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莫脊梁笔直,微微倾身伸手道:“上来吧。” 苏殷看了看他,照理说隔着面皮应当看不出什么,可瞧着就是脸色极差,也不知是不是受伤的缘故。这样想着他的视线又转移到了君莫的腰腹处,不料见到了昨日那根银扣腰带,身上的鞭痕便作怪般灼烧了起来。 “谷主你背着剑,我还是和别人共乘吧。” 君莫嘴角微微下压,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俯视他的眼神如同俯视蝼蚁尘埃,昨日两人“同床共枕”的交情就此翻篇。 他冷声冷气地说:“你还想跟谁共乘一骑?” 苏殷环顾一圈,言婼风带着临羡,马屁股上还挂着不少行李。古宁脸比纸白,全身僵硬地坐在自家门主后面,一副你敢跟我换位置我就敢当场自尽的表情。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换乘…… 可是,来的时候明明有五匹马啊? 他眨巴着眼睛,“另外两匹马呢?” “死了。”君莫睥睨而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傲气。 苏殷纳闷道:“怎么就死了?” “我们从无崖山昼夜不分地往回赶,中途跑死了两匹马。”临羡探出一张笑眯眯的脸,“我也差点被颠死在了马背上。” 苏殷被她瞅得如芒在背,急匆匆地抓住马鞍。低头,马镫处踏着双黑靴,得,自个儿抬起的脚没地儿借力。 “谷主……脚……哎哟!” 后领一紧,他被提到了君莫的身前。屁股刚沾着马鞍,君莫嘴中就轻斥一声,马蹄嘚嘚,驮着两人出发了。 出了玄都后,苏殷发现君莫走的并非是国道,脚程自然也要比来时快上许多。 赶了一天路,时至傍晚,众人也有些疲累。 这是一片树木林立的低矮山头,飞禽成群掠过头顶,树叶飒飒飘零而下。鸟类的嘶鸣穿透落日寒雾,林深处偶有走兽之影一闪而过。 苏殷身着君莫的衣物,本就宽大,策马奔腾时袍袖被风鼓起,小臂上升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他觉出冷来,又挺直了背不敢往身后那人的胸膛上靠,生怕剐蹭到君莫腰上的伤口。 “谷主……” “嗯。” 清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苏殷坐得跨都麻了,又情不自禁地去想君莫凸起的喉结摩挲过自己后脑勺的模样。他往前伸了伸脑袋,活像只被摁住了尾巴的王八,人都快抱到马脖子上去。 “好好坐着。” 君莫见他恨不得和自己离得越远越好的模样,蹙起眉尖,环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苏殷猝不及防撞上君莫的胸膛,也不知是心慌意乱还是心猿意马,人总算是坐直了。君莫眼神一暗,一手控制着缰绳,一手从他腋下穿过,干脆利落地把他摁死在了怀里。 “躲什么?昨晚热情如火相拥而眠,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莫名其妙就被说成了个始乱终弃的淫男恶棍,苏殷干巴巴地反驳,“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就好,为师等着你负责。” 苏殷气结,“我负什么责!” 君莫叹了口气,“果然睡完了就翻脸不认账,薄情寡义。” 明明就是你先起床离开,后又摆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现在反倒责怪到我的头上来了?真是恶人先告状! 苏殷急了,“君莫你搞什么!我……” “嘘……” 肩上一沉,苏殷的心也跟着一沉,君莫贴在他脸侧的脸颊很烫,而他之前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别说话。” 饶是苏殷再后知后觉,此刻也觉察出树林中沉积的雾气浓郁到不可思议。回头,眼前像是被盖了层蓬松的棉絮,除了身后的君莫,哪里还有其余人的身影。若不是急促的马蹄声近在耳畔,他都怀疑他们是入了什么玄门迷阵。 隔着肩胛骨处的绷带,他感受到了君莫有力的心跳,刚想扭过脖子,眼角余光就瞥到了一道黑影,很快便隐没在了丛林之中。 “什么东西……” 四下一片死寂,君莫的心跳逐渐增快,如同黑云下的闷雷,贯入他的耳膜,鼓胀得思绪都凝滞了。 双手被纳入冰冷的掌心之中,而后他的手中多了一条粗糙的缰绳。 林雾之中闪烁着点点绿光,从一小簇分散到了四方,远看之下犹如萤火,而众人的脊背都在这一瞬间冒出了冷汗。 ——是狼群。 畜生压抑的嗥叫刺激着众人的神经,近处的几匹已经跳出雾区,涎水从龇开的齿缝中滴落,它们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群不速之客,毫不惧怕不断踢踏马蹄的骏马,甚至还摆出了跃跃欲试的捕食动作,显然是把他们当做了猎物! 狼是极其凶悍的动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会将猎物拿下。眼下队伍中有三人身负重伤,还有靖宏和两名女子尚能自保,但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狼群,他们还是寸步难行。 苏殷虽然对晋玄的人文地理并不通晓,但凭脚程也能判断此处偏离国道并不远,途经山脚时还看到了炊烟袅袅,这绝非是人烟罕见的山头,怎会平白无故冒出一群眼冒绿光的饿狼? “殷儿……殷儿!” “什么?”苏殷回过神,手上就被君莫拿着缰绳缠了几圈。 “我把狼群引开,你只管往前走,翻过这座山后有一座庙宇,你在那里等我。” 苏殷当即就要反驳,可看着狼群步步紧逼,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就这一瞬的迟疑,君莫已经飞身而下,一掌拍在了马股上。 “坐稳了!” 骏马双踢高扬,仰天长嘶,横冲直撞从狼群中破开一条生路,载着他狂奔而去。 