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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风,在拈花居我没有杀了你。对,我是想让你做我的线人,可我对你也有恻隐之心,我没办法对沧纳人下手,即使你背叛了我。” 落红衣抬起手腕,指尖扫过微微湿润的眼尾,咬着下唇道:“公子你还信我?” “我信。”苏殷一瞬不瞬地看着落红衣的双眼,生怕错落了任何细节。 药碗中荡开一圈圈涟漪,落红衣心绪不宁地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办法应承下来。“公子大人大量,不计前嫌,是我有愧于公子的信任。但皇上对我也有救命之恩,我、我无法……” “够了!”苏殷咬牙呵斥,“愚蠢!救命之恩?亓刃先置你于刀山火海,再施以援手,这叫救命之恩?!”他强压着怒火,将脑中纷乱的思绪重新理了一遍,不得不亮出了最后一张底牌,“你以为你在亓刃心中有几斤几两?被无欢谷生擒,泄露玉玺失窃的情报,你却还好端端的活到现在,亓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宅心仁厚了?!” 落红衣的脸色刹那苍白,在拈花居她就明白除了投靠苏殷之外别无选择,落到亓刃手里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可为什么,回来之后亓刃非但没有怪罪,还直接把她分配到了皇宫做一个普通侍女? 就好像,自己彻底被亓刃遗忘了…… “是林将军……” 苏殷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他永远都不想把林纪这张无欢谷藏得最深的底牌亮出来。落红衣是林纪救下的,而林纪是无欢谷的人,他想用落红衣这事只告诉过亓容一人,林纪既然把落红衣直接安插在了他的身边,自然也是受了亓容的指使。只是不知道亓容用意为何,比起主动给他送来一个帮手,这更像是一场考验。毕竟落红衣这颗棋子有背叛的先例,她身上有太多不确定性,用得好能破解死局,用不好,就是满盘皆输。 “没错,是林纪。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林纪为何会帮你隐瞒亓刃吗?如果我没有算错的话,你被指派来照顾我,也是林纪的意思。” 落红衣追问道:“为什么?” 苏殷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林纪是我的旧部,他不杀你是因为你是沧纳人。当年你抛下我后,我被亓刃所虏,是他救我出来的。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十字疤痕,我说得可对?” 他真假掺半地描述了当年的情景,林纪的暴露已经是极限,他不能再多说有关无欢谷的半句。好在当年确实是林纪救的他,说林纪是他的旧部也还说得过去。 落红衣眸光微动,显然被说服了,“林将军手上的确有一道十字刀疤……公子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我只需要你帮我带几句话,子时牢狱换班,你趁着间隙混进去,告诉程珩远……” “等等。” 落红衣放下药碗,拿来纸笔,铺在春凳上,“公子还是写下来吧,小心隔墙有耳。” 待到苏殷写完,落红衣刚收拾了笔墨,就有一人推门而入。 段逸风一身锦衣华服,总是束成高马尾的长发规规矩矩得扣在冠中,面容如玉,正是亓容的模样。他瞥了眼搁在一边凉透了的药碗,看向落红衣的目光骤然狠厉,“你就是这么服侍小殷服药的?” “奴婢该死!” 落红衣仓皇下跪,纸条在掌心团成一团,还未干透的黑墨印花了字迹。 苏殷也是一惊,从他住进这流云殿后,段逸风就再没出现过,今日怎么来了?他轻咳一声,“是我自己不想喝,你责备她做什么,红衣姑娘,你先下去吧。” “慢着。” 快退到门边的落红衣身形一僵,苏殷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段逸风目光如炬,“本王也曾为红衣姑娘一掷千金过,待你也算不薄,如今本王也不想去揣摩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无非就是皇兄派来监视本王的眼线。你回去告诉皇兄,本王答应的事绝不会反悔,还请他换个手脚麻利的宫女过来,小殷遭不起你如此怠慢。” 苏殷吁了口气,段逸风常年扮做亓容,混迹烟花柳巷,也确实和落红衣熟识,好在他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落红衣好歹是全京城最红火的青楼花魁,身份一被挑破,顺势端着架子就演了起来。 “王爷怎么说也是红衣的恩客,此番言语着实叫人寒心。” 段逸风皱了皱眉,似是忍受不了她娇嗲的语气,“无事就退下吧。” 落红衣朝段逸风抛了个媚眼,见后者无动于衷,满脸扫兴地走了。 仅剩两个人的房中异常寂静,每分每秒都变得格外难熬。要说苏殷和段逸风的关系,也是一团乱麻。幼时他背信弃义是因为失忆,而段逸风假扮亓容骗他数年,也并非出于本意。他不知道沧纳的灭亡段逸风有没有占一份,就算有,他好像也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段逸风。 就像措手杀死古宁这件事,他恨段逸风,但他更恨自己。 上一次见到段逸风是在沉单和陆子姝的婚房里,他还把对方误认作了亓容,恬不知耻地又调戏又轻薄,现在想起来都是羞得无地自容。也亏得段逸风忍得了,要是他们身份互换,早在沧纳,他就会一把掐死那个叽叽歪歪只会粘着“亓容”的自己。 “你不是亓容……”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也没什么好装的。苏殷见他没有否认,寻思着段逸风宁可牺牲程氏都要救自己出去,怕是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从他这里下手,还不如直接找亓容来的有效。 “段逸风,你让亓容来见我。” 