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离掌司胸口剧烈起伏,双瞳涣散注视着虚空。 天杀地杀的,封讳到底在对他的壳子做什么?! 脖子好像被咬了一口,最开始是泄愤似的啃咬,蛇似的尖牙陷入血肉中,估摸着都咬破皮了。 后来封殿主好似恢复了点理智,宽大冰凉的手抚摸着脸侧至脖颈,最后捏着他的后颈缓缓摩挲。 离长生脖子应当不会如此脆弱而敏感,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封讳碰了两下就浑身发麻,呼吸困难,有种浑身发冷寒颤却打不出来的难受。 离长生翻身,近乎恼羞成怒地狠狠捶了下床。 他宁愿封讳狠狠掐他脖子,也不想这么不轻不重地……抚摸。 好在封讳很快就消停了。 离长生躺在硬床上忍过那阵酥麻,正准备眼不见心不烦地睡一觉,忽然感觉腰封一松。 离长生:“……” 腰封被扯掉,厚重的黑袍像是笋似的一层一层地剥掉,很快只剩下一层单薄的里衣。 离长生唇角抽动。 还好有一层里衣……唔,里衣也被脱了? 漂亮。 离长生安详躺好,有些想和封讳同归于尽。 脑海中正浮现无数中大骂封讳的词儿,忽然感觉单薄的身躯裹上了一层柔软至极的布料。 离长生一愣。 封讳看着性子冷硬,动作却轻柔至极地为壳子换了一身衣裳。 里衣穿好,腰封松松垮垮系着,身体被塞到一处和幽都完全不相符的柔软床榻里,热意源源不断涌来。 离长生怔然睁开眼,微微抬起手来。 身躯的右手被人轻缓捧起来,僵在半空许久,终于犹豫着牵引着那只无力的右手往前方一动。 ……似乎抚摸到了冰凉的发,隐约感觉到一条编起来的小辫子。 离长生茫然感受着掌心的触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封讳正捧着他的右手,试探又小心地抚摸自己的头。 这个姿势太过笨拙,封讳只好握住离长生的手固定住,轻轻地凑上来用脑袋去蹭他的掌心。 离长生感受着掌心毛茸茸的触感,一时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 没来由的,他产生了些许好奇。 封讳和度上衡……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果真如通天阁所说,是色授魂与过的道侣? 度上衡那种普度众生怀有神性的仙君,也会为人所驻足停留吗? 离长生分了下神,等反应过来时,手已被横放在枕上。 一个冰凉而高大的身躯轻缓靠了过来。 离长生身形已算是高挑,和封讳相比却显得过分纤瘦。 就算退一万步讲,两人真的在榻上相拥而眠,怎么想也该是离长生蜷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臂膀睡觉。 封殿主却将脑袋枕在离长生手臂上,整个人像是只大型野兽似的贴过来依偎在他怀里。 随后,像是睡着了般,彻底没了动静。 离长生:“……” 离长生面露古怪。 封殿主应该不知晓魂魄和身体有通感,否则按照他那一口能啃碎鱼青简买的八只饼的嘴硬程度,肯定做不出这“大狗依人”的事儿来。 明日九司大会,幽冥殿主也会去。 离长生竟然有点期待看封殿主嘴硬的样子。 ……应该很可爱。 离长生不用为壳子提心吊胆,身体又是木头的,床榻再硬也察觉不到,躺在榻上凑合着睡了一宿。 翌日一早,离长生被一阵振奋的嘤嘤声吵醒。 渡厄司这破屋子不太隔音,楼下众鬼齐齐欢呼的动静顺着门缝呼啸灌了进来。 离长生慢吞吞地起了床。 吱呀一声推开门,就见走吉坐在栏杆上交替踢着腿,振臂一呼:“今日九司大会,我们势必要——” 下方的众鬼嗷嗷叫:“——不被裁撤!勇争九司魁首!干倒刑惩司!” 走吉:“我们掌司——” 众鬼:“天道所选!众望所归!幽都第一美貌!” 走吉:“章阙是——” 众鬼:“傻……” 离长生咳了一声。 正在调动渡厄司众鬼精神的走吉“嘿”地从栏杆下跃下来,蹦蹦跳跳走到离长生身边:“掌司,副使今早回来了,听说您爱吃珠翠居的饭菜,已让鬼备好了。” 离长生眉梢轻挑。 裴乌斜? 离长生已彻底了解渡厄司的行事有多离谱,也没怎么抱太多希望,被走吉引去一旁的偏房吃饭。 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吃食,许是怕太冷,各个都用炉子温着。 离长生瞧了瞧。 炉焙鸡没放姜,扣碗酥肉全做素,糯米桂花藕淋了一整层的蜜浆,各个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离长生:“……” 离长生大吃一惊。 裴乌斜竟是个可靠的? 这具木头身子就算吃也没什么味道,离长生不好毁了裴乌斜的好意,便坐下来随意吃了两筷子。 “副使呢?” 走吉眼巴巴看着他,似乎也想吃,但离长生递筷子她却摇头。 “他忙得很,好像是先去重泉殿替掌司打点了。” 离长生疑惑:“打点什么?” “其他八司向来排挤我们渡厄司,八成会联起手来给您一个下马威,副使怕您被欺负。” 正说着,鱼青简捧着件繁琐的月白袍走进来,闻言嗤笑了声:“排挤?