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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容大概是爱惨了自己,苏殷摸着下巴,骄傲的不得了。他要是早知道亓容这么爱自己,哪还舍得说那些混账话气他,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半个月后,亓容为他更换了紫锯草,他也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靖宏。婼云出事后,靖宏一蹶不振,一夜之间生出了许多白发,看着苍老了许多。 苏殷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从隔一两天醒来一次,变成四五天醒来一次,将近一个月的时候,他开始着急了,因为他再也没有听到亓容提起过苏翊的事。 这日,熟悉的漂浮感又来了,他等着魂魄慢慢抽离身体,全身变得透明。等到完全浮在空中的时,他听到了压抑的哽咽声。 亓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壶酒。 出什么事了? 他飘到亓容面前,被亓容脸上悲切的神情震慑住了。这样失控的亓容,苏殷只有在自己出事那日见过。 可比这更叫他心惊的是,亓容的十指紫到发黑,不是大彻大悲之下,有敛光心法的压制,半月寒不可能突然爆发。 “怎么了?” 他焦急地询问,亓容却只是一个劲地灌酒。他眼里的悲伤有如实质,让苏殷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殷儿,他很恨我吧……” “谁?” 苏殷心里一团乱麻,恨着亓容的人有太多太多,曾经的自己当属第一人。可亓容用的是“他”,不是“你”,还有什么人是痛恨着亓容,又让亓容如此铭记于心的呢?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不醒过来?” “你看看我……我只有你了……” 亓容抱着苏殷的身体失声痛哭。 自那天之后,苏殷再也没见过亓容,就连为他疗伤之人都变成了靖宏。 他越来越不愿意醒来,亓容不会不告而别,更不会丢下他这么久。可每清醒一次,他就失望一次,直到有一日,他听见了言婼风和临羡的争吵。 “临羡你疯了?连这种谎你都敢说?谷主会杀了你的!”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难道要我看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死?!”一向好脾气的临羡竟然吵得面红耳赤,“能保住一个是一个,还有白梓谦,还有黛青,少主的情况也还算稳定,会有办法的……”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咬住下唇,狠狠一拳砸在了脉枕上。 言婼风连连摇头,“你难道到现在还不明白,他们两谁离了谁都活不下去吗?还来得及,我去找谷主。” 她们说的是谁?是亓容和自己吗? “不能去!”临羡拦住她,言辞激烈,“就差这临门一脚了!敛光心法练成后,谷主就会断绝七情六欲,他会好好活着,少主……少主也会理解的……” “你疯了?那苏殷怎么办?!”言婼风失声大吼,“谁来救救他?我去求谷主不要练心法了,我们先去神医岛,神医岛岛主肯定会有办法……” 临羡泄了力般倒在椅子上,摇了摇头,“已经回天乏术了……笼中人体质本就孱弱,他身体亏空得厉害,已经药石无效了……现在就是最好的结果,按照我的方法,他至少还能再撑一年。” 苏殷傻愣愣地听着,临羡的意思是,自己只剩下一年好活了? 其实也没有多意外……这具身体遭受的创伤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国师说过他是一出生就早夭的命,若不是母后逆天改命,他也跨不过“十岁”这道坎。变成笼中人后,白梓谦也说过他活不过而立,其实那时候他还挺满足,毕竟还有十几年好活呢,足够了。 可是他今年,也才十九啊…… 苏殷心里有点难过,也只是一点点。让他心如刀绞的是,亓容不在的日子里,都在修炼敛光心法。 他不想在亓容的眼里泯然众人,如同草木…… 一滴泪划过脸颊,心脏像是又被捅了一剑,疼痛感和窒息感充斥在体内,五感都在慢慢苏醒。 他听到了隆隆的水声,听到了温柔的耳语,听到了压抑的哭泣…… 他听到了言婼风欣喜若狂的惊叫。 “苏殷!苏殷!!你醒了?!” 苏殷睁开眼,泪水隐没在鬓角。他看见了言婼风哭花的脸,旁边是满脸担忧的临羡。 “醒了?!真的醒了!!!” 言婼风激动地一把抱住临羡,完全忘了之前的争吵,“苏殷醒了!我去告诉谷主!” 临羡一把拉住她,神色凝重地摇头。 “少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苏殷缓慢地眨动着眼睛,左侧眼球疼得快要爆开,也看不大清东西。 临羡看出来了他的难受,“你的眼睛还没好全,不要再哭了。” “亓容在练敛光心法?”他的声音是一种失水已久的干涩,听着十分怪异。 言婼风猛地咬住下唇,临羡也怔了怔,“你都听到了?” “亓容是不是在练敛光心法?” “他有他的苦衷。” 言婼风一跺脚,“不行,这事还是得再商量商量!” 她刚转过身,身子就顿住了。苏殷拉着她的衣袖,虚弱地笑着,“傻丫头急什么,我信他。” 早前自己让亓容修炼敛光心法的时候,亓容气得差点把他的嘴唇都咬下来,怎么可能突然出尔反尔又要修炼,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 “现在可以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苏殷披着外衫坐在桌前,这千年寒玉床虽说对疗伤有益,可他这破身子遭不住冻,还是老老实实地下了床。 