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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确实,是花未眠几句话让亓刃比对字迹,坐实了程珩远的罪名,可现在去追究花未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冷笑道:“你和花未眠不是两小无猜吗?在我这个亡国余孽面前,这么诋毁自己的挚友,陆大人又是为哪般?” 陆子青报以同样的冷笑,下一秒苏殷喉间一紧,整个人都被摞在了锁架上。 冰冷的玄铁一接触脊背,就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子青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仿若在看一个死物。他侧过脸对狱卒道:“滚出去。” 静候在旁的狱卒面有难色,“陆大人,这不合规矩。” “在刑房,我就是规矩。” 陆子青一手掐着苏殷的脖子,一手捞过链条,利落地扣在了苏殷的脖颈上,又固定住了他的双手双脚。而后他后退几步,口气微沉,“皇上要是想拿到他想要的线索,就该知道在这里,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希望陆大人说到做到。”狱卒面色铁青地退了出去。 等铁门重新合上,苏殷还没有缓过神。陆子青看上去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即使被称为“冷面判官”,也是因为他使用的刑罚过于残忍又不近人情。然而方才陆子青将他掼上锁架的爆发力,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书生该有的。 “陆子青,你做什么?” “做什么?”陆子青点燃了火盆,猛然窜起的火焰将他墨绿色的衣袍映成了翠绿色,“在刑房还能做什么?” 他如同一条龇着毒牙的蛇,兴致勃勃地以眼神爱抚着架子上的刑具,挑挑拣拣,最后选了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苏殷,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无欢谷,新婚当晚我阿姐就能和她的心上人远走高飞。” 沉府婚宴当晚,段逸风扮做陆子姝暗杀沉单,当时的确有一人入府想带陆子姝离开,却阴差阳错被假扮成陆子姝的段逸风反杀……如此说来,这人就是陆子姝的心上人…… 没有解决沉单,反而害得这对苦命鸳鸯阴阳两隔,真是…… 一时间苏殷也不知该说什么好,确切来说这件事情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但确实又是无欢谷所为。陆子青找不到报仇的源头,也只能找他这个唯一和无欢谷有牵连的人出气。 “想起来了?”陆子青边说边靠近他,匕首的刀刃危险地贴上他的脸颊。 苏殷大气不敢出一口,眼神紧随着刀尖,生怕刺激到陆子青哪根神经就得一命呜呼。 “你先冷静……无欢谷并没有想要伤害陆子姝。事发突然,他也没有料到那人是你阿姐的……嘶——” 匕首从脸颊划到脖颈,在铁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是谁?”陆子青双眼危险地眯起。 局势已经越来越混乱,这时候不该再把陆家拉进战局。苏殷咽了口口水,尽量放缓语气,想稳住陆子青的情绪。 “陆、陆大人,我理解你现在迫切想要复仇的心情……” “你理解?” 匕首又往上顶了顶,一丝血线顺着刀缝滴落。 陆子青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苏殷,你以为亓刃为什么能够如此精准地知道你的行踪?不说玄都,晋玄上下哪一处没有他的眼线?现在你们的计划已经败露,你的余党又能窝藏到何时呢?与其等到他们穷途末路,不如你早早招供,还能保全自己。” 这真的是那个在林府碰到的陆子青?苏殷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可笑的?” 苏殷摇了摇头,眼里的讥讽却怎么也掩不住,“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陆尚书,你还记不记得,你我第一次相见是在林将军府上的水榭。” 陆子青稳稳地持着匕首,眉心却微微隆起。他记得,那日有个少年要挟自己为其隐匿踪迹…… “……那个少年是你?” “哈……这才隔了多久,你就彻底沦为了亓刃的走狗?!” 苏殷恨不能朝他脸上吐口唾沫,若知道他会沦落至此,还不如当时就给他一个痛快,也算成全了他一梦浮生的愿望。 陆子青脸色微变,咬牙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亓刃指哪咬哪的狗。” 他冷冷地扫过周边的刑具,这几日里,他几乎把这里的每一件刑具都用了一遍,就因为亓刃需要那些子虚乌有的证言。有多少曾经的同僚在他的手下被刑具活活扒下一层皮,那些怨恨的眼神和诅咒的话语,在他的梦里反复萦绕,可他除了听命行事,又能如何呢? 听到陆子青言语里的怒意,苏殷眼睛一亮,只要陆子青还有一丝良知,他都必须试一试。 “陆子青,你跟我一样恨亓刃,明明我们才应该站在同一阵营,现在却在自相残杀。” 陆子青眼神冰冷,手上的力道却轻了些。 苏殷继续往下说道:“我知道你现在处境很艰难,所作所为也并非完全出自本意。我……我的确是无欢谷的人,可是我发誓,无欢谷闹婚只是为了刺杀沉单。至于你阿姐的事,只要有我活着回到无欢谷的一天,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子青眉头紧锁,认真考虑着苏殷的话语。须臾,他放下匕首,抱着手臂道:“你先告诉我,杀了阿争的人是谁?” 看来这个阿争就是陆子姝的情郎,苏殷原想随便胡诌一个名字,复又想到谢逸风同亓容骗了自己整整四年,这滋味着实不好受。 有些东西,既然犯下了错,便必须要去承受。 不管是谁,无一例外。 他轻叹一声,辗转几番还是没有办法亲口说出段逸风的名字,“我只能告诉你此人是无欢谷土腐门的人,土腐门人向来隐姓埋名,连相貌都未可知,你想报仇并不容易。