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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才有闲心和她唠嗑。 “难倒是不难，可惜我力气不够大，耐力不够久，舞枪弄棒的活估计真不适合我干。” “本姑娘看未必。”言婼风在桌旁坐了，一边招呼他趁热吃，一边说：“那你瞧我如何？” 桌子上的小菜色泽新鲜，秉持着以往的风格，还加了些莲子枸杞等补养身体之物，只是依旧见不到半点肉末。 苏殷大皱眉头，不知从何处下筷，只能逮着话头问言婼风，“你问的是相貌还是……”目光往言婼风的脖子下方移了移，他笑了笑没说话。 言婼风“锵”一声把两把短刃拍在了桌上，“苏殷你找死！” 他们两人一碰头就像斗鸡，说不上几句话就得用武力解决问题。 苏殷和宫女调笑惯了，摸不清楚言婼风的脾性，张嘴更是欠揍，“何来这么大的火气？” 言婼风一脚踩上凳子，“刷”地抽出了短刃架到他脖子上，“老娘问你身材……呸！老娘问的是我够不够魁梧！” 言婼风身材玲珑娇小，可这性子比魁梧大汉还来得火爆。苏殷缩了缩脖子，怕她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血涌如注，连忙讨饶，“唉唉唉！不魁梧不魁梧！你那是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杨柳细腰身姿曼妙丰乳肥臀——” “住口！” “额——嗝。”苏殷吓得打了个空嗝。 “殷儿。”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听见这声音，苏殷被雷劈了一般，惊得跳了起来。言婼风立马把刀收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门口望去。 门外那人轻轻在门上叩了几下，不等主人回答，就自行推门进屋，敲门也只不过是装装样子。 无欢谷中张口闭口就是殷儿的，除了君莫别无他人。苏殷看着门口捧着叠衣服的男子，谄媚地笑了笑，眼皮也跟着跳了跳。 不知道哪阵歪风把这克星给刮来了，竟还亲自送来了校服，这惊骇程度就好比段逸风突然黏上了韩非烟——真是见了鬼了。 言婼风见了君莫瞬间从猛虎变成了家猫，“喵喵喵”地就要蹭过去求顺毛，奈何一只爪子还踏在凳子上忘了收回来。 “婼风也在。” 君莫脸上看不出喜怒，又是一副温吞模样，之前那些刀子似的话语混不像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言婼风收回脚，脸上难言尴尬，“婼风是给苏公子来送饭的。” 哇，在我面前就是“老娘”，在君莫面前就是“婼风”，差别待遇要不要这么大！苏殷暗自腹诽，退到了床柱边，能离君莫多远就离多远。 “殷儿对这里的伙食可还习惯？” “习、习惯。”习惯个屁，可你看我敢说吗？ 君莫垂着眼睫，眼底投着两片浅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下是形状姣好的双唇，从苏殷的角度看过去，好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不习惯的话，以后可以同我……” 苏殷赶紧道：“习惯习惯！从来没有这么习惯过！” “……”君莫一点头，“习惯就好。”说完，就没了下文。 本来就不大的房间里挤了三个人，君莫的存在感太强，苏殷和言婼风大眼瞪小眼。少倾，言婼风终于熬不住了，埋着头轻声道：“谷主若无事吩咐的话，婼风先告退了。” 君莫没有回话，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小菜慢慢变冷，魂游天外。 婼风做了个“保重”的口型，从半掩着的门缝里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苏殷瞬间石化，暗骂言婼风太不仗义。 房门“咔嚓”一下合上，君莫终于回魂，在圆凳上坐了下来。苏殷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是刚才言婼风踩过的那张凳子，脚印还清晰地印在上面。 “怎么了？” 苏殷摆手，“没、没什么……”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殷儿……” 君莫轻启唇瓣，眉心微微隆起，眼底神色很是复杂，简直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呸！ 苏殷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后背汗毛根根竖起，不动声色又往后挪了一小步，就差抱上床柱。 君莫这般欲说还休的模样倒像是有求于人，但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情是这位爷搞不定的，只得陪笑，“谷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无事……” 苏殷差点喷出一口凌霄血，这人的性子也太别扭了，难不成还要他哄着才能说？ 刚想追问，君莫就把手里的衣服放到桌上，语速飞快，“这是新校服，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扭头就走，背影很是决绝。 苏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君莫这演的又是哪一出。可他还没忘记君莫在土腐门杀死鸢尾鸟的模样，怕他又要发疯，遂决定不去触他的眉头。 何况明日开始就要晨练，他也没这功夫去思考君莫忽冷忽热的态度，只想尽快适应练武的生活。