临羡和言婼风正襟危坐,特别是言婼风,额头上都冒着细汗。 “我又不是严刑拷打,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 “没,我们没紧张。我们就……唔……” 言婼风话还没说完就咬到了舌头,苏殷看向临羡,“还是临门主来说吧。” 临羡叹了口气,把去神医岛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就这样?也就是说,你们为了保住亓容的性命,才向他隐瞒了我的病情,就是为了骗他练敛光心法?” 言婼风小鸡啄米,疯狂点头。 苏殷揣着手,笑了一声,“这不大像他啊……我死了的话,他会选择殉情吧。” 言婼风脸都白了,拍了下大腿,“我就说瞒不过去的!” 临羡定定地看着他,末了淡淡道:“少主能有说出这句话的底气,难道还不够吗?” “够了。”苏殷神色轻松,安抚地拍了拍言婼风的手背,“所以,我想请你们保密。” “你……”临羡怔忡地抬头。 “少主,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的,谷主不让说,他想亲自告诉你……” 果然还是有别的原因…… “那我就等他来告诉我。我命该如此,但是他不一样,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你不是说我还能再撑一年吗,等他练成敛光心法后,需要服用笼中人之血多久?” “一月足以。” “好,我只有一个要求。在他练成敛光心法后,不管结果如何,都务必瞒着他我的病情,你们能做到吗?” 言婼风的鼻子又红了,苏殷苦笑道:“不要这么悲观,半月寒的毒素已经等不起了,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等。柳暗花明又一村,没准到时候事情又出现转机了呢?” 言婼风含着泪点头,“对,我们还没去过神医岛,一定有办法的!” 临羡幽幽一叹,“但愿如此吧。” 尽管苏殷十万火急想去打探苏翊的消息,可临羡还是不准他出门,只许他在宅院里活动。 他时常感到疲累和疼痛,醒不了多久又会陷入沉睡,往往清醒后忍着不适吃些东西,又稀里糊涂地睡过去。 亓容把玉床都让给了他,也不知道窝在哪处闭关。 这座宅院是亓容去年置办的,苏殷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正好是自己借住在陆子青府上的时候。 院子里有一小片荷塘,上面飘浮着青绿的荷叶,不难想象待夏日花开时,是怎样一幅生机蓬勃的场景。 粗石堆砌成的花坛中,朱艳粉淡的凌霄花争相绽放,芳香扑鼻。稍远处是水榭亭台,假山嶙峋,分布得当。鹅软石铺设成的小径通达房屋,缝隙之中稍稍冒出了野草的青芽。 斑驳陆离的树影下,放置着一张翠色的竹榻,正可用来纳凉。这别院先前的主人应当是个淡泊名利,逍遥自在的人。 “师父好像很爱花,无欢谷也好,拈花居也罢,还有这儿,都栽满了花花草草。” 苏殷躺在竹榻上,枕着双臂,架着一条腿,嘴里还衔着根草。 要不是胸口阵阵钝痛,这感觉还真像回到了无欢谷。 树叶沙沙,光影投在脸上,他惬意地眯着眼。 “性子随娘吧,听说离韶吟生前,景仁帝为她重建御花园,就是为了哄她开心。”言婼风伸手给他挡了挡光线,“眼睛不难受吗?回屋吧。” 苏殷又想起了无字碑旁的桃花,眨了眨眼睛,接着浑身一震。 “怎么了?” 言婼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拱门边站着个颀长的白色身影,半掩在碧绿的藤条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言婼风喃喃,“谷主……”
第156章 爱的枷锁 苏殷的心跳快了几拍,隔着半个院子,看不大清亓容的表情。 他脑海里冒出了一堆问题,亓容练成敛光心法了吗?半月寒压制住了吗?他还记不记得我?他为什么不过来? 他为什么不过来…… 这么想着,他不由自主朝前走了几步。与此同时,亓容撩开藤蔓,同样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自己在犹豫什么?亓容又在犹豫什么? 他不要这样无声的对视,劫后逢生,大难不死,他要的是亓容热烈的,毫不保留的拥抱。 这么想着,苏殷率先大步走到亓容面前,仰着脸笑出一口白牙,“想我了吗?” 亓容眼眸低垂,身体微微前倾,却像在克制什么一般,没有任何动作,只掀了掀薄薄的眼皮。 “你醒了。” 要不是昏迷时窥到了这人粘人的模样,就以亓容当下冷漠的反应,任谁都会觉得他太过无情。 苏殷厚着脸皮去牵他的手,亓容没有躲避,蜷缩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怎么这么凉?”他低头去看,五指白皙,内心松了口气,“进屋吧。” 亓容没有回应,任他牵着自己进了屋, 关门前苏殷探出头,朝言婼风道:“午饭就准备糖醋鲤鱼、鸡丝银耳、杏仁佛手,还有水晶猪肘。陈味斋都有,劳烦婼风妹妹啦!” 报了一连串亓容爱吃的菜名,待言婼风应下后,苏殷冲她眨眨眼,又贼兮兮地一笑,关上门。 亓容一进屋就在玉床上坐下了,也不嫌冷。 苏殷瞥了他一眼,吊着嗓子道:“吃水晶猪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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