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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走？”苏殷睁圆了眼睛，“亓刃的影卫高手云集，又有御林军镇守，他就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你们上钩，别傻了。” “你个小没良心的也知道不容易，总之谷主会调遣人手，这你就不要管了。你只需要把姓程的安排妥当，剩下的谷主自会定夺。” 说实话苏殷心里并不好受，要想把他和程珩远两个人完好无损地救出皇宫，不知要耗费无欢谷多少人力。亓容如今要帮自己，大抵是为了赎罪。 * 第二日，苏殷左盼右盼，让言婼风出去打听了好几次，终于盼来了一位公公，说是陆子青让他去凝露阁一叙。 苏殷心里直犯嘀咕，陆子青如果不方便来这里找他，自可以借着提审的名头见他，为何非得大张旗鼓地去什么凝露阁，生怕惊动不了亓刃。 等等……这不像是陆子青的作风，到像极了亓刃的作风。 难道是上次的供词让亓刃起疑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揣着假死药，又偷藏了一小瓶自己的血液，跟着那公公走了。 荷萍畔的凝露阁内管弦呕哑，本是清丽脱俗的场面却舞女如云红袖翻飞，硬是把这安逸居处庸脂俗粉了个遍，不用猜都知道是亓刃的品味。 苏殷飞快地四下打量，没见着亓刃。除了乐师和舞女，只剩下了一个正襟危坐的陆子青。 陆子青脸色青白，不像享受，倒像受刑。他的身后整整齐齐码了一列屏风，亓刃极有可能就躲在哪一扇后面偷听。 苏殷来的仓促，只松松挽了个发髻，一身素白的衣裳，和在场的纸醉金迷格格不入。陆子青则长相清秀斯文，眉梢眼角又总带着股淡淡的疏离。在笑颜晏晏的舞女中，他像极了一尊不近女色的菩萨。两人半斤八两，互看了一眼。 陆子青二十有四，素来洁身自好，家中连一房小妾也未有，最厌恶的就是酒池肉林。他拍手叫停舞女，对苏殷点了点头，“苏公子。” 苏殷同样点了下脑袋，“陆大人看起来并没有浅斟低唱的雅兴。” 陆子青不置可否，抬手道：“苏公子，请坐。” 苏殷尚摸不准亓刃在搞什么名堂，陆子青又冷着脸不给他任何信息，只能继续打哈哈，“和劝君留的姑娘比起来，这几个着实是姿色平平了。” 陆子青清了清嗓子，“苏公子好雅兴，陆某生性寡淡，怕是没有公子左拥右抱的福分。” “左拥右抱哪有陆大人审问罪犯尽兴，”苏殷哼笑了一声，绕到陆子青身边，低头看着判官大人骨节分明的双手，“这么一双干净的手，挥起鞭子来，可是毫不手软啊。” 陆子青抿了口茶掩去眼中神色，平直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小片阴影，只听他吐出八个字，“皇恩浩荡，天命难违。” 苏殷嗤笑一声，挥袖把案上的酒碟扫落在地，一屁股坐了上去，吊儿郎当地说：“好个皇恩浩荡，说吧，今天又要玩什么把戏。” 陆子青眼皮一跳，瞳孔往右侧微微移动，面上还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架势。苏殷心领神会，只是此刻若再不把东西给他，就寻不到合适的机会了。 他一手拉低领口，漏出锁骨处的鞭痕，另一手垂落身侧，袖子里两个小瓶子滑落到了手心，发出一声轻响。 陆子青似乎被他孟浪的举止吓到了，身体微微后仰想要起身。苏殷眼疾手快，膝盖一顶就挤进了陆子青的双腿之间。 陆子青被他困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脸色铁青，以唇形质问，“你做什么？！” 要是可以，苏殷也不想这样，可亓刃吃的就是这套。他伸手点了点锁骨处的伤痕，笑的很是暧昧，“陆大人，这可是你的杰作，喜欢吗？” 被污蔑成施虐狂的陆子青霎时没了言语，面上虽还维持着镇定，左手却微微发抖，茶水都濡湿了指尖。 “下去。” 两人还尚有一段距离，若是这么直愣愣的把东西递出去，保不齐会叫人看见。苏殷一边内心暗骂陆子青是个没眼力见的，一边讶异道：“看来还是没让大人尽兴，那不若，我们这样……” 他说着凑近陆子青，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极近，甫一俯身，手里的两个瓶子已经转到了陆子青的衣袖里。 仅凭外观两人看着似是在交颈而语。 陆子青绷直了脊背，摸到了两个瓶子后轻声询问，“这是什么？” 苏殷飞快地在他耳边道：“务必在处刑前让程珩远服下。” 话刚说完，就听得屏风后的轻啧声，继而右侧的屏风被移开了。亓刃直视着苏殷因吃惊而微微瞠大的双眼，笑得意味深长，“苏公子还有什么好手段，不妨也说给朕听听？” “皇上！” 陆子青作势一把推开苏殷，起身对亓刃行礼。 苏殷瞬间收敛了脸上笑意，反唇相讥，“要论变态，谁敢跟您相提并论。” 刚说完他就想给自己来两巴掌，他是来求亓刃的，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这张逞能的嘴。 亓刃早就料到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倒也没什么意外，只是想到沉府那日周绾绾因苏殷险些丧命，心中不快至极。 “苏殷，朕量你应该有几分眼色。如今这天下局势，就算是程奉铭，也兴不出什么风浪来，何况是你那点可怜的沧纳余党呢？” 果然，亓刃是觉着陆子青给自己放水了，所以想亲自审问。苏殷接道：“四年前我从你的营帐逃走后，不幸坠于雪山崖底，是无欢谷救了我。他们并不知晓我的身份，也无意掺和到朝廷中来，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说的。” 亓刃绕着他走了一圈，“无欢谷在找什么东西？” 原来亓刃还吃不准无欢谷是否知道了玉玺丢失一事，想来是江湖中寻找无欢令的线索屡屡指向他派出去寻找玉玺的影卫，才让他有所警觉。