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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沉声道:“之前怎么喂的现在就怎么喂。” 临羡开口就道:“之前少主都是谷主您亲自照顾的,就连言护法都近不得身,又何况是我们呢。” 亓容眼里有几分匪夷所思,临羡斟酌道:“您仔细回想回想,是不是这样?” 亓容还真回想了回想,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半晌才道:“你们先下去吧。” “以少主的病情,今夜是走不了了,而且再往前走也是荒郊野岭,不如就留宿于此。” 亓容满脑子都是自己曾经照顾苏殷的画面,尚在消化中,听后微微一点头。 “哦,对了,还有一事。”临羡从包裹里拿出三个瓶子,拔下头上的钗子,在苏殷的掌心划了一道,血液缓缓流进瓶子里。 她瞥了眼下颚线紧绷的亓容,等三个瓶子都蓄满血液后,递给他道:“从今日起就要饮血,连续一月,体内的半月寒尽可拔除。” 给苏殷的手掌涂上金疮药后,她和靖宏一齐告退。 屋内,亓容看也不看就把瓶子塞进袖子里,扶起苏殷靠在自己的肩头,又端起了药碗。 他手法熟练,喂一勺药,顺一次气,很快就把一碗药喂完了。 放下药碗后,他自觉地拿起帕子打湿,擦去苏殷脸上沾到的药渍。等做完一切后,他俯下身子,就在唇畔快接触到苏殷的额头时,忽地定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来自于身体的记忆,可内心也并不是没有丝毫波澜。 这是自己的爱人,许诺要相伴一生,白头到老的人。亓容这么告诉自己,身子下倾,唇瓣在碰到温热皮肤的一刹那,就退开了。 内心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他后退几步,手指摸上下唇,心跳骤然加快。 这种不可控制的感觉不久前他才体验过一次,就是方才在听到小二谈论段逸风的死状时,他莫名地感觉到愤怒和痛苦。 明明已经练成了敛光心法,为何还会被旁人牵动情绪? 好在心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亓容看了看手指,半月寒并没有发作,身体也没有任何不适。 是错觉吧…… * 苏殷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叶小舟,在狂风暴雨中跌宕起伏,随着一个浪头打在身上,他被卷入了冰冷的海底,放任自己慢慢下沉…… 沉着沉着,像是触底了,手掌下的泥土松软细腻,还带着一点点温热。这一层层的热意自土里蒸腾出来,周围冰冷的湖水也逐渐升温,温暖着他的四肢。 海底的湖水怎么会是暖的呢?他大为不解,却惊骇地发现,掌下的泥土不仅温热,还带着起伏。 “啊!” 他短促地惊叫一声,睁开眼,哪有什么泥土和湖水,自己分明就睡在床上。 而掌下,掌下……起起伏伏着,伴有“咚咚”的心跳声的,是一片温热的胸膛…… “你在摸什么?” 苏殷猛地坐起身,又吃疼地捂住胸口,面容扭曲,“你怎么在这?” 亓容一脸理所当然,“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们以前不就是这样吗?” 这话说的,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只是这么冷言冷语和他说话的人,却还要跟他同榻而眠,总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苏殷轻按着胸口,面色如土。先前亓容在得知段逸风出事后,喝得烂醉如泥,下一日就闭关修炼。他看得出来,亓容对段逸风也并不全是冷血无情。 “你是为了给段逸风报仇,才决定练敛光心法的?” 亓容干脆地承认,“是。” 苏殷闭了闭眼,他何尝不想给段逸风报仇,可他们要面对的是影卫数百人。 “亓容,敛光心法是让你功力大增,可敌众我寡,你单枪匹马又杀得了几人?你等我二哥攻入玄都,只要擒住亓刃,一切都会有结果的……” “玄都中埋伏着不少天耀眼线,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二哥。时至今日还不攻城,弹尽粮绝,他是想等着被困死在晋玄吗?” 亓容一张嘴就没什么好口气,苏殷本就因为这事闹心,忍无可忍地说:“你以为我不着急?你们什么消息都瞒着我,锁着我不让我去找他,我又上哪去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 亓容抿着唇,他本欲把苏殷的心思转移到苏翊身上,不想弄巧成拙反而惹恼了苏殷。多说多错,他觉得和苏殷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索性下床穿鞋子。 苏殷见他披上外衣,还没转过味来,就已经拉住了他,“这么晚了你还上哪去?” “回屋睡觉。” 苏殷这才反应过来,亓容和自己是分开订了房的。 他登时一口气没提上来,忍了许久,松开手,抱着胳膊道:“行,慢走不送。” 咣! 门在眼前合上,苏殷砸了一拳床褥,脑中尽是段逸风被火灼伤的脸。 如果他不知道段逸风泄露布防图的真相,就永远无法和亓容和解。而当他知道后,便也只能和段逸风形同陌路了。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局,在一个故事中,不可能人人都有完美的结局。总有人会牺牲,总有人被辜负,也总有人要成全别人。 