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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莫脸色一变,“殷儿,住手!” 下一刻,剑身周遭的黑布脱了力般颓然坠地,邪剑发出刺耳的嗡鸣,似是要挣脱掌控。苏殷充耳不闻,咬紧牙关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剑体。 额上的冷汗没入鬓角,他只觉手中的剑柄似在火炉里滚了一遭,烫得握不住,而剑刃处那抹霜色也渐渐转变为了赤红。他尝试着再次抬手,狂风瞬间自剑刃旋转扩散,扬起他脑后的发,宽大的衣袍也被吹得猎猎作响。 须臾,重剑随着他的动作被抬起寸余! 他心下一喜,却见周围狼群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般,夹起尾巴呜咽着胡乱逃窜。就这么片刻的分心,霸道狠辣的阴气窜上胳膊直抵心脏。他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了,顿时痛得单膝跪地,而面前的邪剑倏然脱离了掌控,急电般直冲云霄。 他茫然地抬头,茫茫夜色之中,一时竟辨不清那剑的去向。 君莫同样抬头仰望,瞬息过后,他瞳孔一缩,只见一个黑点追风逐电般俯冲而下,直指苏殷。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了苏殷,一把将人捞进了怀中。两人还没翻滚出多远,邪剑就在苏殷原本所在之处砸出一个十尺大坑。 强大的剑气冲得古宁和靖宏后退一步,纷纷举臂抵挡。 苏殷被君莫护在胸前,肩上的伤口不可避免受到了剑气波及,顷刻裂开。疼痛钻入麻木的大脑,他恍惚着蜷缩了片刻,在意识到躺在自己身下的人是君莫后慌乱地撑起身体,继而吐出了一口热血。 “咳……咳咳……” 他压制着丹田内不断翻滚的真气,见君莫胸口衣襟处满是自己吐出的血,就连下巴上都溅了不少。 完了完了,君莫有洁癖是众所周知的事,苏殷一瞬间骇得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根本没有注意到君莫方才是如何奋不顾身地护住了自己。 预想中的盛怒没有出现,他大着胆子去瞧君莫的脸色,见他脸上并无嫌恶之情,只是眼神冰冷地扫过来,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下颚都绷出了硬朗的线条。 “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君莫咬牙蹦出几个字,他腰腹处的伤口此刻正被压在苏殷的股下,那疼痛抽丝剥茧般一根一根挠着他的神经。说不上有多难捱,但被对方不疼不痒地磨蹭了几下后,平白生出了许多酥麻感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是什么虎狼姿势? 苏殷尴尬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手掌胡乱在君莫胸口一撑,蹭地站了起来,又龇牙咧嘴扭曲着表情弯下腰。 “少主!没事吧?” 狼群已经不知所踪,古宁一瘸一拐地过来询问。 “起得太狠,闪到腰了。” “……” 君莫起身后颇为正经地掸了掸衣袖,只是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模样实在和让人闻风丧胆的无欢谷谷主搭不上边。 “先把这吃了。” 苏殷接过他递来的药丸,问也不问,扔进嘴里咽下。君莫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三秒,也从瓷瓶中摇出一颗,仰头吞下。接着他一挥手,散落在地的布条似被赋予了生命,飞快地缠绕上剑身,捆了个扎扎实实。 没过多久,苏殷就感觉到肩头的伤口慢慢止住了血。 把瓷瓶揣进衣袖后,君莫高声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出来一叙?” 不远处的树丛一动,一名身材高大,脸戴银狼面具的男人从树影重叠处款步而来。他的身影一错,后头跟着的正是那头眼泛血光的头狼。 靖宏防备地后退一步,君莫抬手示意无碍。 “久仰了,谢域主。” 这人就是七瑾天域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谢君开?苏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君莫那张服服帖帖的面皮。怎么的这些个谷主域主长得是有多叫人膈应?一个两个都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被称为域主的男人冷哼一声,“久仰就不必了,明人不说暗话,你抢剑就抢剑,炸了我半座山头算什么意思?” 君莫为了取剑还炸了山?这老哥也是够直接,张口就来讨债,浑不把无欢谷谷主的身份放在眼里。 苏殷偷偷瞄着君莫,都想替他尴尬一番。 君莫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据我所知,临羡和谢域主之间有过约定,我此番是来取剑,又何来抢一说。” “姓……”谢君开本想盛气凌人地说道几句,又想到“君莫”只是江湖上对无欢谷谷主的代称,不禁卡住了壳。顿了一顿,他忿忿道:“你别想岔开话题!这是剑的问题吗?无崖山乃本王左座铁无心的地盘,你倒好,炸了山揣了剑就跑,把整个武林的烂摊子扔给了我。这事做的不大光彩吧?君莫。” 那日取剑并不成功,君莫甚至被剑气反噬所伤,加之后有武林联盟即将抵达,他无奈之下才选择了炸山的下策。 这剑与其说是君莫拔出来的,倒不如说是被硬生生从石堆里炸出来的。 君莫不欲与他分说,寒声道:“那谢域主想要如何解决?” 