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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浸泡后，伤口的皮肉外翻着，血水不住地往外渗，瞧着十分可怖。 她顶着压力，搓热手掌，在苏殷的胸口轻轻按压，又附耳倾听，心脏的跳动又缓又弱。 昏迷中的苏殷眉头都没皱一下，好似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是不是天意，这么近的距离根本不会出错，但这一剑，确实往心脏左侧偏了几分，并没有刺中心脏，也未伤及肺部。 临羡长舒一口气，蹭掉额上冷汗，“谷主放心，心脏无损，少主是失血过多才昏迷的。好在胸骨没有错位，不然扎进脏器就不好办了。” 听完后亓容紧绷的神经一松，继而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撑着床柱，仍是心有余悸。 “婼风，烧针，先缝合伤口再固定断骨。”临羡神情并不轻松，“外伤我还有法可治，内伤却无能为力。” “殷儿内伤很重？” “少主天生心脉脆弱，全靠着岑关情渡给他的功力续命，此番他耗尽内力，就算醒来，怕是也……” “说！”亓容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脸色惨白。 临羡叹了口气，“怕也撑了多久。” “那是多久？数年？数月？数日？！” 临羡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如果后续有谷主这样的武功高强之人持续为他输送功力，也可暂且护住心脉，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亓容不假思索道：“要是把我的功力传给他，能不能保住他的性命？” 临羡大惊失色，“万万不可！半月寒全靠敛光心法压制，按照神医岛岛主的说法，练成敛光心法后便可不为情所困，再服用笼中人之血，持续一月就可解毒。只有这样您和少主才都能活下来，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啊！” “练成敛光心法，忘了殷儿，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临羡急得直跺脚，都忘了尊卑，“没有敛光心法，你就真成了疯子！还不是一样不记得少主？难道你要少主看着你爆体而亡？！” 言婼风拿着药箱跨进屋，听见两人的争执，这回没有再向着亓容。 “谷主，我一直尊你敬你，但是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欠了苏殷这么多，就算把命赔给他又还得了多少？你要是死了，让他怎么活着？守着你的坟墓过完一生吗？！” 她气得浑身颤抖，眼泪不断落下，“你在怕什么？！怕你练成敛光心法后不爱苏殷了是不是？但是他爱你啊！你明明懂他的，打都打不走他，他怎么可能会被你吓跑？他还要靠你续命，只会死皮赖脸地缠着你，你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说着说着，看到苏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她又嚎啕大哭起来，“你们都要好好活着！为什么一定要生离死别……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也会守着你的，我们都会守着你的……” 临羡也抽了抽鼻子，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安慰，“先缝伤口吧，谷主也是急昏头了。” 临羡给苏殷处理伤口的时候，亓容就端坐在屋内守着。言婼风说中了他的心事，他怕苏殷接受不了没有七情六欲的自己，怕他离开自己扑向别人的怀抱，可他更接受不了的是，不爱苏殷的自己。从去沧纳做质子那年算起，之后他生命里的每个阶段，都有苏殷的身影。喜怒哀乐，每一个苏殷都是不一样的，又是那样的鲜活。爱他已经成为了本能，如果连本能都丢失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言婼风见他的目光落在苏殷的手腕上，小声道：“我已经让靖大哥快马加鞭把紫锯草送来了。” 亓容神色黯然，呢喃着，“我是不是做错了太多……” 言婼风接得极其自然，“对，你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但最叫人心寒的是，你刚才生出了抛下他的念头。如果你真这么做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还会娶个比你好看比你温柔的姑娘，生一大堆孩子，没一个跟你姓！” 她瞥了眼红着眼的亓容，那无助的模样让她的心都跟着抖了三抖，也难怪苏殷被折磨成这样还对他痴心不改。 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比你好看的大概是没有了，不过我说的其他的，都是真的。” 临羡顺带处理了苏殷的眼睛和手腕，包扎好后，她边收拾药箱边说：“每日都要按时换药，伤口不能沾水。接下来，就看他身体的愈合速度了。” 言婼风还没应答，身边的亓容先开了口，“好，内伤呢？” 临羡和言婼风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勾起唇角，“也可适当调理，但他心脉过于脆弱，切记不可过度。” “好。” “那我们先退下了。” 行至门边，临羡等言婼风走远后，鬼鬼祟祟地探回身子，“谷主最好不要和少主同寝，容易压到伤口。” 亓容一本正经地点头，“我记下了。” 这一日亓容哪都没去，就呆在床上腻着苏殷，时而把玩他的头发，时而跟他讲幼时的事情。他以为苏殷听不见，零零碎碎地讲了许多，而这一切都被苏殷听了个正着。 苏殷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听见，他只是困得狠了，耳边却一直有人念叨着什么。这人温声细语的，声音似涓涓细流淌过脑海，让他舒服地想伸展四肢。 这一伸展，他就感觉自己跟一片羽毛一般，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飞起来的梦他做过很多次，可当他看到脚底下偎在亓容怀里的自己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哪是飞起来，这是灵魂出窍！ 他漂浮在半空中，张开半透明的双手看了看，又飘到亓容面前，挥了挥手。 “我的生辰是娘亲的忌日，所以我从来不过，但是殷儿能送我发簪，我开心了很久。” 亓容摸出怀里的簪子，簪子穿过苏殷的手掌，被放到他的肉体面前。 “师父！师父！” 他大声在亓容耳边呼唤着，却没有一点声音，亓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 完了，难道自己就这么嗝屁了？会不会有黑白无常来勾他的魂魄？他不会真的要砸了孟婆汤，大闹地府在十八层地狱等亓容吧？ 叫你乌鸦嘴！叫你乌鸦嘴！苏殷气恼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结果手掌直接穿过了脑袋。 …… “还好没丢，丢了殷儿会很生气吧？毕竟婼风的香囊你到现在还戴着，还有那个人的鸣镝……不过也多亏了那支鸣镝，不然我也找不到你……” 不会吧？亓容你连这都要吃醋？ “殷儿肯定不知道，在很早很早之前，我就认识你了……从段逸风的口中。”亓容顿了下，似乎在回忆，想了会才开口，“有一次他挨了训诫，昏迷中一直喊你的名字，能让他在绝境中记挂着的，一定是很美好的人吧……这一记我记了四年，直到在沧纳遇见你。” 嘿！小样！原来你这么早就惦记上小爷了，先前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喜欢我！ 苏殷盘腿坐在玉床的另一边，托着腮瞅着亓容和“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见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段逸风会对你念念不忘。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干净纯良的人，美丽、温暖、善良、为人着想，你对每个人都可以露出笑容，苏祈真的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哇哇哇！原来自己在亓容的心目中是这么美好的形象？不过也是，想想在沧纳皇宫，上到国师下到宫女，就没一个人不喜欢自己的，亓容被迷得晕头转向，也是情有可原。 苏殷“嘿嘿嘿”地笑着，爬过去想摸亓容的脸，又想到自己现在是鬼魂的状态，讪讪地退回原位。 “一想到段逸风这么早就与你相识，我就嫉妒到发疯。我记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你产生了占有欲，我讨厌你亲近别人，却又不敢接近你。我以为把你做成笼中人，我们的关系就会转变，而我也就能把你放下了……我真的是大错特错，是我害了你……” 唉唉唉！这些陈年往事还提它做什么！虽然话多是好事，可你也别把自己整抑郁了啊…… 苏殷手忙脚乱地想安慰亓容，所做的一切又徒劳无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亓容搂紧了自己的身体，无助地哽咽着。 亓容在他的面前总是表现得那么强大，只有在背地里才会暗暗舔舐伤口。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恐怕永远也见不到亓容这一面。 “哎哟！别哭了，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在婼风她们面前岂不是威风扫地！” 苏殷最见不得美人落泪，这个美人还是亓容，那就更加闹心。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在房内胡乱瞟着，忽地看到了忘川剑，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的心头之血啊！亓容就这么随意地扔在桌子上不管了？！这上头裹得是啥啊，他飘过去一看，我滴个娘，还是块破烂裙摆。 他飘回床边，对看着自己面容出神的亓容大吼，“我是长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你能不能先看看忘川剑，这玩意儿能救你的性命，我的脸可不行！” 真是暴殄天物！多少人想疯了都要不到的笼中人心头血，你倒好，破布一裹，搁这吹冷风。 苏殷越想越恼火，愤然起身，飘到了房顶，气鼓鼓地瞪着下方二人。 还有这冷冰冰的破床，感情你不知道爷是在刺骨的湖水中淹死的？你就不能给我铺个温暖柔软的床铺吗？ 床上，亓容若有所觉似的，把苏殷往怀里揽了揽。 苏殷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分开，小脸通黄。 这是一个抱抱能解决的吗？起码得脱光了再贴贴！ 敲门声响起，“谷主，用饭了。” 是临羡的声音！他好久没见临羡了。 苏殷跟在亓容身后，等亓容打开门后，就飘了出去。可他还没把院内的景色瞧个大概，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回了屋中。他一头撞进了床上的肉体，两眼一黑，完全失去了意识。 亓容回头看了眼苏殷，关上门，“走吧。”
第154章 沐浴 苏殷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他的大脑像是生了锈，不能思考，只有一片虚无。当他再次以鬼魂的形态出现时，刚脱离身体，就看到了自己跟亓容赤身裸体地坐在床上。 确切地说只是他赤裸着上身，亓容还穿着亵衣。两人盘腿而坐，他背对着亓容，而亓容双掌推在他的背上，正在运功。 真的是太不纯洁了！人好好给你疗伤，你尽想着鱼水之欢！再说对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亓容下得去手吗！ 疗伤应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亓容的额发被汗水打湿，亵衣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形状完美的蝴蝶骨。 苏殷流着哈喇子哧溜哧溜，还没欣赏多久，那头亓容收回双掌，将气息归于丹田。他很配合地鼓掌感谢，继而看到亓容压着他的身体，箍着他的后颈，来了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吻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倒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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