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床幔瞬间被火焰点燃，犹如两条咆哮着的火龙，肆无忌惮地吞没房屋内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火势越来越猛，苏殷的双眼越来越红。 “她不是自愿的……” 洪鈡书并未听清他的低喃，凑过耳去。 “是你，是你强暴了她……” 面对他的控诉，洪鈡书没有半分愧疚，理所当然道：“何为强暴？她本来就是我的女人。” “是你将她逼死的！洪鈡书！我杀了你！！！” 真相就摆在眼前，苏殷声嘶力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屈辱、憎恨、愤怒全部交织在眼底。 洪鈡书望着这双满含仇恨的眼睛，看着倒映在这双眼里面目狰狞的自己，恍若心神都被吸走了。 岑关情的母亲是南蛮人，因此她的穿着打扮多多少少沾了点外域的习俗。那时的少女总喜欢在乌黑亮丽的秀发里编上几条小辫，缠以红色头绳。颈项、手腕、脚踝都佩戴银饰，走起路来叮咚作响，俏皮至极。 明明是时时刻刻跟在自己身后叫嚷着“师兄好厉害！”的小师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自己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敬仰崇拜的眼神变成了恐惧厌恶？ 就跟现在的苏殷一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苏崇齐的男人！如果没有苏崇齐，小师妹会是自己结发的妻子！会是自己这一生中唯一的笼中人！ “小师妹……我们原本能够好好的啊……” 洪鈡书布满血丝的眼里泛着泪花，脸上已是湿漉漉的一片。他俯下身去，和苏殷脸贴着脸，耳鬓厮磨，无限温存。 “是你这婊子背叛了我……杀了你，我们就都能回去了……” 收在脖子上的手犹如铁钳，越来越紧。苏殷仰着头，知道晓洪鈡书是发了失心疯把自己当作了过世的母后，怒极反笑。 “就算是死了，母后也恨你入骨！筋脉俱损，驱逐出谷，这都是你自找的！” “杀了我，就让你和你的笼中人都下地狱去吧！” 洪鈡书双目爆睁，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颤颤巍巍地指着苏殷的鼻子。 “好啊你……好啊……” “真是个老不死的废物！被个贱种几句话就给唬住了。” 这话语歹毒无比，苏殷循着声音看去，殿角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她原本丰盈的身躯如今却形销骨立，脸上的脂粉擦得白如墙皮，口上却红得宛如嗜了人血。 远远一看，这人好若冥店中的纸扎人，不是柳盈盈是谁。
第033章 大开眼界 洪鈡书，“你来做什么？” “送药。” 柳盈盈对洪鈡书崭新的脸皮毫不意外，显然是见惯了他的这张脸。她走得一步一顿，如同随时都要散架的骨架，行至池边后手一翻，一碗滚烫的药汁朝苏殷兜头泼下。 “啊呀！苏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奴家手滑了呢。” 药碗在空中翻了个面，稳稳当当扣在了苏殷的脑袋上。 看着他如此狼狈的模样，柳盈盈捂着嘴咯咯直笑，“苏公子，不是我说你，昔日人上人，今日落水狗。像沧纳那种犄角旮旯里的小国家，也就只能生出你这种铁匠铺里的料，就是个挨打货嘛哈哈哈。” 苏殷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半扣在头上的碗滑落到了池中。他如今虽是百毒不侵，却非失了五感。那药水烫的他头皮起泡，他却一声未吭，只是双眼阴翳地瞪着柳盈盈，像是随时就要暴跳而起。 柳盈盈收了笑脸，一脚踩在他的脸上，指间多了两根银针。 “今天不让你求我，我柳盈盈就跟你姓！”眼神在苏殷身上溜了一圈，她捉住苏殷的手腕，将他握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听闻沧纳有点神祈福的习俗，要是毁了这双手，你们沧纳的光武帝君怕是都要为你落泪吧。” 针尖逼近指尖，刺入指甲缝隙之中，苍白的甲面下即刻印出血斑。苏殷的嘴皮子猛一哆嗦，腮帮肌肉鼓起，额际流下冷汗。 见他没有出声，柳盈盈很是不满，将银针刺入他的第二根手指。 “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何时！” 当右手五指全部插满银针之时，苏殷的神志已然有些飘忽。鲜血顺着银针淅淅沥沥坠在地上，柳盈盈见他低垂着头颅硬是抗了下来，更是怒火迭起，抓着他头发连甩了数十个耳光。 苏殷双颊红肿破裂，吐出口里的血沫，阴恻恻地盯着她。 柳盈盈被他看得一悚，只听得脑中“嘣”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她颤抖着抠住苏殷头顶被烫烂的头皮，神经质地低喃，“贱人……我让你再这样看着我……我让你再这样看我！！！” 她摸出银针，对准了苏殷的双眼，高扬的手正要落下，却蓦地发出一声惨叫。 带着腥臭的液体纷纷扬扬撒到苏殷脸上，一只断手擦着他的鼻尖掉到药池中，平整的腕口“呲呲”往外喷着血。 苏殷眼前一花，眼帘中映入一双金线镶边的白靴。 柳盈盈尖叫着连连后退，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后又连滚带爬地爬了回来，在君莫的脚底呜呜哭叫。 “谷主！盈盈好痛啊！” “好多血……谷主！谷主！！快救救我！！” 君莫蹲下身，手指一勾，拾起浮在水面上的断手，两根闪着寒光的银针还牢牢夹在指间。 “盈盈，疼吗？” 