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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还没来得及疑惑，苏殷浑身一震，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胸口，染着红的剑锋刺透他的后背，贯穿了整个胸腔。 血液很快就被剑身吸食干净，剑身漆黑如谈，锋刃亮如寒霜，是忘川剑。 剧痛从心口蔓延，血液急速从体内流失。他双腿一软，跪了下来。随着忘川剑抽离身体，他往前一扑，额角在石板上砸出一声巨响，整个脑袋里都是嗡鸣。 他半睁着眼，依稀看见向晚亭外，一个月白的身影在月光清晖中，冲自己飞奔而来。 程珩远抽出忘川剑，递给穆修然，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亓容来了，他的消息还挺及时。” 穆修然一手捂着脖子，另一只废手也接不了剑，喘息着道：“把剑留在这……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把苏殷踹入湖中，和土腐门的弟子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程珩远将忘川剑搁在剩下一半的石桌上，看着亓容越来越近的身影，却不躲不避，展开折扇候在亭中。 亓容和他擦肩而过时，被风带起的发丝拂过他的肩头，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一头扎入了长湖之中。 这是什么表情？像是得来不易的宝贝被摧毁后，愤怒、无措、恐惧、悲伤、痛苦……种种感情统统糅杂在了一起，最后化成了那张完美面具上的一道裂痕。 程珩远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种感觉，刺下那一剑的时候，他像是得到的了解脱，了结了的痛苦，也终于消灭了心魔。可为什么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苏殷时，亓容会眼眶泛红，嘴唇颤抖，眼泪好似随时都要落下来。 这幅做作的、虚伪的、肮脏的模样！拿出来给谁看！就是因为亓容的存在，苏殷才会如此痛苦！杀了苏殷，是在帮自己！也是在帮苏殷！更是在帮亓容！ 深不见底的长湖中已经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只有一轮弯月荡漾在水波中。 “亓容，笼中人的心头之血我替你拿到了，不用谢。” 程珩远转身固执地看着震颤不止的忘川剑，自己想的没错，亓容是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人，苏殷完全被他蒙在鼓里，而自己做的，是救赎。 折扇一合，向晚亭中的人影已消失不见。 * 身体被无穷无尽的冰冷包裹着，湖水钻进鼻腔和喉咙，吐出去，又灌入更多。 苏殷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感到身上的水越来越重，压得他透不过气。眼前是混沌的冰蓝，湖面上的一点月牙离他越来越远，身体在不断地下沉，再下沉。 他伸出手，想抓住那轮月牙，却什么也抓不住。 救救我……我不想死……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窒息感越来越强，脑海中有个声音不断循环着。 “放下吧……放下吧……”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抹白影闯入了湖底，墨黑的发和水流纠结缠绕，剑眉下的双眼亮如繁星。 他的手被攥住了，唇也被撬开，气息重新涌进肺部。 腰间一紧，他的身体被带着缓缓上浮。 亓容把苏殷平放在向晚亭中，两人都是浑身湿透，水珠溅了满地。 苏殷面无血色，双眼紧闭，身体冷的像是块寒冰。亓容颤抖着手，方寸大乱，胡乱拍打着他的脸颊。 “殷儿！殷儿！” 言婼风刚赶到就见苏殷如此模样，她探了探苏殷的鼻息，急道：“还有呼吸！先把水逼出来。” 她双手压上苏殷的胸膛，刚按下去，大量的血液就从心口的窟窿里汨汨涌出。她一顿，不敢再动，这样不等把水逼出来，苏殷就得失血过多而死。 亓容扶起苏殷，狠心往他背上拍了一掌，苏殷登时呛出一口水来，不要命似的大口汲取着氧气。 “殷儿！” 亓容扶着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想要查看他胸口的伤口，却被制止了。苏殷半阖着眼，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虚弱地笑了笑，“别、别看……” 滚烫的液体砸落在他的脸上，那是亓容的眼泪。 他哽咽着，握住亓容的手。“最后能见到你……我真的，真的很满足……” “别说话了，殷儿，别说话了……” 亓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乌黑，双眼通红，隐忍着抽泣。 “你会好好的，你一定会好好的。” 言婼风抹了把眼睛，塞了颗药丸在苏殷嘴中，“你别说胡话！亓刃还没死，你怎么可以比他先死！” 苏殷吃力地点头，他的意识有点模糊，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死……我出来时都没吃饭……洛桑说陈味斋的水晶肘子天下一绝……我不能当饿死鬼……” 言婼风哭得更凶，“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 亓容吻了吻他带血的额角，把人背了起来，“别说话了，等你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 言婼风扯了自己的裙摆裹住忘川剑，紧跟其后。 忘川剑比寻常剑宽厚许多，苏殷左胸的胸骨尽数断裂，却还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微弱地搏动着。他趴在亓容的肩头，闻着亓容颈间的清冷香气，迷迷糊糊想要睡去。 亓容的脚步很急，不时地颠簸牵扯地伤口一阵疼痛。 “殷儿，不要睡……” “嗯……” 他闭着眼回应，声音又轻又软，攀在亓容颈间的胳膊却没什么力气。 