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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艰难出声,“亓刃,苏翊能放弃江舟,就同样能放弃我,你别想用我威胁他……” “呵……江舟不过是一个军师,你可是他唯一的血亲。”亓刃低眼,却不经意看到了苏殷衣襟上的木槿花,他的语气陡然暴戾,“长盛不衰,经久不息……天意……哈哈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是天要亡我晋玄!” 苏殷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话中带刺,“亓英、亓豁、亓修,包括段逸风,他们哪一个不是你的血亲,你又放过了谁?!” “是啊……”亓刃频频点头,瞳孔震颤,对苏翊狞笑道:“这世上但凡亓家的血脉不尽,你就坐卧难眠,永远不得安生!不斩草除根,就有无穷无尽的祸患!亓家人都死绝了,只剩下我和你弟弟的小情郎,你容不下我,难道容得下亓容?!” “苏翊,我不想要你们兄弟二人的命了,我要留着你们,和我们亓家一样,同室操戈,手足相残。”亓刃的视线徘徊在苏翊和亓容之间,眼底露出狡黠之色,“只要你杀了亓容,我就放了苏殷,哈哈哈……这买卖有够划算吧?” “不……” 苏殷剧烈挣扎,他看到苏翊举起剑,愤然大吼,“住手!住手!!亓刃,你杀了我!杀了我!” 亓容扔了手里的剑,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周身的杀气有如实质,望着苏殷的眼神却那么悲伤。 剑尖已经抵上了他的胸膛,只要苏翊再进一步,就会扎入他的心脏。 “不要!!二哥!不要!!亓容!把剑捡起来!!!你把剑捡起来啊!!!” 苏殷疯了般地大吼着,却被亓刃拖着连连后退。 苏翊面沉如水,轻声道:“亓容,你也想救小殷吧……” 他尚在犹豫,对面的人却突然抓住了剑锋。苏翊被剑上传来的力道拽得向前一步,剑锋已然没入了亓容的胸膛。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住了,亓容竟然抓着剑,不假思索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有一群黑衣人蜂拥而入。他们面上罩着银色面具,乌崖钢刀上的九曲环宛若催命,入殿后不由分说举刀便砍。 与此同时,苏翊劈手夺过一柄利剑,从重重阻碍中杀出一条血路,一剑刺向控制着苏殷的亓刃。 “谷主!!属下来迟了!” 穆修然单膝跪地,亓容咬紧后槽牙,拔出卡在肋骨间的长剑,甩去剑上血珠。 “所有影卫都斩尽杀绝,别留一个活口。” “是!” 苏翊的利剑迎面而来,稍偏一分就会刺中苏殷。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殷的后背却被霍地拍了一掌,整个人都向侧一扑。 回首,只见亓刃被一剑刺中手臂,跌坐在龙椅之中。他挣扎着抬脚踹在苏翊的小腹上,苏翊捂着肚子后退几步,嘴角赫然流下一道血痕。 说时迟,那时快,苏翊把剑抛给了一边的苏殷。 “小殷!接剑!” 苏殷回手接住长剑,翻身朝龙椅上的亓刃扑将过去。利剑带着滔天恨意刺向亓刃,却生生定在了离亓刃胸口三寸的地方。 亓刃双手抓住剑锋,血流不止,染红了龙袍上的金盘龙纹。他头上的冕旒已经不知所踪,发髻松散凌乱,形容说不出的狼狈。 “苏殷!”他死死握住剑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殷,“你看到了吗……” 苏殷身体一僵,顷刻之间就意会了亓刃的话语。他的眼尾泛着红,黑白分明的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微微颤抖着。 “我看到了……”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苏殷手上力道稍减,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愁,“烽鼓不息、四方离乱、饿殍载道、伏尸遍野……你所说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哈……”亓刃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眼睛红的似要渗出血来,“他有、他有做的比我好吗……” 苏殷的双眼被这一句话激得通红,他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心中的惊天骇浪。 从苏翊下令屠城的那一刻起,所有悲剧就已经无可挽回了。亓刃明白,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 他没有办法为苏翊开脱,也彻底失去了指责亓刃的立场。就在方才,亓刃还可以用他的身体挡下苏翊那一剑,最后却选择推开了他,而苏翊,在明知他身处险境的情况下,却做不出分毫让步…… 暴君存善,明君不仁,一切都乱了套…… “不重要了,这只是新的开始……” 亓刃双手倏然一松,剑刃“噗嗤”一声戳入了他的心口。 苏殷怔怔地睁大着眼,他终于了结了噩梦的开端,为苏祈、为言婼云、为所有的沧纳子民报了仇。 可为何他没有半分报仇雪恨的痛快,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了一个大洞,怎么填也填不上了。 “我也看见了……” 春风秋月,露水朝阳,你的世界,我在征儿的眼里,全看见了…… 亓刃的唇齿上都是殷红的血液,他伸手抓住苏殷的衣襟,拇指狠狠揉搓着那朵代表着生生不息的木槿花。 “为什么……” 苏殷木愣愣地握着剑柄,他们是死敌,为什么亓刃在故事的结尾,却释然了? “我这一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唯有……征、征儿……” 苏殷霍地俯下身,抓住他的肩膀,“亓征、亓征在哪?!” 亓刃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苏殷缓了半晌,合上亓刃的双眼。