当看到段逸风胸口的剑伤时,联想起亓容往日种种,苏殷幡然领悟,那个原本被牺牲的人,应该是亓容…… 他不知道隐藏真相的段逸风有没有错,但是他能切实地感受到,段逸风对他的在乎和珍惜,以及那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 他们都是自欺欺人的傻子,段逸风以为能骗过他,亓容以为段逸风能代替自己陪他走下去,他们都自以为好地帮他决定了一切。 “混账!” 又是一拳,褥子陷下去一个深坑,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他们甚至见不到最后一面,就这样匆匆分别了。 苏殷永远都忘不了段逸风最后绝望的眼神,他说自己再也不想见到他,结果,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二合一超级大章节!!! emmmm作者负荆请罪已经乖乖跪好了……
第158章 攻城 翌日,苏殷是最早起床的。 小二刚把粥点端上桌,其余三人也纷纷下了楼。 四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开口,静默地吃完东西后就上路了。 行至苍阳城关,守卫拦下了他们的马。 苏殷撩起斗笠上的薄纱,“是我。” 那人单膝跪地,抱拳道:“见过三皇子!” 放眼望去,守城的士兵中有不少是熟面孔,都曾在他的手下操练过。 胯下的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苏殷勒住缰绳,“你们可有大将的消息?” “小的不知!大将临行前吩咐过我们,务必守住城门,不进不出!” 苏翊行军的路线是自犁北坡抵达晋玄最近的,苍阳的土地与晋玄大面积接壤,进可攻退可守,守住苍阳的确至关重要。 “城下何人?”城头上探出个带着盔甲的脑袋,向下张望着。 “禀报首领,是三皇子!” “三皇子?!” 那首领一路小跑下城头,见到苏殷后抱拳道:“属下参见三皇子!” 这首领虎着一张脸,姓袁,和苏殷有过几面之缘。 苏殷点点头,“辛苦了袁首领,还请袁首领通融一下,放我们出城。” 袁戍略有为难,“三皇子,不是我不放行,着实是大将有令,不进不出。” 苏殷心系苏翊,厉声道:“一切后果都有我担着,开门!” 士兵们面面相觑,拿不不定主意。 袁戍一咬牙,“三皇子!不瞒您说,前线一直在和苍阳要粮,我们也都是饱一顿饥一顿,再这样下去,苍阳都要撑不住了!请您务必劝服大将攻城!” 症结就在此处! 苏殷沉声,“他为何不攻城?” 袁戍悲怆道:“探子来报,军师被掳,亓刃以军师为人质,要沧纳军退到奉城。奉城已被晋玄军队占领,留在那的将士全军覆没,我们这一退,就真的万劫不复了啊!” 军师被掳?!苏殷暗暗吃惊,能让两军交火又停战,这个江舟在苏翊心里竟有如此分量? 不过亓刃如此狮子大开口,这次谈判恐怕也是谈崩了。 苏殷颔首道:“我定会全力劝服大将出兵。” 袁戍听后一锤定音,“打开城门!!!” “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几人策马绝尘而去。 * 太阳初升,晨雾还没完全散去。 晋玄城下千军万马,星罗密布,黑压压的一片遮天蔽日。 沧纳和程珩远的二十万步兵位于正中,银色铠甲在晨光下流光夺目。步兵的两翼,是北斟的骑兵。他们胯下骑着高头大马,手执圆月弯刀,目如鹰隼,半伏在马背上的身姿犹如猎豹。 军队的前方排列着投石机,中间分布着炮台和火盆。 长矛刀刃直插天空,弓箭手亦是齐齐到位,只要一声令下,即可发动攻击。 苏翊位于军队正前方,他举目远眺,玄都的护城墙上开满了小窗,窗口透出耀眼火光,如同贴了满墙的黄金。 视线往上抬,城头正中是身着黄金甲,头戴红缨盔的御林军统领谢柯。在他的左侧城头上悬挂着一人,以一根两指粗的麻绳勒紧双腕,正是奄奄一息的江舟。 江舟被悬在此处整整一夜,双手早已失去知觉,暗红色的血液干涸在两节苍白的臂肘上。他自枯草般的发间抬起眼,干裂的嘴唇牵起一丝弧度,布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下方军队中的苏翊。 他知道,他选的君主,一定不会错的。 苏翊的双眼犹如两潭死水,剑眉低压,下颚紧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浓云毫无预兆地滚滚而来,沙场顷刻间阴风怒号,飞沙走石。 画着“苏”字的枫红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苏翊凝望着城头上江舟摇摇欲坠的身体,目眦尽裂。 是江舟把深陷泥潭的他拉回人间,是江舟指引着他一步一个脚印,卧薪尝胆,东山再起!江舟是他的老师,是他的挚友,亦是他回到人间的救赎。 可如今,他却要在江舟和江山之间,做出一个抉择! 城头上,谢柯抬手示意,身边的弓箭手搭上箭,对准了江舟。 谢柯高声道:“苏翊!带着你的兵撤回秦南,否则江军师就只能以身殉国了。” 苏翊平生最恨被人威胁,而亓刃恰恰抓住了他的软肋。 谈判从撤回奉城到撤回秦南,亓刃怕了,怕他舍弃江舟,举兵攻城。他们原本是有商量的余地的,可惜晚了。 当看到江舟的一刹那,他就已经明白,江舟的选择是什么了。 “江舟……世间懂我者,莫过于你,我会替你完成遗愿。” 苏翊接过身侧士兵的弓箭,开弓如满月,在众人始料未及之下,双指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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