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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好啊,还想着我跟别人翻云覆雨,你真是出息了。” 见苏殷又要缠上来撒娇,这样下去,今夜是走不成了。他抵着苏殷的肩头不让他靠近,正色道:“说正事,我留在无欢谷还有其他原因,敛光心法被盗了。” “啊?不是说是放出去的烟雾弹吗?” “这次是真被盗了,有人趁我闭关之时,买通火种门人,把敛光心法偷了出去。可惜我当时神志不清,一怒之下没留活口,想要追查都无处可查,近日才得了些风声,敛光心法在苍阳出现过。” 这才是亓容滥杀门人的真相?连言婼风都误以为他是狂性大发才杀了火种门人,谷内其他不明真相的弟子不知要如何误会。 敛光心法是以逆心决为蓝本所创,和逆心决阴阳调和,相辅相成。此法只有断绝七情六欲者方能练至巅峰,普天之下除了冷飒和亓容,并没有第三人修习过。 “没有逆心决的辅助,偷了敛光心法又有何用?” “这正是我忧心的……即使修习两门心法,也常有失控的时候,那偷盗之人练后怕是会滥杀无辜。要是被有心人传播到各个门派,后果不堪设想。” 旁人进不了无欢谷,要想买通火种门人,再把敛光心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出谷,偷盗者肯定是无欢谷内的人。 “有盘查过天耀门和土腐门吗?” 这是和外界接触最多的两个门派,问题极有可能出在这两个门派的弟子身上。 “都查了,没发现可疑之人。此事拖延不得,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亓容说走就走,毫不含糊,衣袖一挥,窗子就被一阵巧风震开了。 “诶!你等等!” 苏殷踮起脚尖,把亓容脑后歪斜的簪子拨正。他收回手背在身后,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害怕自己忍不住再要挽留。 心里纵然不舍,但他也知道再腻歪下去就不合时宜了。分别在所难免,不过谁还会如亓容一般,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只为了赶来见自己一面呢? 仅凭这点,他就觉得眼前的分别都不算什么了。 额上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温热的触感很快就消失了。 “照顾好自己,等我接你回谷。” 以亓容的身手,出入太守府并不是什么难事。苏殷目送他离开后合上窗户,扑到亓容方才躺过的地方,把脸埋进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清冷的香味混合着苦涩的药味,让他着迷不已。 下腹又升起一股燥热,他撑起身体摇了摇头。不行,还是去屋外透透气,不然这一晚上都甭想安生睡觉了。 刚打开房门,他冷不丁对上了一双狭长的眼睛,骇得后退一步。 江舟不躲不避,目光落在桌上还没收拾的两只饭碗上,“三皇子好胃口。” 听墙角听得如此光明正大,苏殷也是头一遭见,他不悦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也没多久,不过还是要感谢三皇子为小可解惑。谁能想到,亓容送出一支军队,只是为了换一把破剑呢。也难怪崇齐帝当初为了岑皇后终身未娶,三皇子的容貌继承岑皇后八分,又是男儿身,都让亓容为之倾倒,甘之如饴啊。” 江舟向前一步,折扇点在苏殷的肩上,“据我所知,亓刃对三皇子也是念念不忘,自身难保还费心费力派人追杀你。你说,要是把你送给亓刃,他会不会不战而降?” 苏殷脸色铁青,“你这种草菅人命的渣滓,也配议论我?” 他手掌一翻,去扣江舟的命脉,而对方似是早有所料,往后一跃,身体如同树叶一般,轻飘飘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有此等轻功,看来这江舟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君子动口不动手,三皇子犯不着犯这么大的火气。你和亓容如何,伤的是苏翊的心,和我无关。不过作为苏翊的军师,我还是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想要放下血海深仇和亓容远走高飞,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你就看苏翊容不容你,沧纳容不容你,还有你自己,容不容得下你自己。” 就是因为容不下,自己才反复纠结,中伤亓容,害得两人差点一刀两断。 在做出回无欢谷的决定后,他也深受道德的谴责,可两者择其一的话,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亓容。 这场战争让他看到了太多人性,沧纳的灭亡并不是全由晋玄导致,亓容也不该是他讨伐的罪魁祸首。瘟疫的蔓延、朝廷的不作为、军队的背叛……都是导致沧纳灭亡的原因。亓刃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就算不是晋玄,也会有别的国家吞并沧纳。沧纳的灭亡,是历史中不可改变的进程,就像它的复苏一样,不是靠一人之力就能够左右。 “我是容不下自己,所以我此生都不会再踏入沧纳半步。” 苏殷忽而笑了一下,只要和亓容在一起,在别人眼里,他就是对不起沧纳。如果让苏翊满意的代价是牺牲亓容,那他宁可离开苏翊。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能陪他度过余生的是亓容,而不是苏翊。 想开后就少了许多顾忌,他扬起下巴道:“我和亓容如何,和你又有何关?还是说我跟亓容混在一处影响到两国的战争了?那需要我在两军阵前自刎谢罪吗?” 江舟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和敌国王爷厮混,还都是三皇子的理了。” “既然还称我一句‘三皇子’,军师就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二哥,却怂恿他实行暴政,安的又是什么心?” “不劳三皇子操心。” “本皇子也不想操这个心,只是军师如此关心我,礼尚往来而已。” 