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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眠垂头盯着他手中的毛笔,轻声催促,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更叫苏殷头皮发麻。 苏殷手一抖,心一横,手起笔落,正是“身份暴露,撇清关系”这八个字。写完后,他只觉浑身都脱了力。任凭狱卒将宣纸拿走,辗转至亓刃手中。 亓刃草草扫了一眼,道:“方才朕倒是想起来,在座中有一人与沧纳三皇子朝夕相处数年,也算得上是苏殷的半个启蒙老师,由他来辨认字迹,断不会再冤枉了程尚书。” 众人一阵唏嘘,齐齐看向逍遥王“亓容”。 段逸风在众人的目光中有条不紊地上前,接过两幅字迹,低头辨认。他看的速度极快,在苏殷眼里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这是最后的机会,段逸风到底会不会帮自己? 他咬紧牙关,听见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答案,可他还是无法自拔地怀着侥幸心理,偷偷祈求段逸风能够帮自己。 “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苏殷抖了抖嘴唇,悬于高空的心脏骤然坠落。他在这样深不见底的失重感中惶恐不堪,想要有人拉自己一把,可这里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余人都只站在高处轻蔑地看着他——包括段逸风。 段逸风的眼神复杂又隐晦,像极了亓容,他看不懂,又仿佛从来没有看懂过。 亓刃冷哼一声,将那宣纸连带着信条一齐扔下龙椅,“程瑾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程珩远扑腾着冲上前去捡起纸条,对比一眼后无言地看向苏殷。那眼中迸发出的痛恨径直冲撞进苏殷的心头,让他那颗本该死绝的心脏又在余烬中要命地搏动了几下。 “程珩远,朕再问你一遍,你认不认罪?” 程珩远抿紧了苍白的双唇,眼神就像钉死在了苏殷身上。字迹是从苏殷的手里流出去的,如果他没有自作主张,没有相信落红衣,没有写这张信条,又怎么会被亓刃钻了空子! 败了!彻底败了!他无力地摇着头,人证物证,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臣……认罪……” “珩远!”程奉铭怒喝道:“仿字又有何难!皇上,苏殷没有认,既然他咳坏了嗓子说不出话,臣请求医好他的嗓子后再审!” “右相,直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朕倒还想问问你,信条中的私兵从何而来?!” 程奉铭指向苏殷的手不断颤抖,脸上皱纹纵横,愤怒至极,“皇上啊!何来的私兵!分明是这小人包藏祸心,搬弄是非啊!” “朕看你是死不悔改,你要是不肯招,朕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爹!”程珩远揉碎了手中的信条,背脊始终不曾弯曲,他铿锵道:“皇上,臣认罪!” “珩远啊……”程奉铭揪着领口,快要喘不上气。 “私藏苏殷的人是罪臣,通敌叛国者也是罪臣,信条中的私兵却是子虚乌有。”程珩远转向苏殷,脸上从刚开始掩藏不住的疼惜变成了直白的厌恶,“苏殷,我自认待你不薄。我本以为你只想复仇,却不想你从中挑拨要我晋玄自相残杀,你好毒的心!” 苏殷怔忡地听着,没有漏掉一个字,却怎么也听不懂他话语里的意思。 “棋差一招我程瑾之认栽!呵……亓刃!亓兄!皇上!臣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此事我爹毫不知情,程家已无后人,看在他辅佐你大半生的份上,求您饶他一命!” 程珩远重重叩拜下去,额头和地板撞击出“咚”的一声,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吾儿!!珩远!!!” 程奉铭双手成爪扣住自己的衣领,眼白一翻,大张着的口中流下涎水,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右相!!!右相!!!” 激进派的臣子们慌里慌张地涌上前来,七手八脚地去扶程奉铭,朝堂之上顷刻乱作一团。 再怎么说程奉铭也是辅佐过三代君王的老臣,如今生命垂危,亓刃断不能见死不救。最终这场血风腥雨的审判以户部尚书程珩远被判处死刑,右相程奉铭被幽禁于丞相府而落幕。 因着还要调查苏殷背后沧纳余党的势力,亓刃倒是顺水推舟保下了他的小命。 【作者有话说】:感谢serein的投喂~
第106章 冷面判官 苏殷被重新接回了流云殿,他混混沌沌地过了数日,除了一个送饭的宫女外,没有人前来提审,也没有人来看他。 所有人都像忘记了他的存在,他被禁足于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哪里也去不得,同样也听不到外头任何风声。他心里记挂着程珩远,几乎每日都要问上送饭的宫女一句,而得到的答案不外乎是对程珩远的侮辱。 直到有一日,那宫女不耐烦地把菜碟摔在桌上,尖着嗓子道:“这种腌臜东西,三日后当街问斩!说多了都是晦气!。” 苏殷怒吼了回去,“你懂什么?!滚!滚!!” “疯子!” 宫女在一片碗盘的碎裂声中落荒而逃,隔段时间又骂骂咧咧地重新把食物端到门前,走之前还往饭里啐了一口唾沫。 苏殷抱着膝盖缩在床脚,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帮程珩远脱困。程珩远没有立即问斩,是因为亓刃要从他嘴里撬出更多的证据,一举击溃程奉铭。那为什么三日后又要问斩?是亓刃拿到有用的情报了,还是……程奉铭的举动大到已经让亓刃有所顾忌。程奉铭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如果私家军抵达不了玄都,也会在晋玄各地杀人放火,以此来威胁亓刃…… 如果是后者,程奉铭必然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而他唯一的儿子,将会成为这场战争中的第一个牺牲品。 