谢君开嘿嘿一笑,苏殷仿佛看到一道精光从他狭长的眸子中闪过,就当他以为谢君开要狮子大开口之时,对方却收敛起了笑容,“想必谷主也知道我在寻一个人。” “白半仙……” 苏殷不由开口,谢君开的眼神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复又扫了回来,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番。 苏殷被他看到寒毛直竖,就见他薄薄的两片嘴皮一碰,“君莫,这就是你家夫人?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家小白。” 谢域主面不改色地说着情话,身边的头狼颇为赞同地仰天一声长啸。 古宁倒抽一口冷气,靖宏眼神犹疑地在君莫和苏殷中间划过,苏殷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你说什么?” 君莫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见他并不承认,谢君开面容凝重起来,“你不是君莫的夫人?难道……”说着他又看向了靖宏和古宁。 这两个铁骨铮铮的大好男儿被谢君开看得快站不住脚,苏殷也听临羡说过谢君开久居七瑾天域之中,一生的志向就是收集金银财宝,对人情世故不甚通晓。也不知道白梓谦这小子给他灌输了什么思想,让他死心塌地痴迷于自己也就算了,竟然还觉得男子与男子之间结为夫妻才是正道。 唯恐他再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语,苏殷急急打断道:“别看了,他们也不是!” 古宁收到了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此刻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地点头道:“我们谷主修的是敛光心法,讲究的是无欲无求,域主您误会了……” “人生一遭几十年,无欲无求还不如出家当和尚。君莫,别怪我没提醒你,有伴侣可比收藏珍宝有趣的多。”谢君开骄傲地抬了抬下巴,宛如孔雀开屏。 一言不发的君莫突然轻笑了声,“可惜谢域主的夫人跑了,看来不大承受得住谢域主的厚爱呢。”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苏殷抹了一把脸。 谢君开不谙人事,理解不了君莫阴阳人的语言艺术,因此并没有听出他话语里的讥讽,反而忧心忡忡地说:“小白劈毁了无崖山的阵眼,肯定是在给我传递信息,他如今独自流落在外,处境十分危险。本域主知道无欢谷人脉颇广,只要找到小白,山头的费用就一笔勾销。” 原来劈了阵眼的壮士就是你家手无缚鸡之力的夫人啊……苏殷满头黑线。 君莫原本就有找白梓谦的打算,当下一口答应。谢君开见他如此干脆,高兴地抚了几把狼头。苏殷相信此刻要是在酒楼,这两人都能不计前嫌,把酒言欢了。 “谷主好气量,这把邪剑是我祖上之物,代代相传却也无人能够撼动它分毫,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它的克星……”谢君开的目光重新落到苏殷脸上,“就当做是给方才冒犯谷主的赔礼了。” 差点被邪剑捅个对穿的苏殷心有余悸,“这份赔礼着实贵重……” “反正也是个不争气的玩意儿,怂成这般模样,尽给谢家丢脸!” 苏殷汗颜,看了眼偎在自己身边颤抖不止的邪剑,感情这东西是在惧怕自己体内的纯阴之气…… 谢域主虽然是只不肯吃亏的铁公鸡,但为人倒是热情过头,临走时还不忘劝解君莫放弃敛光心法,早早体验人间冷暖才是正道。末了还想着给自家新开辟的话本生意揽客,足足报出了十来个五花八门的书名,誓要让君莫感受爱情的美妙。 想来君莫也是头一遭碰到这样的合作伙伴,只能以万能假笑将人送走。
第053章 往事 一行人重新整顿出发,快到清心寺时天已经黑透。 苏殷远远就看到了候在寺前的言婼风,一时忘了身后还坐着君莫,伸出手想拽缰绳策马加速,正好握到了君莫的手上。 “额……抱歉……” 他收回手,把指尖上的温度收进掌心,即将靠进君莫怀里的背脊也挺直了。 “快到了,别急。”君莫看着他低垂的后脑勺,露出的两个耳朵尖透着粉色。 “师父,你是不是病了?” 听到对方沙哑的嗓音,苏殷拧着脖子转头,只见君莫眼底泛着血丝,口鼻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热。他想试试君莫额头的温度,却被反手捉住了手腕。 君莫的视线带着警告意味,苏殷讪讪地转过身,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在乎这张面皮…… 刚腹诽了一句,身后的靖宏就大喊道:“谷主!” 后背一凉,君莫从马背上坠了下去。 * 清心寺里里外外只能用寒酸破败四个字来形容,庙宇中供着一尊泥塑的佛像,佛像前的香案上孤零零地放着一只香炉,里头歪歪扭扭插了几根燃了一半的立香,上头蛛丝纠结,显然是长久无人祭拜。 再看屋顶,即便蒙了层厚厚的灰尘,也依稀可见四壁上栩栩如生的仙人彩绘。看得出这里也曾有过旺盛的时日,只是不知何故才断了香火。 领着众人进庙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和尚,瞧着不过二十出头,却少年老成地自称为明净大师。 见苏殷一行人四处打量,他慢悠悠地说:“香客们不爱往这人烟罕见的山头跑,清心寺废弃已久,也没什么好招待各位施主的,见谅。” “大师不必多礼,我们在路上遭逢了变故,这才来此处叨扰,该是大师见谅才是。” 靖宏发挥出无欢谷外交一把手的作用,与年轻和尚客套了几句。 明净大师一边引着他们往后院走,一边道:“佛门乃清静之地,君莫施主每次出现都遍体鳞伤,真是让贫僧惊喜交加。” 背着君莫的靖宏脚步一顿,抿嘴不再言语。 是惊大于喜,还是喜大于惊,苏殷没有兴趣知道。但是他敏锐地捕捉大了和尚话语中的关键信息,君莫来过这里还不止一次,且身上都带着伤。以君莫的作风,宁可自己死扛也不会向外人求助,却和这明净大师交情匪浅,也不知这人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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