见江舟憋红了脸,挖空心思想要回怼,苏殷心里痛快至极。他没给对方再开口的机会,“砰”一声关上了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江舟话语的影响,这一晚上他辗转反侧,好不容易熬来了困意,却是噩梦缠身,睡得极不安稳。 梦中他和亓容被一帮蒙面人追杀,两人寡不敌众,走投无路。亓容为了保护他,竟葬身于乱刀之下。 他悲痛欲绝,却愕然发现那尸体脸上有着狰狞的疤痕,一路蔓延到鼻梁处。 这人不是亓容,是段逸风。 醒来的时候还不到三更,他的亵衣都被冷汗打湿了。 摸到枕头下的鸣镝,他稍稍定心。这梦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他不禁有点担心段逸风和韩非烟的安全。 不会的……不会的……梦都是反的…… 他反反复复安慰着自己,复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serein投喂的三叶虫~ 宝子们明天月中,休息一天哦~
第150章 道歉 翌日,苏翊召集各将领,与程珩远、荆溯云共同制定进攻计划。 苏殷旁听在侧,不发表任何意见,权当自己是空气。 先前几次议事,苏翊总会时不时地问他意见,这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珩远和荆溯云在场,一天下来,苏翊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起。 众人最后决定于三日后正式进攻,由沧纳军打头阵,北斟族和镇北军负责突破城门,再由城内程珩远的私兵接应,一同攻入皇宫。 一切计划完毕,苏翊嘱咐众人这几日修生养息,养足精神。熬过最后的一战,他们就可以回沧纳了! 苏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被江舟撞见亓容,不消多说,苏翊肯定也知道了。他都想好了剧本,苏翊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自己不知好歹,执迷不悟。最后两兄弟大动干戈,反目成仇。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然而稀奇的是,苏翊对他和颜悦色,甚至还关心了几句他的饮食起居。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不成江舟这阴险小人没打小报告? 他狐疑地看向苏翊身后的江舟,对方若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病恹恹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嘴唇的颜色都快和脸一样白。 苏殷浑身抖了抖,江舟看着就不似个活人,倒像是刚从棺材里挖出来的新鲜尸体。有的地方老天爷还是挺公平的,比如它给了江舟一身绝世武功和一个足智多谋的脑袋,就搭配了一个病秧子的身体。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苏殷和洛桑在太守府带了两日的兵,期间程珩远来寻过洛桑一次。 正逢操练间隙,骄阳似火,苏殷仰着脖子,大口灌着水,又把壶里剩余的水倒在了脸上。他甩了甩头发,零星水渍从发梢散落,便伸手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捋到了脑后。 他隐约能听到程珩远和洛桑的交谈声,也不知是何事惹恼了程珩远,向来从容的尚书大人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引得扎马步的士兵纷纷侧目。 苏殷锐利的眼光扫过士兵们晒得通红的脸,他们立马目视前方,不敢出一口大气。 程珩远正背对着他,右手背在身后,其中两根手指上套着黑色的指套。 苏殷眯了眯眼,脑中的某根神经就像被指甲刮擦了一下,刺得他收回视线。 那头程珩远和洛桑没说几句就扬长而去,走之前还推搡了洛桑一把,实在不像他“如沐春风”的行事作风。 洛桑一脸晦气地回来,苏殷撞了下他的肩膀,“什么事把笑面虎气成这样?” “你可别幸灾乐祸,程珩远最大的私兵据点被亓刃一窝端了,后续兵力跟不上。他撺掇你二哥派人潜进玄都,想保住剩下的兵,被你二哥拒绝了,这会还想撺掇我呢。北斟人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哪能这么容易混进去。” “沥血叩心培养的军队毁于一旦,怪不得气得连风度都丢了。” “风度?”洛桑难以置信地说:“你觉着这人有风度?他跟我谈判的架势跟泼妇有什么两样。”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曾是玄都五杰之首,万千少女的梦中情郎,月白风清这四个字说的就是他。” 洛桑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谁以前还没风流倜傥的时候过,收兵!” 到了第三日,洛桑惦记着陈味斋的水晶猪肘,说什么都要在开战前吃上一顿。苏殷被他缠得没法,想着说不定踩了狗屎运,能碰着段逸风和韩非烟,就跟着去了。 这一去段逸风和韩非烟是没见着,倒是撞见了另外两位故人。 “小心!” 眼见一位年轻公子迎面撞上来,苏殷伸手扶了一把。 年轻公子面无二两肉,眼上系着白色的缎带,薄薄的唇不安地抿着,真是我见犹怜。 想到曾经自己刚患眼疾之时,也是手脚不便,苏殷不禁有点同病相怜。 “这位公子可有陪同之人?” 年轻公子哆嗦着抽回手,身体也往后缩了缩,头埋得很低,“有……我跟他走散了。能否帮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一个穿墨绿衣袍,腰间配扇的男子,应该很好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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