没隔多久，亓容又把他往上颠了颠，“殷儿？” 苏殷拉回缥缈的思绪，脸颊在亓容的颈间蹭了蹭，想要汲取一点温度，“好冷……亓容，抱抱我……” 亓容鼻尖一酸，苏殷只有在和他针锋相对时才会喊他“亓容”。他爱的是“君莫”，是“师父”，却从来没有认可过“亓容”。而现在，自己终于可以抛弃那些伪装的身份，真真正正地站在苏殷的面前。 因为苏殷爱上了“亓容”，爱上了那个最开始的自己。 “快到了，你再撑一会。” 苏殷听着亓容话语里急促的喘息声，咬破自己的舌尖，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是真的好困……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被慢慢剥离。他就像强行霸占着躯壳的一缕幽魂，慢慢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好困……” “不能睡！殷儿，你想想你答应我的事，你想想你还没复仇，我求求你……不要睡……” 他想和亓容说那些承诺他都记得，他还把亓容的话当了真，等着亓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他还没杀了亓刃，还没给古宁大哥报仇，他也不甘心啊。他还想叫亓容不要哭，就算他的心脏被捅了个窟窿，看到亓容落泪时，他还是心疼的不得了。 可他真的好困，脑袋好重，四肢好重，这具囚禁着他的肉体真的好重…… 他不睡，他就是累了，想要休息片刻。 “殷儿？殷儿！” 横在亓容颈前的两条胳膊软软地垂了下去，苏殷的脑袋歪在亓容的肩头，鸦羽般乌黑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没有一点动静。 这一瞬亓容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他不死心地一遍遍叫着苏殷的名字，言婼风听到动静飞身上前，双指搭上苏殷颈上动脉，神情凝重。 “晕过去了，脉形散乱，得尽快医治。” 两人加快脚步，朝不远处的宅院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serein投喂的鹦鹉螺～ 我有罪，我先跪！
第153章 灵魂出窍 五更，江舟清点完人数，朝苏翊摇了摇头。 洛桑左右张望着，没有看见苏殷的身影，战火迫在眉睫，苏殷不可能现在掉链子。他向苏翊投去疑惑的眼光，见对方视而不见，遂上前压低声音，“苏殷呢？” 苏翊手掌被缰绳勒得通红，记忆回溯到五个时辰前—— 他和江舟盘膝而坐，两人中间隔了一盘棋局，棋子散乱，布阵诡异。 江舟落下一枚白子，幽幽道：“大将的心思不在这棋局之上啊，还在想三皇子的事？” 苏翊把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盒，双手轻拢着放在膝上，“派几个人跟着他吧。” 江舟也扔了棋子，“跟什么？不仅不跟，还要把人手全调回来。” “这是何意？” 江舟点了点棋盘，“如今的局势，就像这棋面，看似只有黑白二子，实则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白子伤及一方就会被黑子吞没，时下只能抱团取暖。” 苏翊颔首，“确实，我现在别无选择。”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三皇子出门后，不多时程珩远就跟着出门了，身上还背着一把巨剑。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三皇子先前和他讨要的忘川剑。” 膝上的手指一紧，下摆被扯出深浅不一的褶皱。苏翊豁然看向江舟，惊怒闪过双眼，又很快平息了下去。 啪、啪、啪！ 江舟抚掌而笑，“大将的反应超出江某的预料，江某虽然不知三皇子因何故离开太守府，但我亲眼所见，三皇子回来之前，程珩远去过他的房间，看来人也是他设计骗出去的。” 他挨近苏翊，视线和他齐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算计，“他想要苏殷的命，可大将不正愁没有理由向程珩远宣战吗？大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他是我的弟弟……” “良心和野心，你只能选择一个。”江舟冷哼一声，眼里凶光大绽，“大将不若想想，凭什么是你君临天下？凭什么是你坐拥山河？最是无情帝王冢，我的二皇子啊！机会就在眼前，你可要想清楚了！” 火苗“毕剥”跳动着，两人映在墙上的影子，宛若豺狼。 须臾，苏翊垂下眼，衣摆归于平整。 “这件事，就由军师全权安排。” 墙上的黑影咧开嘴，无声地讥笑。 江舟把棋子一一捡回棋盒，手指却微微颤抖着。 这可是沧纳皇室的血脉，皇道无极观最后的祭祀舞者啊…… 可为了他们的大业，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呢…… 收回思绪，苏翊策马向前，“小殷不是孩子了，这个时候离开，应该是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三方军队不可能留在原地等待苏殷，洛桑没再多言，指挥着北斟族跟上队伍。 * 青莲居，亓容卧房。 屋内温度极低，正中是一张硕大的床，由千年寒玉雕刻而成，习武者若在其上运功打坐，修炼速度能比普通人快上三成，对治疗内伤也大有益处，乃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苏殷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湿漉漉的衣服已被换下，被子盖到腰际，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是难得乖巧的模样。 亓容和言婼风静候一旁，临羡拿出青花瓷脉诊，拉过苏殷的手，凝神号脉。 收回手，她俯身去解苏殷的衣服。 “我来。” 临羡心知肚明，让开身子。等亓容解开苏殷的衣襟，才凑过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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