他站起身,麻木着脸,凌乱的思绪好若蛛网交结。 视线一一扫光殿内众人,冷漠、贪婪、虚伪、自私、暴虐…… 他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太多太多,最后停留在了亓容身上。 亓容隔着刀光剑影回望着他,朝他走了几步,又被接踵而至的剑光逼回了原位。 苏殷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天子驾崩,天下改姓……” 座下一片寂静,影卫顿时犹如退潮般,四散离去。 “追!”穆修然带领着土腐门人乘胜追击。 “皇上!!!” 角落里发出一声惨叫,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剑锋吻上咽喉,热血泼洒在地面上,魏孺深身子一软,“咚”地一声摔倒在地。 荆溯云疾步上前,伸指在他鼻尖一探,已然没了呼吸。 苏翊几步跨上台阶,检查亓刃的尸身。 苏殷和他擦肩而过,拖着疲惫的身躯,直直走向亓容。他握住亓容冰凉的指尖,即使穿着黑衣,亓容胸口的血迹还是分外明显。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傻呢……亓刃让他去死,他就当真去死…… 当他看到亓容毫不犹豫地把剑扎入胸口时,他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苏殷扬起脸,轻声道:“师父,我想回无欢谷……” “好……” 亓容反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站住。” 苏殷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拉着亓容继续往殿外走。 “小殷!” 不要回头,苏殷在心底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 回无欢谷,那里才是属于你的地方。你想看的不是亓刃眼中的世界,亓刃最后的疑问永远都得不到答案,而苏翊,也永远都回不到过去的模样了。 两人脚步不停,直到走出锦鸿殿,苏殷也再没有回看一眼苏翊。
第161章 拆穿(一) 玄都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安全的地方,雪月斋也未能幸免。 苏殷和亓容赶到雪月斋的时候,店内一片狼藉,沧纳军已经离去,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 苏殷架着脸色苍白的亓容,小声呼喊,“靖大哥……临羡……” “少主!” 后房的门帘掀起,靖宏和临羡钻了出来,脸上沾着血污,显然也经过了一番恶斗。 “谷主怎么了?!” 一到属下面前,亓容就放开了苏殷,站得笔直如松,“先找一间空房处理伤口,靖宏,你去打盆清水来。” 说罢他就往二楼走去,苏殷没有即刻跟上去,而是一一检查店内的尸体。等检查完所有人,心也沉到了谷底。足足十三人,无一人生还。 这些人本可以侥幸活下来,苏翊是在效仿亓刃当年的做法,他想在这片全新的国土上立威。在绝对的军事力量前,所有人都不堪一击,而恐惧,是让民众臣服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他无力地坐了半晌,才起身上楼。 伤口已经包扎完毕,亓容散着衣襟,白色绷带上的血迹十分显眼,位置和苏殷胸膛上的那道差不了多少。 临羡边洗手边道:“你们两这算什么,心心相印?” 苏殷见她额头都蹭破了皮,还故意调侃自己,配合着笑了笑,“谁说不是呢,毕竟还要永结同心。” “谷主这一剑可是对准了心脏扎的啊,还好刺的不深,只是皮肉伤。不是我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就不能多爱护爱护你们的身体?” 要是告诉临羡,这一剑还是亓容亲手扎的,估计她得当场发飙。别说临羡,他当时也是吓得够呛,亓容是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苏殷掏着耳朵,“好啦,我知道啦……” 他上前给亓容拢上衣襟,又道:“休息片刻我们就赶路吧,我想去一趟衡钩村。” 古宁的尸体就葬在衡钩村,魏孺深已死,他要给古宁一个交代。 亓容的睫毛颤了颤,“好,回无欢谷之前先去一趟衡钩村。” “别急,”临羡擦干双手,挽起衣袖,“让我先给谷主把把脉,胸口的伤虽然不深,但有内伤的话怕引起伤口恶化。” 苏殷闻言想要让开身子,亓容却倏地收回了搁在桌上的手,临羡摸了个空,疑惑地看向他。 亓容把手指藏进袖子里,微微垂首,下巴蹭到了苏殷的手背,又飞快地抬头,“不用了,本宫不喜欢旁人碰触。” 正在给他整理衣服的苏殷:……哦,也是,我不是旁人。 刚给他包扎完的临羡:???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你也没分那么清啊。 “我没受内伤,临门主不必担心。” 亓容镇定自若地说完,手指勾着衣领又扯松了一点。 房里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亓容要是不想做什么事,向来都是直接翻脸的,哪还会解释一句,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不过两人也没有深究,稍作整顿后,他们找了一辆马车,由靖宏驾车,连夜出了玄都。 * 苏翊屠城给苏殷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他意志消沉,两耳不闻窗外事,在青莲居蒙头大睡了好几日。 天下大乱,没过多久,苏翊就借着程珩远谋杀沧纳三皇子的由头,起兵讨伐程珩远和荆溯云,俨然是要把晋玄收入自己囊中。 而这一切,苏殷都是从言婼风的嘴里得知的。 仔细回想,向晚亭那日为了引来士兵,他刻意制造出了很大的动静,却一直无人前来查看。之前他还奇怪,现在看来是苏翊早就调离了巡逻的军队,就好让程珩远得手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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