第022章 我不是他 接下去的每个清晨，苏殷都是在言婼风的河东狮吼中惊醒的。两人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鸡飞狗跳，发展到后面，他已经能听脚步声辨认来者是谁，也算是小有所成。 晨跑的路线会经过太玄宫，古宁也是有够义气，每每他跑不动时，都会背着他跑完剩下的路程。直到某日清晨他趴在古宁背上昏昏欲睡，却被一把丢在了地上。抬眼，君莫隐在半阖的窗扉后，透过嶙峋梅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殷以为这下铁定免不了一场责罚，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此后他再也不敢偷懒，在古宁面前也收敛了许多。 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半月，他终于将晨跑的时间缩短到了半个时辰，胳膊腿也附上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如今举起较轻的石锁已经不大费力。 这段时间他在靖宏那边尝尽了苦头，就连大年夜，还在一片冰天雪地里倒立。 相较于素花宮，裴影宫着实算不上有什么年味。君莫除了让惊鸿照影给各门派分发了些年货，丝毫没有叫上各大门主热闹一番的意思。 大年三十那晚，苏殷单手撑着梅花桩，眼中的世界颠倒了个个儿，在天耀门的校场练功。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只手臂上，没过多久，嘴边就呼出连串的白气。 苏殷很有天分，其他弟子需要好几个月才能学会的剑法，他只看上一遍就能记住七八成，学起来更是如鱼得水。可惜人没有十全十美，幼时基础没有打好，如今重头再来少不了得多吃些身体上的苦头。 才一个月，他的手上就磨出了茧子，连砍柴挑水的粗活累活也一并承包了下来，睡眠时间更是不足，真是苦不堪言。 撑了一会后，胳膊开始发抖，豆大的汗珠倒流进眼中，刺的眼球火辣辣的。 恰逢远处一声巨响，黛色的山峦后一颗火星冉冉升起，“砰”的炸了开来，霎时缤纷靓丽的色彩铺满了他的眼眶。紧接着响起续续不断的爆破声，整片墨色的天空都被烟火照亮，璀璨的火光洒满天际，仿若触手可及。 苏殷睁大双眼，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烟花，却从来没有一次如今夜这般，让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新的一年到来了。 然而……他只能只身一人迎接新年。 火光在眸子里渐渐熄灭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苦大仇深，超负荷的训练已经让身体完全透支。 他太累了，几个看不惯他的弟子总找他麻烦，打架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就连一向和他三句跑不了吵嘴的言婼风都看不下去，可是古宁和靖宏非但没有制止，还默许了这种行为。苏殷知道他们是想历练自己，可是真得太累了，他已经无暇再去自怨自艾。 闭上双眼，已经撑到了极限，刚想从梅花桩上翻下来，臂弯处一阵温暖，继而弯曲的胳膊被扳直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侧脸看去，君莫站在桩子边，双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臂，帮他矫正着姿势。 一股暖流从臂弯处散开，发麻的手指渐渐有了知觉，手臂也停止了抖动。 继那次君莫莫名其妙“落荒而逃”之后，苏殷就再也没见过这人。 他咽了口口水，“谷主……你不去看烟花吗？” 君莫的双手依然停留在他的臂弯处，眉梢眼角带着点笑意，“在何处不能看？素花宮的姑娘爱看，就让人置办了些，殷儿也喜欢吗？” 灯火在苏殷的脸上打出淡淡的红色，他眨眨眼，“嗯……以前在皇宫里，每逢过年二哥都会带着我偷偷放烟火，偏生每次都能被大哥逮到，嘿嘿。” 看着少年眼中腾升而起的温情，君莫放开手，退远了些。 苏殷偏过脑袋瞧他，却被自己的胳膊挡了个正着，索性翻下梅花桩，笑吟吟道：“谷主你那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总不会只为了给我送个衣服吧？” 这里离宫殿毕竟远了一些，昏黄的灯光晕染过来，看不大清君莫的眉目。 君莫似在斟酌如何开口，半晌才道：“你想不想杀了亓容？” 苏殷愣了愣，不知君莫为何在大年三十的晚上提起了这茬。 “你那日就想问我这个？” “是，你在犹豫？” 在君莫的注视下，苏殷的目光有些闪躲。 亓容的所作所为足以下黄泉一百次，站在他的立场，杀了亓容才是最合理的。他身上流淌着沧纳皇室的血脉，血浓于水，这种仇恨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推攘着他在复仇的道路上踽踽前行，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是，杀了亓容……他当真下得了手吗？ 苏殷不语，如果把这个问题换成杀了亓刃，就会容易的多。 君莫突然嗤笑了一声，浓重的嘲讽味让他更加难堪。 “我……我不知道。” 他握紧了双拳，被仇恨冲昏头脑的那段时间，他时时刻刻都想着找亓容复仇，可究竟是怎么一个复仇法，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想找亓容讨一个说法。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亓容会做出这等卑劣龌龊的事，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因为这实在是……太窝囊了。 “他该死。”君莫朝他逼近几步。 苏殷抬眼，才发现君莫细长的眼眸像被泪水润泽过，亮晶晶的。 他连忙扶住君莫，“……你是不是喝醉了？” 君莫不领情地挥开他的手，身体笔直如松站在在雪中。若不是他眼里含着水雾，丝毫看不出醉酒的模样。 “我可以带你见他。” 苏殷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君莫有办法让他见亓容？可是要怎么做……他甚至不知道要用何种表情面对亓容。 “你……可以带我见他？” 君莫定定地盯着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可以，还有，我不是他。” “我知道。” “什么？”君莫像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往他身边凑了凑。 苏殷摇摇头，“我知道你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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