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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逸风捏了下眉心,“明日提审要是出了半点差错,你就会没命。这次事发突然,亓刃打的程家措手不及。程奉铭的私兵数量再多,等到抵达皇城至少也要折损三成,到时又有几分胜算?亓刃和程奉铭谁输谁赢我不在乎,但你不能有事。” “我在乎!”苏殷抓住他的手,眼里有癫狂之色,“段大哥!你知道我的,我恨了亓刃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有机会杀了他,怎么可能放弃?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只要你不为他作证,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苏殷的双手仿佛有千斤重,其掌心的温度段逸风肖想了二十余年。这个少年如今终于把目光完完全全放在了自己身上,可他却要拒绝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不管以何种身份相识,他们好像就一直站在对立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宁愿一直呆在危机四伏的千机塔中。至少,那个时候的苏殷,是真真正正,全身心地依赖着他的。 “做什么都可以吗……” 手上一紧,苏殷打断段逸风不自觉地呢喃,“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会去做!” 段逸风抽出手,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要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再见亓容,切断和他所有的联系,无论他是生是死,你都不得再过问他的消息,你能做到吗?我要你忘了他,跟我远走高飞。” 手心的温度慢慢流失,苏殷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底。他有点不敢去看段逸风的眼睛,也不敢去面对这张和亓容一般无二的面容。只要想到那个人,他的心就开始针扎般的疼痛起来。 他对亓容的憎恨永远伴随着深爱,他被其所伤,却也无法否认被其所吸引。他和亓容已经反目成仇,也终将迎来刀剑相向的一天,但他从没想过要忘了亓容。 “我还没有找他报仇,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找了个不像借口的借口,很快就被段逸风戳破。 “苏殷,承认吧,你爱他。比起父母、兄弟、子民,你更爱他。”段逸风的声音不夹杂任何情绪,眼角却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苏殷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比任何人都想要抛下所有的仇恨,追随他的脚步,和他共度余生。可是你不能,你被沧纳三皇子的身份折磨得疲惫不堪,你背负着家仇国恨,苦苦约束自己,想要给九泉下的亲人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解脱。你有那么多次怀疑他的机会,也有那么多次杀死他的机会,但你下不了手,因为你对他的感情根本没有因为仇恨而减少一分一毫。” “你是不是还想着,等一切结束,向他双手捧上心头血,而自己去慷慨赴死?” “别说了!”苏殷尖叫着推开段逸风,“你有什么资格来揣测我的想法?!我是无欢谷的少主!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停止和亓刃的交易!” 他疯了般翻找着贴身携带的无欢令,却猛然反应过来无欢令已经归还给了亓容,又不甘示弱地说:“只要你一天是无欢谷的人,就得听我的命令。段逸风,我也不想拿身份压你,是你逼我的。” 眼前少年束手无策的模样看得段逸风心疼不已,他很清楚苏殷的脾气,这时候如果再还嘴一句,苏殷只会变的更加歇斯底里。 苏殷见他抿唇不语,自己也没料到这招竟然起了奇效,但在看到对方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后,又起了疑心。 段逸风慢条斯理地从油纸包里捻了两颗冰糖,扔进凉透了的药碗。等他端着药碗回到床边时,药汁已经重新变得热气腾腾。 苏殷狐疑地问:“你干什么?” “把药喝了,身子还没养好,明天上朝你也要这么蛮不讲理地和亓刃对峙?” 苏殷凶态复露,可听段逸风的语气,又像是答应了自己。他也不废话,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段逸风见碗见底后,适时地捏了一粒糖送到他嘴边。 这种哄孩子的做法让苏殷想起很多人,他幼时体弱多病,岑关情就是用这样的法子哄他。后来入药的那几年,亓容也总爱在喝药后,给他喂些蜜饯,连言婼风也有样学样,总会在身上带着零嘴。不知不觉之中,他身边的人好像都把他当做孩子对待,即使他后来变成了无欢谷少主,没有人敢再欺负他,即使他再也不怕药苦,这些小习惯身边的人却还是保留了下来。 苏殷接过糖扔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滋开,很快就盖过了舌根的苦。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鼻尖却有些泛酸。 “明日你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 “什么意思……” 苏殷一怔,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困意席卷上头脑,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小殷,我早已被逐出无欢谷了。”段逸风接住他倾倒的身子,轻抚着他的脊背,“无欢谷的存亡与我又有何干系呢?我只想要你活着……”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明天有事请假哦~
