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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容……” 苏殷的心高高悬起,往前走进了几步。 亓容若有所觉,转身看着他,眼中似有凝结的冰霜。 “苏殷。” 只有在极为愤怒的情况下,亓容才会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可如今,亓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不带有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苏殷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亓容出关的画面他想象过上百遍,他能够承受得住。 “你感觉怎么样?”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亓容面前。 亓容低眼看着自己的右手,关节处还在往外渗血。 “敛光心法顶层的威力,真是出乎意料。” 早在拈花居苏殷就见识过亓容内功的爆发力有多强,这屋子被亓容一拳砸个半塌,他一点都不意外。 “先去处理伤口。” 亓容躲过他伸过去的手,淡淡瞥了他一眼,“走吧。” 苏殷收回手,背在身后握成拳,扬起笑脸,“好。” 亓容带着众人走在前头,言婼风和苏殷则落在后边。言婼风眼观鼻鼻观心,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还好吧?” 他抿了抿唇,“还行,你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当年在无欢谷。你说他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前头的靖宏轻咳了一声,苏殷一瞬恍惚。 这一幕和自己刚到无欢谷的时候太像了,发生了那么多事,却只有自己和亓容的感情回到了原点。 言婼风拍着他的背,“你别笑了,看着像要哭出来了。” “哈……怎么会,你又开我玩笑。” 苏殷想去拉言婼风的辫子,脚尖却踢到了石缝里,往前踉跄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自己沾了土的脚尖,眼睛里酸汪汪的。 亓容的身影越来越远,都没有停下来等等他,以前的亓容,至少还会抱着他过忘川河呢。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唉!你别难过,谷主他记得你的……”言婼风笨拙地安慰,掏出帕子塞在他手里,“快擦擦,等会被谷主看到就不好了。” 苏殷擦完眼睛,拧了一把鼻涕,还给言婼风,“他又不是失忆,他只是不爱我了。” 言婼风强笑着把手帕推了回去,“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什么爱不爱的,他以前也不爱你,你不也老缠着他。等把半月寒拔除干净,你难道还没点自信让他重新喜欢上你?” “挑战很大,但你这话我爱听。” 苏殷认可地点头,心里头却暗搓搓地想,就这样也挺好,不然等自己撒手人寰,亓容又得寻死觅活,那不都白忙活了。 亓容把靖宏单独叫进房间问话,苏殷屁颠颠地跟过去,被一个冰冷的眼神杀停。 被拒之门外后,他气得踢了一脚廊柱,“是我二哥在打仗,你们一个两个这样瞒着我,什么意思啊!” “谷主自有考量,你先别急。” * 以亓容的意思,他自己一个人前往玄都足以。 苏殷带头反对,“是你说等你出关和我一起去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于是,亓容的一人之行又加上了药罐子苏殷,出行必备好郎中临羡以及专职打手靖宏。 言婼风对留守看家的决定很是不满,奈何在谷主黑沉沉的脸色下不敢提出异议。 安排妥当后,众人吃了一顿仓促的午饭,就收拾行李马不停蹄地往玄都赶。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这次没有雇马车,而是在马市买了几匹千里马。 苏殷的伤势不宜骑马,但他怕亓容因此撇下自己,就憋着没说。 城内严禁纵马,他们绕了少许远路,在天黑前找了一家客栈,打算稍作休息后连夜赶路。 “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店内门可罗雀,小二热情地招呼着他们,擦拭桌面的抹布甩得飞起。 “上几个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再来一壶……” 亓容摇了摇头,靖宏改口道:“不用酒,直接上饭。” “好嘞!” 几人纷纷落座,苏殷脸色有点泛白。他背了一下午的忘川剑,背上的伤口磨得生疼,此刻一坐下就卸了剑,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 “没事吧?”临羡在桌下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实在疼得狠了,就吃一颗。” 苏殷收下瓶子塞入袖子里,抬头见亓容正看着自己若有所思,他摸了摸脸,不自在地说:“怎么了?” 亓容的视线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而移动,苏殷看了眼自己的手腕,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明晃晃的红印。 这不是“爱的印记”嘛,亏你还记得对我的所作所为。苏殷伸手圈住手腕磨了磨,心里憋着笑,耳根都憋红了。 菜碟陆陆续续地上,这里穷乡僻壤,菜色比不得大客栈丰富,味道却还凑合。 苏殷扒了一碗饭,叫住小二,“这位小哥,跟您打听打听,进来可曾听过玄都城的战况?” 小二面相老实巴交,说话也慢慢吞吞,“前阵日子……是有大批军队往玄都去了,最近又没什么风声了……” 奇怪,玄都和苍阳本就离得近,纵使亓刃军队回调,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兵贵神速的道理苏翊不可能不懂,且犁北坡失守,他为何会在粮草不足的情况下和亓刃周旋了月余?