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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他经历了生离死别、国破家亡,是那样的懦弱、不安和迷茫。时隔几年,面对身边人的生死,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护不了。 就如亓刃所说,毫无长进。 后天……后天就是问斩之日,来不及了!苏殷,你不能坐以待毙!赶紧想想办法! 他强撑着身体想继续跪着,却听到了靴子踩过雪地的窸窣声,继而头顶出现了油纸包裹的伞沿,他看到了陆子青倒着的面容。 “咳咳……”咽下喉间的腥甜,苏殷眉宇间显露痛苦之色,“陆大人,东西给程珩远了吗?” 陆子青无声地望着他,今年的第一场雪来的过早了些,苏殷的头发和长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花,单薄的身体细细颤抖,仿若随时都会破碎掉。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少年的每一次出现都是带着伤病的,像是全世界的人都在伤害他。 他淡淡地开口,“程奉铭入宫和亓刃谈判,你跪在这也无济于事,回去吧。” 方才在意识不清之时,确实有人进了凝露阁。原来是程奉铭……独子将死,远水救不了近火,当爹的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只是此次谈判,为了保下程珩远,程奉铭折的恐怕不止兵权相位,还得牵扯进不少人。 这些都不该是自己考虑的,程珩远能捡回一条性命,就已是万幸。 苏殷撑起身体,踉跄着起身时被陆子青扶了一把。 “多谢。” 陆子青惜字如金,一手执伞,一手架着他的肩膀,朝流云殿走去。 言婼风早已焦急地在殿门口等待,远远见着他们步履蹒跚地走来,便提着灯笼迎了出去。 “怎得伤成这样!”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宫女该有的口气,陆子青看了她一眼,把苏殷转交到她手上后就开口告辞。 苏殷也不留人,拱手道别,“陆大人出手相助,苏殷没齿难忘,来日如有需要,定当鼎力相助。” 陆子青走后,言婼风一边扶着他往里走,一边抱怨,“这就是那个把你抽得浑身是血的陆子青?长得挺人模狗样的,下手怎如此毒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殷摇摇头,“陆大人是个好人。” “在你眼里谁都是好人,就谷主不是。” 苏殷不欲与她争辩,言婼风和言婼云同母异父,和言家没有多大关联,且从小跟在君莫身边长大,在她眼中君莫就是再生父母,她当然会时时刻刻护着君莫。 只是婼云那边……他小心观察言婼风的脸色,斟酌着开口,“你阿姐知道君莫就是亓容吗?” 言婼风面色不改,“知道,谷主找到我们的时候就告诉我们了。” “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外乎就是阿姐为什么会听谷主的话暗杀亓刃。” 言婼风一屁股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大口饮下,擦了擦嘴道:“阿姐说过,做人要有良心,当年要不是谷主安排人手,我娘亲和阿姐早就被影卫斩尽杀绝了。啊……是景仁帝的影卫,那糟老头子根本没想放过言家任何一个人。阿姐和娘亲在青楼讨了几年的生活,娘亲改嫁给了我爹,我爹是个山野莽夫,上山砍柴时失足坠崖。在我爹死后,娘亲怀着我,带着阿姐走投无路,有去求过亓刃庇护,然而亓刃怕景仁帝迁怒于他,转头就把她们的行踪透露给了景仁帝。” 这其中的迂回曲折,果然不是自己想得这么简单。言婼云有足够的理由恨亓刃,可她错失了杀掉亓刃的良机,还怀上了亓刃的骨肉,如今又如何下得去手。 “别说阿姐的事了,你先把这药服下,等段逸风回来了再给你疗伤。” 说曹操曹操就到,苏殷刚吞下药丸,段逸风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苏殷极少看到他如此心急火燎的模样,登时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还没等他询问,段逸风就道:“收拾东西快走!程奉铭入宫行刺,已被斩杀于凝露阁中,程珩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切变故都来的太快,苏殷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一把拉住段逸风,“我们去哪?!” “出宫,程珩远保不住了,还会牵连你,当下之际,只能先送你出宫。” 苏殷还没消化亓刃遇刺,程奉铭被斩的事实,怔怔道:“不……我们得带上程珩远。” “别傻了!”言婼风也是一脸焦急,“无欢谷的人手明日才能到达,带着程珩远这个拖油瓶怎么走!” 是啊,段逸风还能仗着逍遥王的身份,瞒天过海把自己送出去。就算暴露了,以段逸风和言婼风的武力,强闯应该也能护自己周全。但是带上程珩远,别说自己,恐怕连段逸风和言婼风都得折在这里。 苏殷心里跟明镜似的,可是他一走,程珩远就彻底孤立无援了。 内心不断拉扯,他头昏脑涨地看着言婼风打包细软药瓶,段逸风则往他手里塞了把匕首,“拿着,防身。” 他木愣愣地接过来,就听得前殿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魏孺深尖细的嗓音刺透墙壁传到耳中,“搜!把苏殷给咱家找出来!” “不好!”段逸风拦住要往外冲的言婼风,“不要冲动!” 苏殷如梦初醒,“来不及了,在这里动手我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走。” “婼风,你留在这,等人走后找机会通知亓容。”段逸风吩咐完言婼风,一把牵住苏殷,和他对视了一眼,“别怕,有我在。” 相握的手温暖有力,苏殷心里一紧,点了下头,“我们走。”
