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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四周的雕花木窗倒映着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 封殿主操控万鬼,气势冰冷而骇人,带着森寒的鬼气,令人望而生畏。 他眼瞳赤红,似笑非笑的语调带着威胁:“想逃?” 离长生:“…………” 离长生闭了闭眼。 哪怕眼前的男人凛若冰霜残酷冷峻,离掌司脑海中却全是委委屈屈靠在他手臂上睡的样子——虽然是他自己幻想的。 天道在上。 ……根本一点畏惧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鱼青简:一想到九司大会会发生什么我就想笑。
第30章 好一个下马威啊 离长生没吱声,敛着曳地衣袍坐至封讳对面。 封讳要笑不笑地瞥他,似乎在等着他说话。 离长生本来觉得九司大会后才能和封殿主独处,但这会子脑海中酝酿的无数软硬兼施要壳子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离长生叹了口气,伸手要拿酒。 封讳眼眸一瞥,酒坛瞬间冻成冰霜不让他碰,语气生硬道:“喝什么酒?” 离长生动作一顿。 封讳说完似乎后悔了,眼眸不自然地往下垂了垂,好一会才低声道:“你在幽都,并非陨落。空腹饮酒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离长生差不多学会从封殿主那一堆阴阳怪气中艰难扒出一丝真心来。 他看着满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愣了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封殿主刚才在那等,原来是等那句“这是什么呀”。 离长生:“……” 离长生没忍住,忽然就笑了。 封讳眼眸更沉了:“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离长生笑着说,“渡厄司副使已回来了,清早备了早饭,封殿主不必拐弯抹角投喂我。” 封讳嗤笑:“离掌司未免太过自作多情了。” 说罢,抬手一挥,满桌子菜凭空消失。 离长生拿着化冻的酒坛往酒盏中倒了半杯,懒洋洋饮了一口:“封殿主,鬼门司可归幽冥殿管?” 封讳懒得看他,但还是回答:“嗯。” “那封殿主可要为我做主啊。”离长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叹气道,“我昨日回司,鬼门司玩忽职守,竟将我的壳子给弄丢了,连累得我九司大会还得穿这个木头壳子,连饭菜味也尝不出……唔,这酒也没味。” 封讳垂眼注视着离长生的手。 鬼魂往往没有五感,除非用驱鬼法器施刑才能感受到痛彻骨髓的疼意,只是幽都皆是鬼,驱鬼法器无法用。 鱼青简也是个奇人,不知怎么研究出木头壳子,鬼魂附身上去可如人身般察觉痛苦,方便他施刑。 离长生这具壳子是鱼青简刚刻好的,离长生往上一附,融合后几乎和人身没差别。 那只手明明握剑,却骨节修长漂亮纤细。 封讳喉结轻动,抬眸直直看向离长生:“什么壳子?” 离长生故作诧异道:“殿主不知道吗,鬼门司的人说把壳子送去幽冥殿了。” “是吗?”封殿主将酒一饮而尽,淡淡道,“我并不知晓此事,想来是鬼门司的人渎职欺瞒,想隐藏此事不发先敷衍过去九司大会吧。” 离长生:“……” 还装,再装。 离长生直直注视着封讳,妄图用眼眸逼迫封殿主承认。 封讳不为所动,眼皮都没动一下。 离长生叹了口气,支着下颌注视着封讳,淡淡道:“封殿主,您觉得我这张脸如何?” 封讳手一顿,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你长相如何与我何干?” 离长生眉梢轻挑,索性握住封讳空着的手。 封讳眉头一皱,似乎很厌烦他的触碰——和昨晚牵着手去摸自己脑袋的乖巧模样完全不同。 他冷着脸恐吓离长生:“放开。” 离长生没被吓住,反而得寸进尺拽过封讳僵硬的手。 封讳看着身形高大颀伟,手腕有力一拳能打他八个,离长生那点微弱的力道本来以为撼动不了巍峨高山。 可封殿主像是被挟持了,轻飘飘一拉就满脸屈辱地“被迫”顺着离长生的力道被拽过去。 离长生握着封讳的手背,让他冰凉的指腹一寸寸拂过眉眼。 乍一触碰,封讳指尖一颤,似乎被人身的温度烫到了。 恶鬼的身体冰凉森寒,指腹如冰般缓缓划过羊脂玉般的皮肤,眉梢,眼尾,面颊,一直到唇边。 封讳心跳如鼓,嘴唇微动,半晌终于发出声音:“你……做什么?” “我怀疑封殿主眼神不好,想让您仔细摸一摸。” 离长生说话时,封讳的手指正停在他的唇边,温热的呼吸在冰凉的手指拂过,好似一片冰落入岩浆中。 封讳鬼瞳一缩,近乎狼狈地强行收回手,将桌案上的酒坛扫的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 酒坛破碎,酒香四溢。 封讳闭了闭眼顷刻间收拾好情绪,面无表情地理了下宽袖,漠然道:“离掌司到底想说什么?” “说我啊。”