苏殷匍匐在马背上,五脏六腑颠倒了个个儿,将狼群远远地甩在身后。眼前的景色飞速倒退,君莫决绝的面容不断在眼前浮现,直至翻过山头,他才大梦初醒般勒住了缰绳。 四野寂静无声,他端坐在马背上,背脊肌肉绷得紧紧的。 如果……如果君莫丧生于狼口之下,那自己是不是重获自由了?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就如野草般疯长起来,自由,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比任何事物都具有诱惑力。 如果君莫死了…… 不!那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得死去。只要亓刃活着一天,只要他的仇恨仍在燃烧,他就绝不可能以这么可笑的方式死去! 君莫明明可以抛下自己先走的,为何非要让自己先走…… “取剑是因为不管谁拿了剑我都难以安心……” 他昨日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出自真心? 身下的马匹活动着马蹄,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苏殷猛地调转马头,沿着原路返回。 不管君莫是真心还是假意,可是他苏殷绝不会做忘恩负义、贪生怕死之辈! 没过多久他就迎面撞上了带着临羡的言婼风,后者见他掉头诧异道:“快走!这狼群来得怪异,恐怕幕后有人操控。前面就是清心寺,谷主与庙里的住持有些交情,他能庇护我们。” 这时候苏殷全然顾不上去想君莫怎么和寺庙的住持都扯得上交情,他匆匆道:“我不放心,得回去看看,你带临羡先走!” 说着他不给言婼云阻拦的机会,轻斥一声与她擦肩而过。
第052章 铁公鸡 苏殷一路疾驰,赶到时君莫三人正与狼群胶着在一起。 君莫身后背着黑布包裹的邪剑,加之有伤在身,长时间搏斗下来,动作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钝。眼见着他被头狼扑倒在地却还不肯拔剑,苏殷心急如焚,双腿一夹马肚,身下马匹撒开了蹄子朝正中间的一人一狼冲去。 “师父小心!” 君莫一手卡着头狼脖颈,听到这声从天而降的低喝就地一滚,自高扬的马蹄下滚了过去。 头狼猝不及防被踹出几丈,马蹄的力道着实不轻,这畜生却仿若没有痛觉,嘶吼挣扎着竟又重新站了起来,饥饿难耐的眼中泛着异常的血光。 “快上马!” 山路崎岖难行,苏殷明知马匹驮着二人跑不了多远,却还是倾身把手递给了君莫。 他自认为自己足够讲义气,不料君莫非但不领情,还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谁让你回来的?!滚回去!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服从?!” 苏殷怔怔地看着匍匐在地的男人,君莫从未如此狼狈过,他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与污血,就连面颊上也在所难免地蹭上了些许。然而即便如此,他的眼睛还是亮如淬火,里头似有什么在剧烈燃烧着,叫人看得心惊。 君莫寒着脸翻身而起,“苏殷,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野!” 听到这不容拒绝的语气,苏殷心底酸涩难抑,面上却依旧笑嘻嘻的。他翻身下马道,“师父都不走,那我就更不能走啦!怎么着我留下来也能助大家一臂之力不是。” 一旁的靖宏早已体力不支,闻言咬牙道:“少主你听谷主的先走,我们有办法解决。” “解决?你同本少主说说怎么解决,靠这把毫无用处的破剑吗?” 君莫全付精力都用在了对付狼群上,背上一轻才发觉邪剑已被苏殷抽走。他匆匆一步上前,脸上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把剑放下。” 苏殷伫剑于身前,双手置于剑柄之上。这剑被黑布裹得密不透风,剑柄顶端直达他的胸口,剑身重如巨石,他以一臂之力竟难以执起。 狼群的目光追随着邪剑,慢慢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果然如此……我说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一群饿狼,原来是这玩意儿在作祟。” 苏殷逗狗般左右晃动着剑柄,狼群像是见了新鲜的血肉,森绿的眼珠跟着剑柄左右移动,紧接着就摆脱了戏耍,低吼着摆出攻击的姿势。 “不要胡闹,把剑放下。” “师父不是说我学不会服从吗,我今日还偏要胡闹一番。”苏殷微扬着下颚,矜傲地勾着唇角,“这剑拿来不用岂不是可惜,师父,既然你不用,就让徒儿帮你试试!” 言闭,他闭眼凝气催动内力,黑布自剑柄处缓缓散落,悬浮于空中。 冥冥之中,他只觉一股醇厚的阴气顺着手掌反弹回体内,与他输入剑中的内力不相上下。他的内力原本就传承于岑关情,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强劲阴气,而来自于剑体中的这股气流竟意外地与之融合在一起,形成了闭环。 缓缓睁开眼,以玄铁锻造的剑身漆黑如炭,唯有剑锋处覆了层寒霜般亮到惊心。苏殷双手握紧剑柄,屏气抬手,却犹如蚍蜉撼树般,邪剑立于原地纹丝不动。 明明内力与剑气融合得天衣无缝,为何举不起来…… 他知晓有些兵器因与主人的羁绊过深,如同乌崖刀一般生出了灵气,便会认主。难不成这剑并不想服从于自己…… 如是想着,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一沉,猛地催动内力灌入剑体。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3 首页 上一页 42 43 44 45 46 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