亓刃又是以什么筹码和他谈判的?这其中每环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几位客官这是要去玄都?你们可别去了,苍阳宵禁,你们怕是连苍阳城门都出不去……” “不是说玄都的战火波及到了苍阳吗?我看苍阳城内也没出什么大事啊,怎么宵禁得如此厉害?” 话落,靖宏和亓容都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苏殷心里“咯噔”一下,这些话都是在他昏迷的时候听到的,不小心给说漏嘴了。 “客官您不知道吗?先前是打过一阵,不知何故又停了……” 打到一半叫停?兵临城下,直捣黄龙,苏翊在犹豫什么?还是程珩远和洛桑出了什么问题? 这三股力量互相制衡,任何一方出了纰漏,另外两方都不会坐视不管,怎么都不该打到一半生生叫停啊。 “而且上个月市井不是出了件大案子吗,连我们这小地方都传的到处都是。” 苏殷一愣,“什么案子?” “就是那个远近闻名的乌华楼,客官您没准还去过。他们家啊,闹出了人命。听说死的是个青年男子,那个惨哟……有的说是被挖了眼割了鼻,有的说是乱刀砍死还大卸八块喂了鱼,还有的说是……。” “闭嘴。” 亓容放下筷子,满脸阴翳。 小二满头冷汗,连连躬身,“是小的多嘴了,客观莫怪!客观莫怪!” 苏殷也是听得大皱眉头,不过亓容一向对这些市井八卦听而不闻,怎得如此激动?难道他认识那惨死的男子? 不应该啊,这么大的事,在他昏迷的时候,亓容怎么没说起过? 他心下疑惑,忽地想起那日亓容喝醉酒后,抱着自己痛哭的模样。 再看临羡和靖宏,全部默然不做声。 他应该很恨我吧…… 有什么人是痛恨着亓容,却又能让亓容如此耿耿于怀的呢?苏殷那时候百思不得其解,此时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个人。 向晚亭他九死一生,抱着所有的希望发出了那一支鸣镝,那个人却没有如约而至。 冷意从脚底钻入四肢百骸,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不……不会的……段逸风武功高强,还有韩非烟陪着,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筷子“当啷”一下掉落在地,桌上三人看向他,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是不是段逸风……” 没有人回答,苏殷撑着桌子站起身,几乎歇斯底里地吼着,“是不是段逸风?你们说话啊!” 他早该察觉到异样,段逸风寻他寻到了苍阳,却避之不见。现在想来,段逸风恐怕不是避之不见,而是不能见他。 如果那几日自己用心找了,是不是段逸风就不会死…… 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噩梦中,段逸风就是被乱刀砍死的。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当一回事呢? 苏翊的军队出玄都时并没有影卫追杀,等到犁北坡反而涌出了大批影卫,默默保护着他们的人除了亓容,是不是还有段逸风? 是不是在犁北坡时,段逸风就已经身受重伤,所以护不了他们了呢? 即使这样,他还是寻到了苍阳想要见自己。可他们,却因为自己的疏忽,就这样错过了…… 苏殷回想起和段逸风的最后一面,充满了愤怒和恨意,他还没有报复回去,段逸风怎么能够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呢…… 没有得到自己的原谅,段逸风怎么能走的安心?! 苏殷的眼前灰蒙蒙的,心口痛如刀绞,那个跟在他身后软软叫着“小殿下”的少年,再也不会出现了…… 挖眼割鼻,碎尸万段…… 他捂着心口,猝然吐出一口血,继而打翻了面前的碗碟。 靖宏半扛起苏殷,向临羡投去求救的眼神。临羡垂首对亓容道:“恳请谷主允许我们在此住宿一晚,少主的伤势实在是不宜赶路。” 亓容应允了,没看苏殷一眼,转身扔了锭银子给小二,“要四间上房,备好热水。” 小二接过银子,点头哈腰地去置办。 苏殷昏昏沉沉地被抬入房中,他头重脚轻,脑海像是一滩死水,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亓容回了自己的房间,临羡为苏殷把脉后,眉眼间染上愁绪。她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翻了个药包出来,对候在一旁的靖宏道:“劳烦靖门主照看一二,我去煎药。” 临羡出去后,亓容又敲门进来了。 靖宏退到一侧,亓容立于床边俯视着苏殷,脸上无波无澜,好似床上躺着的人和他毫不相干。 “人醒了后告诉我,我们继续赶路。” “谷主……” 靖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饶是他跟着亓容多年,此时也有点看不下去。 “说。” “少主伤及内里,这几日我出门在外,已有五日没为少主疗伤,再赶路怕有性命之忧。” 亓容眼里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那先给他疗伤。” “少主练的是纯阴之气,由谷主疗伤更为合适。” “靖宏,你是在和本宫顶嘴?” 靖宏双手抱拳,声音发紧,“属下不敢。” 这时,临羡端着药进来了。她扶起苏殷,吹凉了药,往苏殷嘴里送。昏睡中的苏殷眉头打结,药撒了一大半。 言婼风不在,临羡也是第一次干这活,她脸上一片空茫,朝靖宏看去。靖宏比她还没经验,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她又朝亓容看去,叹了一声,“谷主,药喂不进去。” 端坐在桌边的亓容愣了一下,眼神仿佛在说“这种小事还要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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