不……他已经失去了古宁,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过错,再害了程珩远…… 苏殷捧着头痛欲裂的脑袋,一下接着一下撞在床柱上。 这几日他想尽了办法,想过去求段逸风、求林纪、求言婼云,甚至是去求亓刃,他都要救下程珩远。可是没有人出现在这里,他连见到这些人的机会都没有。 “有没有人!开门!” 他猛地回神,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外头的人就踹开了门。在飞扬的灰尘中,他看见几个人高马大的狱卒闯了进来。 “你就是苏殷?拿下!” 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被反扭着胳膊,一路押送到了天牢。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大哥,能不能告诉我,是谁要见我……” 他询问几次无果后就闭上了嘴巴,这天牢他来过一回,这趟二进宫算得上是轻车熟路。门卫看到他笑得只见牙不见眼,趁人不备在他的腰上掐了一把,嘴里吧嗒着滋味,似是回味无穷。 苏殷浑身肌肉紧绷,刚一挣扎,胳膊就被拧得更紧,容不得他动弹一分一毫。 他漆黑的眼珠阴沉沉地盯了门卫一眼,跟着狱卒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只听到身后污秽不堪的辱骂。 天牢就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越潜入腹地,光线越是昏暗,腐烂的味道也越是浓郁。 最后他们停在一处刑房外,沉重的铁门上生满了红锈,门钉的缝隙之间凝固着暗色的血迹。随着狱卒吃力地推开铁门,“咯拉咯拉”的声音像锯子锯在金属上,刺耳得叫人心慌。 他闻到了一股及其浓重的血腥味。 刑房内燃烧着数根火把,把满室的刑具照得锃亮。这些刑具像是上好的珍宝,被整齐地呈列在兵器架上,上头没有一丁点的血迹,显然每次行刑过后,都有人仔细打理呵护过。 透过这一排排冷冰冰的刑具,苏殷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刑房正中的陆子青。 这人还是身着墨绿衣衫,只是腰间那根形影不离的玉箫不见踪影,而他也一改往日的文雅,整个人都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静静地坐在那,像是和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融为了一体。 “陆大人,人带到了。” 陆子青冷着脸点了点头,示意狱卒将苏殷带进屋。 狱卒将他推到陆子青跟前,往旁边撤了一小步,却站着没走。苏殷方才就觉出这狱卒不是寻常人,虽说他重伤未愈,却也不至于在一个普通狱卒的手里毫无还手之力,这人八成是亓刃的影卫之一。 “苏殷,”陆子青并没有让他下跪的意思,反而站起身,平视着他,“说吧,你跟无欢谷是什么关系?” 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冷面判官”,万里冰封的声音配上阎王面,又在这没有半点人气的刑房内,不用动刑就能把犯人吓去三魂六魄。 苏殷飞速一琢磨,微微抬起脸,火光下的面容看上去懵懂又无辜,“你们那狗皇帝不是说我有余部吗?无欢谷?这又是什么东西?” 陆子青沉着脸,冷玉般的面容仿佛泛着青色,“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傻充愣,你一直在为无欢谷寻找无欢令,后又潜入沉府偷盗忍芥子,意欲何为?” 苏殷低下头,心里飞快盘算着。看来陆子青目前还不知道亓刃丢了玉玺,以为他是在寻找无欢令。沧纳三皇子的身份过于敏感,亓刃可能误将无欢谷当成了沧纳余部也未可知。可是……陆子青怎么会知道他偷盗了忍芥子一事,难道是程珩远在严刑逼供下招供的?那亓容就是无欢谷谷主君莫一事会不会也已经…… 不,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以亓刃的敏感程度,亓容的身份一旦暴露,逍遥王府就该被一锅端了,而他也绝不会出现在这被陆子青“柔风细雨”地审问。 “苏殷,我想你应该明白,逍遥王既然主动向皇上开了口,只要你足够配合,很快你就能回逍遥王府,又何必在这自讨苦吃。” 苏殷揉了揉被拧疼的手腕,歪了下脑袋,“陆大人是如何得知我偷盗忍芥子的?” 陆子青眼神一闪,似乎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却又开了口,“忍芥子是花未眠献给沉单的贺礼。” 苏殷自然知道这是花未眠的贺礼,“所以就这么凑巧,程珩远正好得知了花未眠的贺礼是什么,又恰巧遇上了在外寻找忍芥子的我,是吗?” 陆子青抿了下淡水色的唇,“既然你都已经知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没错,是花未眠把忍芥子的消息传给了程珩远,原本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他真的会冒险帮你。” “你现在是想告诉我,是我帮亓刃一起把程珩远推进了火坑是吗?” “确实如此,不过就算没有你,也有其他陷阱等着他,所以你也不必过于自责,你的出现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了一把。” “所以花未眠是在亓刃的授意下,把忍芥子送到了沉府?可他明明还帮我开脱……” “苏殷,很多事情,亲眼所见也并非事实。”陆子青打断他的话语,“你不会愚蠢到以为花未眠在朝堂上是在帮你吧,他哪一句话不是把你往刀山火海上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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