珠圆玉润的嗓音温柔至极，柳盈盈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像是吸了毒，又像是中了蛊，另一只完好的手攥紧了君莫的衣摆。 “疼！疼！！！” 她抬起头想要去看那高高在上的容颜，却被一脚踩在了脸上。 “谷主？”她看着缓缓逼近的断手，疑惑地睁大了眼。 “本宫也不喜欢你这样看着我。” 君莫面无表情，银针已经插入了柳盈盈的双眼之中。 “啊！！！！” 惨叫快要掀翻屋顶，柳盈盈的身躯痛苦地扭曲着，却依旧贪婪地抱着君莫的脚踝。 她苦苦哀求，“谷主，盈盈爱你啊……盈盈爱你……” “只要谷主高兴，盈盈命都可以不要，只要你高兴……” “滚！” 君莫眼底流露嫌恶之色，一脚将柳盈盈踹飞出去。柳盈盈重重撞在柱子上，呻吟了几声后彻底晕了过去。 “君莫……” 苏殷一直被挡在君莫的身后，并没看到柳盈盈的惨状，此刻才有机会开口。 “君莫……杀了他……” 君莫见他还算清醒，看向瘫在一边的洪鈡书，缓缓开口，“洪鈡书。” 这话语似是责问，又似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 洪鈡书抽搐着面颊，哆哆嗦嗦跪好了，五体投地道：“谷主！老夫是被冤枉的！老夫并未想谋害苏公子啊！” 他哭天抢地，顶着少年的脸皮，身躯却老态龙钟，两者搭配在一块，真是说不出得滑稽可笑。 君莫瞥了眼他身边的脸皮，心下了然，“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说，这是怎么回事？” 洪鈡书忙不迭磕了几个响头，“是柳盈盈这妖女！老夫进来时便看见她要谋害苏公子，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了！” “柳盈盈是你宫中的弟子，你可要想清楚了。” 眼见着君莫对洪鈡书的脸视若不见，苏殷大叫道：“君莫！杀了他！他不是洪鈡书！” “是他害死了我母后！杀了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不管是笼中人还是杀人，我都配合，我都听你的！我只求你杀了他！杀了他！！” 君莫并没看他，继续以上位者的口吻对洪鈡书说着，“既然是你宫里的人，你应当知道如何处置。” “是！是！老夫定当给谷主一个满意的答复。” 洪鈡书的额头都磕出了血，嘴角却克制不住地高高扬起，如若不是君莫在场，他简直快要笑掉脑袋。 苏殷的心一路沉到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对主仆在自己面前演戏。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杀了他？” 他茫然不解，看不懂这一切。这些人的嘴皮上下一碰就能颠倒黑白，他引以为傲的皇室美谈是一个笑柄，他的救命恩人反手就能捅他几刀。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苏殷，他的世界、他的信仰、他的执念，在此刻统统都被冻结了，又被一榔头敲得粉碎。 得知真相的时候，被“洪鈡书”掐到窒息的时候，在柳盈盈手下差点失去双眼的时候，他都没有哭。可现在他却不可抑制地抖动着肩膀，哭得声音嘶哑，嚎啕不止。 “君莫！我求你……我求求你，杀了他……” “我任你处置，只要你杀了他啊……” “你为什么不肯帮我一次……就这一次……” 君莫并未理会苏殷，对洪鈡书道：“带着你的人和皮，滚。” 君莫说滚，洪鈡书就一手抄起柳盈盈，一手捡了人皮，屁滚尿流地滚了。 殿内又恢复冷寂。 “殷儿。”君莫轻叹着，也不管药水会不会弄脏衣袍，径自步入池中。 “哭得真难看。” 他小心地避开连接在苏殷体内的紫锯草，伸手拂去他脸上的泪珠。 “别哭了，你哭一哭能把沧纳哭复兴了，还是能把亓刃哭短命了？” 苏殷哪里还管君莫在说什么，眼眶鼻尖无一不泛着红。他上一次哭成这样，还是因为被亓容抛弃在了光武街上。曾经他苦苦哀求亓容不要丢下自己，今日就苦苦哀求君莫杀了洪鈡书，何其相似。 显而易见的是，这两人都不会因为自己掉几滴眼泪就照做了。 他已经不知道该去信任谁，亓容不可信，君莫不可信，就连父母都不可信。 “受得了做笼中人的委屈，却受不得这些了？懦弱。” “懦弱……”苏殷撇开脸，哽咽道：“所有事情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你不是想把我炼成笼中人解毒吗？为我杀了洪鈡书又如何？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是‘洪鈡书’，你们都是串通好的……都合伙来骗我！既然如此，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救我？为什么非得要让我遭受这些？！” “住口！” 君莫瞳孔猛地一缩，“你要的我今后都会补偿给你，至于‘洪鈡书’，我确实不知道他是你的杀母仇人。” “你不知道？”苏殷对他怒目而视，“那我现在清楚明白地告诉你，就是他杀了我的母后！你不还是照样放他走了？！” “我要的不过是能把你平安炼成笼中人的医师，至于他是谁，重要吗？” 苏殷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所以就算是他逼死了我的母后，你也无动于衷，是吗？” 在他质问的目光下，君莫轻轻地吐出一个字，“是。” 苏殷呆滞地看了他半晌，突然嗤笑起来，“哈……哈哈……君莫，你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好啊，好得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3 首页 上一页 23 24 25 26 27 28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