离长生笑眯眯地看着因一个触摸就方寸大乱的封殿主,“来时渡厄司都在夸赞我这张脸是天道所选,绝无仅有。如今壳子丢了,连殿主都不知晓在何处,若是捡到我壳子的恶鬼见色起意,对我的壳子……” 封讳冷冷打断他的话:“不会。” 离长生叹气道:“封殿主你不懂,幽都色鬼可多了,万一对人又亲又抱又咬,那我的清白可就毁于一旦了。” 封讳:“…………” 看封殿主的神情大概在后悔昨晚为什么没掐死他。 “既然如此。”封讳将酒盏中的酒一饮而尽,冷淡道,“等到九司大会开始,掌司尽管当场质问鬼门司便是,斥责他们玩忽职守丢了离掌司的壳子。” 离长生眼皮一跳。 果不其然,封讳图穷匕见:“虽然鬼门司掌司此次也会支持渡厄司不被裁撤,但离掌司不必在意,她是个很好捏的软脾气,就算被您追责丢了差事,也不被迁怒于渡厄司。” 离长生:“…………” 离长生要调侃的一堆话全被噎了回去。 要是继续拿鬼门司的错处说事,这不是卸磨杀驴的白眼狼吗? 本来想戏耍封讳一通,没想到反被压制了。 离长生恨,离长生想扳回一城。 “那劳烦封殿主尽快找回我的壳子。”离长生幽幽道,“最好严惩扣留我壳子之人。” 封讳冷眼看他:“如何严惩?” 离长生歪头想了想:“若是他真的亵渎了我的壳子……” 封讳端着酒盏的手不自觉握紧了。 离长生看着他的神情,忽然笑眯眯地说:“那就罚他对本掌司以身相许吧。” 封讳:“?” 砰地一声。 封殿主手中的玉盏受暴乱的鬼气相撞,骤然在他指尖碎成齑粉,混合着酒香从指缝滑落。 离长生乐了。 反应如此大,看来像是小狗似的往他掌心撞的才是封殿主的本性。 离长生正想再说几句,却见封讳忽然道:“下去。” “嗯?” 封讳赤色竖瞳泛着冷意:“离掌司放心,幽冥殿必定会寻到扣下您壳子的人,对您以身相许。” 离长生眉梢一挑。 哟,这是吃醋了? 看来的确不知道壳子和魂魄能通感。 离长生还想再嘚啵几句,封讳伸手一抬。 离长生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身形一阵失重,整个人再次像柳絮似的被封讳一挥,从打开的窗户上飞了出去。 离长生:“???” 魑魅魍魉张牙舞爪朝着他咆哮。 砰的一声。 窗户剧烈关闭。 离长生浑身衣袍猎猎朝着下方坠了下去。 离长生:“…………” 封殿主这是恼羞成怒了? 那也不至于把他扔下来吧。 离长生想起章阙被封讳踹下来砸在地上的样子,心想就他现在这个身板,从如此高的地方坠下来不得摔个粉碎? 就这么恨吗? 离长生刚想着要如何脱困,忽然感觉一道阴风悄无声息而来,将他的身躯半托着缓缓落了地。 离长生一愣。 这股奇怪的感觉…… 在龙神庙被厄灵追杀时,似乎也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护着他? 离长生脚落了地,站稳后那股托起他的风打了个旋,缱绻地勾住他的发梢转了数圈才缓缓化为一条黑雾朝着前方而去,转瞬消失。 举目望去,一座巨大的鬼殿伫立在眼前。 重泉殿到了。 离长生:“……” 还以为封殿主勃然大怒会将他踹下黄泉呢,敢情是到目的地了。 下个画舫还这么大阵仗。 中元节九司大会,整个幽都极其热闹,黄泉和阳间相连,无数寄托哀思的河灯幽幽从阴阳交界处幽幽飘来。 黄泉变出皆是细碎的光点,和幽蓝鬼火相互交缠,好似一条璀璨的银河。 重泉殿的鬼差已在门口候着,见离长生从天而降,还以为是哪个殿的艳鬼,正准备上前劝阻,就感受到此人身上的金色功德。 整个幽都只有渡厄司新任的掌司身负天道功德。 鬼差一惊,忙不迭上前相迎:“见过离掌司。” 离长生淡淡“嗯”了声。 最近一段时日,幽都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这位身份特殊的离掌司。 天道所选,金色功德,封殿主的杀身之人…… 无论哪一个都能让幽都震上一震。 更何况这人长得还如此…… 鬼差没忍住,偷偷摸摸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刚一动就和那双眼眸撞在一起,倏地僵在原地。 幽都的恶鬼皆是死后的鬼瞳,毫无光亮。 离掌司哪怕用着木头壳子,眼眸却如照样穿透雨后晨雾,近乎带着看破红尘的禅意,从不为世人停留。 此时却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离长生面容露出一抹疑惑:“怎么了?” 鬼差猛地回神,脸都要红了:“无事……咳,几位掌司大人已在重泉殿等候,离掌司……做好准备。” 离长生疑惑。 准备? 难道其他八司真的会吃了他不成? 重泉殿内鬼火通明。 巨大的石桌上曲水流觞,九司的人还未来全,九根香烛一一排好,只有几根燃出幽蓝鬼火。 九司大会,清算各司功德和功绩,每年都有渡厄司垫底,加上今年还有个凡人掌司和他们平起平坐,不少人都极其不满,三五成堆在那商议。 “整个幽都史上从未出现凡人执掌九司,哪怕是天道所选也不成!” “呵,幽都哪是寻常凡人能来的。” “据说那凡人胆小如鼠,南沅澹台淙之事他直接吓晕了,什么忙都没帮上,真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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