第110章 假死 “魏公公,你恐怕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段逸风负手立于殿中,周身散发着冷气。 魏孺深皮笑肉不笑,“逍遥王殿下,还请您多担待,皇上传苏殷审问呢。” “别找了,我就在这。” 苏殷自段逸风身后走出,连前襟染了血的衣物都还没来得及换,他满脸揶揄,“我从凝露阁回来还未多久,亓刃是离了我就活不成了?” 魏孺深冷笑一声,“别废话,带走!” “慢着!”段逸风出声制止,魏孺深手下的士兵面面相觑。 “魏公公,苏殷是本王的人,皇上要动苏殷,是不是要先和本王商量商量。还是说,这不是皇上的旨意,是魏公公您擅作主张拿人?!拿人也要讲究规矩,不若魏公公让皇上拟道圣旨再来,本王绝不阻拦。” 就在半个时辰前,程奉铭突然发难,一刀险些刺中亓刃要害。亓刃此刻怒不可遏,只想着尽早削了程珩远的脑袋,哪还顾得上拟旨。 魏孺深嚣张跋扈惯了,可也知道段逸风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干笑了几声道:“咱家可没这个胆量,这自然是皇上的意思,逍遥王若是不信,可与皇上当面对质。可这时辰咱家也耽误不起呀……” 看来今日这趟是非去不可了。苏殷拉住段逸风的衣袖,摇了摇头。要是段逸风和自己困于一处,谁来接应言婼风。 段逸风一眼就读懂他眼中的含义,可实在放心不下,直到苏殷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才猛吸了一口气道:“既然魏公公如此坚持,本王就暂且相信。只是……”他瞥了眼苏殷胸口的血迹,“本王这小东西身子骨薄弱,望公公安然无恙地给本王还回来。” 魏孺深自然是满口答应,也不让人押着苏殷,领着他朝凝露阁而去。 一踏入凝露阁,苏殷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肃杀之气,浓郁的血腥味充斥着整座楼阁。 亓刃坐在一侧,唇色泛白,对着正中之人怒目而视,活像要将其生吞扒皮。他的旁边是雕塑般一动不动的沉单,而林纪位于另一侧,脸色也不大好看。 苏殷往堂中看去,呼吸一滞。 程珩远抱着程奉铭的尸身,身上的囚服被染成深红色,一时间竟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上前几步,冷不丁看到了程奉铭的尸首边有什么物什。定睛一看,竟是两个血淋淋的眼球和一截舌头。他猛地刹住脚步,寒意从头窜到了脚,看来程奉铭死前经受了一番非人的折磨。 “苏殷,如何?你想要救程珩远,可惜,他是一心想求死啊。” 亓刃捂着腹部的伤口,似是疼极,略略停顿后,提气站起。 事情发展成这般模样,已经全然脱离了计划。上位者需得心狠手辣,众人皆说程奉铭老谋深算,狼子野心,又有谁能料到他会为了程珩远,以命相搏呢。 “珩远,程老若是弃了你,尚有与我一搏之力。可惜啊可惜,他为了救你,竟然出此下策!真是功亏一篑,功亏一篑啊!哈哈哈!咳咳咳……”亓刃仰天大笑,又阴毒无比地朝程珩远看去,“说!你们藏了多少私兵!” 程珩远放下程奉铭的尸身,摇摇晃晃站直了身体,“求皇上赐臣个痛快。” “程珩远!” 苏殷堪堪上前几步,就被程珩远凶狠的目光逼停在了原地。这样的眼神他过于熟悉,在程珩远的眼中,他就是间接害死程奉铭的杀人凶手。 “哈哈哈……苏殷啊苏殷,你做好事,也要看看珩远领不领情啊。这不,好心都成驴肝肺了吧?”亓刃嘴上嘲笑着他,双眼却无比狠毒地看着程珩远,“赐你一个痛快?你倒是想得简单,朕有的是法子撬开你的嘴!魏公公,请我们的贵宾入座!” 魏孺深扯着苏殷,将他按坐在离程珩远不远的椅子上。 “沉单!” “在。” “去,朕问一个问题,如果程尚书答不上来,就剁他一根手指。” 沉单依言而动,往程珩远的腿窝踹了一脚,钳制住他的右手,刀尖就抵在了指根上。 “听好了珩远,沉单的刀可比你爹的要快。” 程珩远奋力挣扎,然而连日的审问早让他心力交瘁,撼动不了沉单分毫。 “一,你们还有多少私军?” 程珩远咬牙一声不吭,还没等亓刃发令,一根手指已经脱离手掌飞了出去。鲜血从豁口处汨汨冒出,他额角冷汗连连,生生把哀嚎压在了胸腔里。 苏殷麻木地坐在椅子上,他见过比这血腥得多的场景,可不知为何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着。他想起了苏祈,想起了弹跳着滚落到自己脚边的头颅,霎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胃里翻腾绞痛起来。 “小殿下,这表演够不够尽兴?” “住手……” 他想要捂住自己的双眼,双手却使不出任何力气。他想哀求、想尖叫,喉咙里却似卡了千根针般,让他连呼吸都感觉疼痛非常。 “继续。” 亓刃架起一条腿,宛若在观赏一场动人的表演。 “二,你们的私军由谁统领?” 刀尖移到了第二根手指,程珩远大口喘着粗气,眼里糊着泪水和汗水,“亓刃……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不!!!” 手指飞出去的刹那,苏殷猝然滚落下座椅,他几乎是膝行着爬到亓刃身边,苦苦哀求,“亓刃,你杀了他!杀了他!赐他一盅毒酒,不要再折磨他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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