第104章 审问(一) 翌日早朝,亓刃身披黄袍,坐于龙椅之上,如有撼天之势。 座下文臣武将分立于两侧,文东武西,左以程相为首,右以言太尉为首。 亓刃轻咳一声,目光所过之处噤若寒蝉。巡视一番看到端正立于文臣之首的程奉铭后,他撑着扶手,指尖点了点抽疼的太阳穴。程奉铭这只老狐狸一直称病不朝,如今为了程珩远这个独子,终于肯露出狐狸尾巴了。 “把人带上来!” 拂尘一扬,魏孺深高声吟唱,“传——罪人程珩远——” 程珩远身上脏污的囚衣已被换下,然而裸露在囚衣外的手背和脖颈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可见陆子青对他没有半分手软。他被两个狱卒押着,行走中右脚还打着跛,上身却挺得笔直,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亓刃下巴处,眼神很是恭敬。 随着他亦步亦趋走入殿内,臣子间的窃窃私语也多了起来。激进派几个老资格的大臣算是跟着程奉铭一路辅佐亓刃上的位,如今见到程珩远被虐待成如斯模样,一个个吹胡子瞪眼,恨不能砸了笏板,指着亓刃的鼻子骂狼心狗肺。 程珩远越过一众大臣,目不斜视地和程奉铭擦肩而过。 他不等狱卒催促,自行下跪,磕完头后颤声道:“臣……咳咳……户部尚书程珩远,咳……拜见皇上。” 饶是他腰板笔直,咬字清晰,这几天在陆子青手下吃的苦头也让他提不起声音。短短一句话,咳嗽了好几次才磕磕绊绊地说完。 朝上众人听得痛心疾首,不少官员投向程珩远的目光都饱含痛惜。 等程珩远表演完了,亓刃先是看了程奉铭一眼,见他面色不改,于是不快地眯了眯眼,鹰隼般的目光又射向程珩远。 “户部尚书程瑾之,你勾结沧纳余孽苏殷,意图谋反,可否认罪?” 皇帝一发声,议论声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看向殿堂前方的户部尚书,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待着右相之子的回答。 一片静谧声中,程珩远挺起胸膛,逐字逐句地说:“臣,无罪!恳请皇上明查!还臣一个公道!” “吾儿冤枉!” 程奉铭苍老的伸冤声紧跟其后,犹如泣血。他并没有出列,唯有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一向挺直的脊背如今却拱着,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 亓刃嘴角轻扬,简直要为这对父子的演技拍手鼓掌。古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们竟然堂而皇之,当着众人的面,要他明察秋毫,笑话! 他不再多说,拂了拂手,“既然如此,传苏殷。” 时隔三日,苏殷终于再次见到了程珩远。他踩着虚浮的脚步,拖着疲软的身体,跪倒在亓刃脚下。 以他的傲气是决不允许自己向亓刃低头的,然而不知段逸风给他下了什么药,现下他浑身乏力,喉咙里更像是哽了块火炭,灼地他说不出一字一言。 交给落红衣的信息不知有没有成功传达给程珩远,他甫一跪下,就焦急地看向不远处的户部尚书,此举在众人眼中更像是坐实了两人私交甚笃的传闻。 大殿之上一片哗然,苏殷容貌姣好,本不容易叫人忘记。当初跟在亓刃身边的几位将领都见过他,虽说年隔已久,可他们对苏殷的相貌还是有三分印象。 “苏殷,你可承认自己是沧纳三皇子?” 亓刃眼皮都没掀一下,底下已有人跳出来大声指认,“皇上!此人确实就是沧纳三皇子,末将曾在军营俘虏中见过这孽障!” 苏殷紧锁眉头,这场指认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演给文武百官看的一场戏。就算他否认,后续也还有“亓容”这个最真实的证人,他不想和“亓容”当堂对峙,就在犹豫之时,程珩远忽然望过来,神情悲切不已。 “你真的是沧纳遗孤?” 苏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无声地点了点头,指甲却没入了掌心。是他主动要求程珩远撇清关系的,为了保住程家,他只能把自己塑造成一个隐瞒身份、居心叵测接近户部尚书的卑鄙小人。可他没有想到,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仿佛被人背刺了一刀,会是这么难受。 “你我莫逆之交,你为何要害我?!” 程珩远毫不犹豫地把苏殷推到了风口浪尖,果然此话一出,朝堂瞬间如一口沸锅,喧嚣声中夹杂着不少难以入耳的谩骂。 苏殷缩着肩膀,忍受着一波接一波的嘲讽和辱骂。慢慢地,他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水中,水流将这些声音冲得不甚真切。他失焦的目光在嘴巴张张合合的官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亓刃身上。 因为他直接承认了沧纳三皇子的身份,“亓容”这颗精心准备的棋子也就等同于白费了,亓刃阴着脸,很不愉悦。 “呵,莫逆之交?程尚书,让苏殷打扮成女人,以宠妾的身份把他带入沉府的人,难道不是你?这你又要如何解释?” 亓刃不愧是从宫斗中摸滚打爬出来的皇帝,三言两语就发现了漏洞,苏殷不禁担忧地看向程珩远。 程珩远锁着眉,一副有口难开的模样。 下边性子急的武将已经按捺不住,高声道:“尚书大人您倒是解释啊!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皇上自会定夺!” 紧接着又有人刻薄道:“程尚书要真是心中无鬼,又何必遮遮掩掩?” “卑职相信程尚书的为人,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谁人不知公子珩风流成性,为人?还是有待考量吧!” 在众人的七嘴八舌声中,程珩远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难以启齿地说:“是臣鬼迷心窍!臣的确对苏殷有非分之想……”他匆匆看了苏殷一眼,又很快偏过脸去,像是有些不忍,又十分的无可奈何,“沉府素来大门紧闭,沉将军大婚之日,苏公子便想随臣入府看看,是臣纵容了他……臣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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