗满门的债,今日我就要你全部还清!” 亓豁双目眦裂,瞳孔震颤,“是你!!!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呵……三百零八人,全部活埋于犁北石坑,你到地府与你的好弟弟相会去吧!” 一刀落下,江舟拎起亓豁的头颅,高高举起。他面朝众人,大吼道:“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们的不败神话!” “来人!把亓豁的头颅悬于漻州城上,不论晴雨,挂满十日!” 苏殷的记忆回溯到沧纳国灭的那日,苏祈的头颅被挂在墙头,风吹雨打,万民唾弃,整整十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从现在开始,才是沧纳真正的报复。 “疯子……” 洛桑也面露不忍,“晋玄和沧纳之间的仇怨永生永世都难以结清,亓豁虽然残暴无常,却也是为人敬佩的神将,不该受此折辱。” “散了吧散了吧!都散了吧!” 所有战俘全部斩杀完毕,士兵们开始驱赶人群。 苏殷和洛桑两人一同往回走,心情沉重,一路无言。 * “小殷,回来了?” 苏翊和副将们正围着沙盘探讨下一步攻克策略,他抬眼看见苏殷,示意副将退下。 苏殷开门见山道:“二哥,我去了菜市口。” 苏翊面不改色,“阮郢和我说了。怎么,小脸煞白的,吓到了?” 苏殷胸腔里跳窜的火气一下子堵在了喉咙口,他不知道江舟到底给苏翊灌了什么迷魂汤,可是再这样下去,苏翊会完全丧失自我。 伸手笼住苏翊的双手,苏殷道:“二哥,你收手吧……” “又说胡话,”苏翊抽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难道让二哥现在收兵?沧纳你不要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殷别开头,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苏翊再跟哄小孩一样哄自己。 “好,那你慢慢说,你是什么意思。” 苏翊也不强求,抱着胳膊往沙盘上一靠。 苏殷有点看不懂自己的二哥,苏翊现在的气场与两人相认时大相径庭,先前的温柔仿佛都是伪装的,而眼前这个野心勃勃,运筹帷幄的男人,才是真正的苏翊。他皱了皱眉,“我们是在攻打晋玄,我也知道伤亡不可避免,可是能不能放过那些百姓?处于战乱之中,他们要活下去已经很艰难了。” “小殷不会想着打仗还能一片海清河晏吧?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所以自此之后,沧纳军不会再去烧杀抢夺,只要他们按时缴纳物资,那就对谁都好。你看,二哥不是已经满足你的要求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只是变相的压迫,可他也没有再好的办法。 就如沧纳士兵所说,军队上下数万人,每一张嘴巴都等着吃饭,沧纳的粮草供给远远不够,不去抢难道挨饿等死? 苏殷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接受不了江舟的做法,把亓豁的头颅摘下来吧。”
第146章 民心 苏殷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接受不了江舟的做法,把亓豁的头颅摘下来吧。” 苏翊的手指在胳膊上无序地轻点着,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朝门外道:“来都来了,躲着干什么?” 门帘被掀开,探头进来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容。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殷见到此人就大皱眉头。 苏翊把人迎进屋后道:“江舟,三皇子对你屠杀战俘,悬挂头颅之事极为不满,你该当何罪?” 他的语气极为无奈,像是拿苏殷毫无办法,只能宠着演完这场戏。 苏殷对他这种态度十分不满,火气冲上脑门,“我们就事论事!屠杀战俘,有违人道,你完全可以收监他们!” “收监?那岂不是还要浪费食粮养着这群畜生?”江舟行至桌前,为自己斟了一盏茶,熟门熟路到像是在自己的营帐。 “那就编入我们的军队,饶他们性命,为我们效力,这不是有两全之策吗?!” “三皇子童言无忌,沧纳骠骑军都会临阵倒戈,何况是晋玄的士兵。一个荆溯云都够我们喝一壶了,你想让军队里多多少个荆溯云?” 苏殷顾不上被指“童言无忌”,怒道:“那我们不还是在同荆溯云联手?这回你们倒是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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