但那日我看到了他的面容,只要我出去了,定会帮你找到他” “土腐门……”陆子青喃喃着,又道:“可即便我想帮你,也是有心无力。陆家的一举一动都在亓刃的掌控之中,他暂且不动陆家,只是因为帝位不固,人心不稳,你知道我现在……” “我知道,”苏殷对上他的视线,“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你只要帮我带话给亓容,说我想见他……” 毕竟陆子青和自己没有太多交集,苏殷不敢向他透露太多自己的计划。倒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也想相信陆子青的为人,可有落红衣这个前车之鉴,他必须得加倍小心。 至于亓容来不来,来的人是君莫还是段逸风,一切都得听天由命。 陆子青心思玲珑,就跟他尚不信任苏殷一样,他明白苏殷也还没完全相信自己,遂也不再多问。 “我会帮你传话,只是这次审问如果无功而返,亓刃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苏殷一点就通,陆子青这是在给自己找护身符。他沉吟道:“你告诉亓刃,我确实和无欢谷有关,只不过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无欢谷的入口在何处,如果我死了,他再也别想找到无欢谷。” 语闭,他见陆子青眼眸深深地看着自己,刹那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明白,做戏要做全套,你尽管用刑,我绝无怨言。” 陆子青起身走到最近的一排刑具前,“还请苏公子自行选一样吧。” 在无欢谷遭的罪可比这几件刑具厉害多了,苏殷眼睛眨都不眨,“鞭刑。” 陆子青取下鞭子,颔首,“得罪了。” 从锁架上被放下来时,苏殷已然成了一个血人。 “扔回去。”陆子青交代好狱卒,没再多看苏殷一眼,兀自离开。 “真狠啊……”苏殷看着从门口一晃而过的墨绿衣角,呸了口血沫。 回流云殿的路上,苏殷一行人恰巧在桥上撞上了喂鱼的贵妃。宫女见他们上了桥,拧着眉护着自家主子避让,嘴里直叫晦气。 这地方本就偏僻,鲜有人来,狱卒一边点头哈腰伏低做小,一边拖着苏殷快速走过。 苏殷双脚曳地,闻声掀了下眼皮,正见言婼云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手腕处挂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平安扣,另一手则掩着脸面,眼里是化不开的忧虑。 他垂下眼,与言婼云擦肩而过。 言婼云入宫许久,是没有寻到下手杀亓刃的机会还是有别的打算苏殷不清楚,可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怀上宿敌的骨肉,亓容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苏殷在心底叹了口气,言家因亓容生母被满门抄斩,她如今却帮着亓容对付亓刃,何其悲哀。也不愧是亓容,除了他,还有谁能把仇人之女忽悠得颠三倒四,心甘情愿为自己卖命呢。 亓容……君莫……言婼云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第107章 手足 不得不说陆子青就是靠谱的代名词,当天夜里,苏殷就见到了“亓容”。外头月明星稀,房门被段逸风推开时,他刚处理完身上的伤口。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苏殷安安静静地在床榻上坐着,看到段逸风时眼中似有星光闪过,一瞬又熄灭了。他搞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害怕见到亓容,可来的人是段逸风时又无端感到失落。 明明亓容才是骗子,事到如今反倒是他成了不敢对峙的胆小鬼。因为他比谁都要明白,亓容永远不会先向他低头。 醒醒吧,苏殷。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复仇、江山、无欢谷,这些哪一个不比你重要?难道你还指望亓容会于心不忍为你妥协?他甚至连看都不想来看你一眼…… 段逸风看着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苏殷,默默坐到他身侧,“陆子青说你要见我。” 苏殷如梦初醒般抖了下身体,“如你所愿,程珩远输了,程奉铭再厉害落马也是早晚的事,我现在只想让程珩远活下来。段大哥……你能不能帮帮我?” 面对他的哀求,段逸风还是毫不犹豫地拒绝,“程奉铭军队的实力不容小觑,又有不少同党给亓刃施压,程珩远没有这么容易死,亓刃留着他还要和程奉铭谈判。” “你不要再骗我了,亓刃恨不得把程家连根拔除,又怎么会留着程珩远这个后患。段大哥……你就帮我安排几个人手,再帮我寻一瓶假死药,我有办法让程珩远活下来……” 段逸风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当即否决,“午门斩首,人头落地,就算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 “亓刃只是想要程珩远死,至于怎么死,我会想办法保全他的尸体的,不会让你为难……” “你想做什么?”段逸风扳正他的肩膀,面容严肃,“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什么都不要做,程珩远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见段逸风油盐不进,苏殷气急,“那你们打算要关我多久?” 你们……苏殷这是把自己划到了亓刃的阵营了。段逸风心中一痛,须臾才道:“等亓刃挖出你身后的无欢谷,他自然就会放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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