那是渡厄司不屑和他们同流合污,是我们孤立他们八司才对。” 离长生:“……” 倒是乐观。 见离长生吃得差不多,鱼青简将他扶起来,将刚裁剪好的衣袍往他身上披,一边整理一边叮嘱。 “今日定是场血战,掌司切莫担忧,您只要负责漂亮就行,其余的交给副使。” 离长生像是被人伺候惯了,站在那任由鱼青简鼓捣,疑惑道:“副使能力如此强吗?” “自然。”鱼青简道,“幽都都传,渡厄司流水的掌司,铁打的副使。司内都死十五任掌司了,裴乌斜依然屹立不倒。” 离长生歪头。 如此奇人,为何不做掌司呢? 鱼青简伺候掌司穿衣束发,估摸着时辰要到了,让走吉去准备车驾。 ——寻常走鬼门就能到,但离长生这情况还是规规矩矩坐车去。 离长生将鱼青简买的香火收到袖中,准备寻个时间烧给封殿主。 清晨时封讳早早起了床,并没有像昨日那般动手动脚,离长生的身体至今还在柔软温热的塌间躺着。 看来封殿主的确是个正人君子。 是他多心了。 鱼青简一见那香火,眼皮轻轻一跳,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正色地说:“掌司,渡厄司正值多事之秋,此次九司大会,还是尽量低调行事。” 离长生疑惑看他:“怎么个低调法?” “您是新官上任,又是凡人,其他八司定然对您不满。”鱼青简说,“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您到时一定要恭敬有礼,让他们抓不住您的错处,骂人的活儿让裴乌斜来。” 离长生“哦”了声,见鱼大人似乎懂得挺多:“那我要如何做?” 他一向很懂礼,错了就给三千金,被帮了就谢谢谢谢,不知幽都这边的以礼相待是什么歌章程。 鱼青简肃然教他:“在场掌司皆是前辈,您到的第一件事甭管他们说什么,直接恭敬行礼。” 离长生:“……” 行礼? 这话不太像从鱼青简嘴里说出来的,离长生以为他会说“在场皆是前辈,自然要骂一骂以示恭敬啊”。 不过鱼大人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馊主意。 离长生入乡随俗,点头道:“行。” 正说着,走吉回来,说车驾准备好了。 鱼青简挑眉:“这么快?” 走吉说:“是的。” 鱼青简想了想走吉的办事能力,估摸着这姑娘就直接在犄角旮旯找了个纸花轿,再撕几个纸人抬轿子,来给掌司代步。 只是走出渡厄司大门,鱼青简一愣,幽幽看向走吉。 明明一起做穷鬼,你是何时变得富有,能随手准备如此奢靡的车驾? 说是“车驾”,停在门口的却是一座奢华的画舫,幽都常年漆黑,舫中灯火通明悬在离地两丈的地方漂浮。 最前方好像悬挂着「幽冥殿」的招魂幡。 鱼青简:“这是哪儿来的?” 走吉说:“我本想去鬼门司寻车驾,但刚出门就见到章阙,他说他也正好顺道去重泉殿,可以载我们一程。” 鱼大人大大松了口气。 还好。 不过,鱼青简狐疑道:“章阙会这么好心?” “谁知道呢,他看起来挺殷勤的,可能是南沅一行,对我们产生了同僚之情吧。” “有道理。” 离长生不太会掌控这具木头躯壳,好一会才姗姗来迟,揪着宽袖蹙眉道:“这袍子是不是太长了,难走路……唔?这就是车驾?” “嗯。”鱼青简道,“掌司,请。” 离长生单边眉梢不着痕迹一挑。 这画舫明显价值不菲,渡厄司哪有这个财力用得起如此奢华的“车驾”? 难道是裴乌斜? 幽都极其大,从渡厄司到幽冥殿鬼门半刻就到,画舫得晃晃悠悠小半个时辰。 离长生没多想,扶着鱼青简的手踩着木阶缓缓走了上去。 这座画舫鬼气森森,灯火闪着幽蓝鬼火。 离长生上去后还没等鱼青简和走吉上来,舫上两侧的枯骨宛如船桨似的轻轻一划,画舫幽幽而动。 离长生一愣,侧身回头看去。 鱼青简和走吉还没来得及上船,满脸懵然。 不远处的甲板上传来章阙嚣张的大笑:“哈哈哈,幽冥殿的船哪有这么好坐的?” 鱼青简怒道:“我们在南沅同生共死的友谊,难道被狗吃了吗?!” 章阙得意:“我们哪有什么友谊?你们俩就跑着去重泉殿吧,哈哈哈……啊!” 一道阴风拂来,章阙猝不及防猛地往下一栽。 章掌司整个人好似坠落的流星从画舫上直直掉落,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四周一片死寂后。 鱼青简:“哈哈哈——!” 离长生:“…………” 离长生后知后觉到“幽冥殿”三个字,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封讳? 还没想通,离长生的身躯倏地化为轻飘飘的柳絮在半空一阵漂浮,不受控制地朝着画舫内飘去。 离长生:“啊……” 砰砰砰。 画舫四周的雕花木窗整齐划一地关闭,将满室的鬼火震得微微一晃。 幽蓝火焰“嗤”地一声化为人间才有的暖橙火光。 封讳姿态懒散倚靠在椅背上,修长手指端着一盏酒,如此暖的烛火也无法驱逐男人眉眼处的冰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37 38 39 40 41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