半晌没有得到答复,苏殷不免有点烦闷,“段逸风,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还要救我?” 段逸风手指微缩,闭口不言。他恨不得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送给苏殷,又怎么会讨厌他。但是他更不知道如何开口解释,他确实恨过,也不满过。可就像他和苏殷互相误解的可笑命运一样,在知道了来龙去脉之后,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后悔莫及。 见他沉默,苏殷就当他默认了,便自嘲地笑了笑,“打着失忆的名号,把我们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却还每天笑嘻嘻地出现在你面前。段逸风……在你眼里,我很不是个东西吧?” “没有。”段逸风僵硬地吐出两个字。 苏殷咬了下嘴唇,失忆造成的误会让他有点委屈,但现在不是委屈的时候,“段逸风,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那样做,我是真的……失忆了。”
第103章 我只要你活着 “我知道。”段逸风迟疑着将手覆盖在了苏殷的头顶,见他没有表现出反感,才轻轻揉了揉。他不敢把事实告诉苏殷,其实满怀愧疚的那个人,该是他,而不是苏殷。是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促发了沧纳的灾难。 他曾经有过开口承认一切的机会,可是…… 看着眼前的少年,想起不久前亓容说过的话语,段逸风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从今往后,晋玄二皇子只有一个人,就是你。” 那日亓容站在竹林中,月光和竹影把他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如同他气息不稳的声音。 “我会带着所有人退回无欢谷,所有阴谋都是我一人策划的,和你无关。包括沧纳边关的布防图,也是我一手操办的……你只不过是我分身乏术时的替身罢了。” “亓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陪不了他多久了……” 亓容捂嘴轻咳着,笼住掌心的血迹藏在身后,“殷儿还记着你,他说,他分不清他爱的是谁……”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挺拔的身形竟显得有些颓废。 傻子都能听出来的气话,唯独这人听不出来。段逸风摇了摇头,苏殷是他摘不到的月亮握不住的月光,是求之不得,是不敢奢望。苏殷爱他?他连白日梦都不敢这么做。 “你说这些,是想让苏殷陪我一起下地狱?”段逸风抱着胳膊靠在竹竿上,他了解亓容,得不到的东西就算毁掉,也不会拱手相让。 亓容摇头,沉闷地笑着,“不,你得活着……我要还一个完美无缺的段逸风给他。在我死后,你会以我的身份,陪伴他直到死去。” “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思考,他爱的到底是谁。” 段逸风猛然攥紧拳头,五指扎进掌肉之中,一拳砸在了亓容的嘴角。 “住口!你对我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吗?!你又把他当做什么!他要的是谁你比谁都清楚!亓容,你到底有没有心?!” 亓容擦去嘴角的血迹,明明笑着,双眼却似含泪。 “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结果?你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他的身边,难道你还想回到那个囚禁了你四年,折磨了你四年的石室,当一条唯命是从的狗吗?!” 亓容戳着自己的心口,笑得颠三倒四,“我没有心?我就是太心软,才让苏殷活到了现在!段逸风,是你先招惹的他,如果没有你,失忆后的他也不会对我产生依赖,我又何至于此?要怪就怪你长了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呵……不管何时,只要他看见你,就会想起我!我要他记着我的模样,一辈子都念着我!” “畜牲!” 段逸风卸下腰间乌涯刀,两人赤手空拳打成一团,谁也没有讨到好处。最后身负重伤的段逸风比散功的亓容略胜一筹,狠狠把他摁在了地上。 “我的罪孽我自己去赎,小殷变成如今的模样难道不是你的过错?!你要是对他还有半点愧疚,就给我好好活着!” 亓容游移的目光涣散着,双唇开合说了句什么,段逸风像是没听明白,微微压低身体,怔怔地跟着重复一遍后,额角青筋瞬间爆起。 他双眼爆睁,绝眦欲裂,捏紧的拳头对准亓容的脸却迟迟没有落下。 须臾,他蓦地泄了力,捂着眼睛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亓容疯疯癫癫地笑着,“……就算如此,你还容得下我吗?哈哈哈……” “你这个疯子……” “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是要复仇,还是要救他,你自己选择……” “报应……真是报应……” “……段逸风,我以无欢谷谷主的身份,将你逐出无欢谷。从此以后,你自由了…… * “段逸风!段大哥!我知道你是想救我出去才答应了亓刃。可是你想想亓容,他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扳倒亓刃吗?如果程家倒台,放眼整个晋玄,还有谁能与亓刃分庭抗礼?你卧薪尝胆做了这么久的卧底,难道等的不就是这一天吗?只要再给程奉铭几天时间……” 意识回笼,映入眼帘的是苏殷凝重的面容。 ——我们本就一脉同根,你难道不想杀了亓刃,为惨死的母亲报仇吗? 这是亓容最后留下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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