前后一联系，苏殷豁然开朗。这其中水天瑟授意于程珩远，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江湖上才莫名多出了如此多追查影卫的线索。而无欢谷也顺水推舟，搅乱了局面。亓刃现在是雾里看花，才想从自己这找到头绪。 不对……落红衣！落红衣知晓君莫一行人是奔着玉玺而来的，为什么亓刃会错失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难道是落红衣刻意隐瞒下来了？她不是一心想当亓刃的妃子吗……为什么又要这么做…… 苏殷百思不得其解，只能道：“无欢谷找的是无欢令，得此令者可号令无欢谷众人。怎么，日理万机的晋玄皇帝也会对江湖纷争感兴趣？” “如此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看来这无欢谷谷主也不过尔尔。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藏着掖着，朕知道了这无欢谷不是你沧纳的余部，消除了忧虑，自然也不会和一个江湖门派过不去。” 苏殷心道天花乱坠什么好话都让你说尽了，到最后无欢谷怕不是要沦为第二个沧纳。不过看亓刃的样子是着实不清楚内情，他无暇去想落红衣为什么会隐瞒下这么重要的信息，许是她内心尚存一份良知，许是庭审后她再无机会见到亓刃，总之，现在的情况是再好不过。 “亓刃，如果你忘了沧纳葬身火海的子民，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二。” “哈，”亓刃哂笑道，“苏殷，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沧纳的灭亡和朕、和逍遥王、和荆溯云、和每一个踏入沧纳国土的士兵都脱不了干系。你恨这个恨那个，却又奈何得了谁？你想杀朕，朕就给你机会，只要你告诉朕无欢谷的入口，朕就放你回去和逍遥王团聚！” 这老狐狸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无欢谷！
第109章 突变 亓刃见苏殷面有难色，摸了摸下巴，声音充满了蛊惑，“考虑的怎么样了？或者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一并提出来，没准朕一高兴，就满足了你。” 苏殷被他戳中了心事，泄气般垂下头，“放了程珩远。” 亓刃嘴角勾起得逞的笑容，“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苏殷咬了咬下唇，“求皇上放过程珩远。” 亓刃捻起他的下巴，欣赏着他屈辱的面容，“啧啧啧，瞧瞧把我们小殿下委屈的，怕是这辈子都没求过人吧。不过……苏殷，狮子大开口也要讲究个度，你是在和朕开玩笑？” “你！” 苏殷自然明白自己的要求有多不合理，这本来就不是他的目的，可如果不狮子大开口，他就没有和亓刃谈判的余地。 他一字一句道：“晋玄的党派斗争我不懂，程家想不想反我也不在乎，我是想杀了你，但我并不想把晋玄搞得分崩离析。”他顿了顿，接着说：“程珩远也确实不知道我是谁，我借他杀你是真，他与我勾结是假，因为我身后根本就没有什么沧纳余部。” 亓刃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说：“继续。” “你借我的身份打压他是我的失误，但是看在程奉铭为晋玄戎马一生，看在父子两辅佐你几十年的份上，你也该给程珩远留个全尸，又何必当众斩首，让他背上里通外国的骂名，如此折辱与他！” “哈哈哈！”亓刃抚掌而笑，“说得好极了，珩远有你这样的……朋友，也不枉此生啊。既然你愿意用无欢谷来换程珩远的尸身，那朕就……” 话未说完，苏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他握紧了双拳，指尖深嵌入掌心，咬牙道：“我苏殷贱命一条，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欢谷和此事没有丝毫瓜葛，求皇上放过无欢谷！” 听闻此言，亓刃的脸色黑了个彻底，“苏殷，河还没过，你就想着拆桥了？”他一脚踹在苏殷的心口，“你的贱命？你的贱命值几个钱，也敢来跟朕谈条件？” 苏殷被这脚踹出好一段距离，捂着心口吐了口血。他没料到亓刃看似平静，说翻脸就翻脸，若不是他内力深厚，生生挨下了这一脚，怕是早已昏死过去。他飞快想着如何挽回局面，还没想到点子，就见魏孺深就从外边一路小跑进来，急匆匆地在亓刃耳边说了什么。 亓刃听后眼中精光大绽，屏退了陆子青，又睥睨着苏殷道：“你不就是想要给程珩远留具全尸吗？去，去外面跪着，等跪满意了，朕再考虑。” 苏殷被两个太监拖着扔到了凝露阁外，已是初冬，他身上穿的衣物并不御寒，此刻跪在刺骨的寒风中，差点去了半条性命。 一炷香后，天色渐暗，他的意识开始恍惚。 凝露阁下的大红灯笼在他眼底晕出一团团的血色，不远处的敲钟声宛如号丧。 又过了一会，一群人从他的身边疾步走过。 他没跪多久就因体力不支而倒下了，即使在昏迷中都想着如何说服亓刃。可是除了亓刃对沧纳余党子虚乌有的怀疑之外，他对亓刃而言毫无用处。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一凉，他猛地清醒过来。入目是徐徐飘零的雪花，这一幕像极了当年他逃出亓刃营帐后倒在漫天雪地里的模样。雪花融化在他的发上、皮肤上、眼中……苏殷微微失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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