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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工作那么忙,这次之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约他呢。”一想到白祁轩,我就想叹气。 沈鹜年却好像并不担心,收回揽在我肩头的手道:“今天他提前走了,心里有愧,一定会想要补偿你。你可以提议让他在家里招待你,你们一起吃饭,再一起看电影,孤男寡男,感情能很快升温。” “去他家?”沈鹜年的建议总是出人意料,仿佛白祁轩的每一步他都有所准备,了然于胸,“会不会有些突然?” “明天你来我家演习一遍就不突然了。” 徐獒的摄影展昨日便已闭幕,所有作品悉数卖出,这两日许小姐正着人将照片打包,差专门的艺术品运输公司运往各藏家处。 我轮不到打包,只负责拆除各种装置,将展厅复原,明天最晚下午三四点应该就能收工了。 不过我晚上还要去金辉煌,今天我就请假了,要是明天再请假,托尼一定会数落我。 “明天我最迟只能待到八点。” 沈鹜年蹙了蹙眉:“你打工一个小时多少钱?我双倍补给你。” 我马上拒绝:“我知道你钱多,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沉吟着,硬憋出两个字:“嗯……原则。”怕他又到金辉煌找我,我一本正经地警告他,要他不准再去那里消费,“钱是很宝贵的,你不能那么浪费,不然钱就会觉得你不珍惜它们,以后不来找你玩了。” “钱还有思想?”沈鹜年挑挑眉,显然不信。 “有啊,万物有灵,我有个学医的师姐,每次做实验都要拜拜那个机器跟它说好话,别人不拜都失败了,就她次次成功,连她导师都觉得不可思议。我们不能讲迷信,但是可以唯心。” “那照你这么说,不用钱的人应该最讨钱喜欢了,钱是不是要源源不断地奔向他?” “也没有。钱喜欢到处旅游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一个地方呆久了,它们觉得闷了,反而会想尽办法逃跑。所以最好的相处模式,还是该花钱的地方花,不该花钱的地方省,做到张弛有度,可持续发展。” “好一个张弛有度,可持续发展,听君一席话,茅塞顿开。你放古代也是个出色的谋士,张嘴就能编……”沈鹜年说着说着把自己都逗笑了,撑伞的手不断抖,水珠子都落到了我的脸上。 “哎呀你会不会撑伞啊?”我握住他手,不让他抖,自己也开始笑,“真的,我师姐说现在跟那台机器处成闺蜜了,只要她打招呼,相熟的师弟师妹的实验都能成…… “我还有个随身带键帽的师兄……就挂在他脖子上,说不用那个键帽,代码永远报错……” “我以前手机坏了,修手机的都说修不好了,结果我一直夸它,说它坚强,它又撑了半年呢……” “可能本来也没坏,是修手机的想让你在他那儿买台新的才说坏了。” “才不是……” 以为十分钟路程会很长,但几句话的功夫,我俩已经到了宿舍楼下。 “晚安,明天见。”沈鹜年撑着伞,目送我进到楼里。 我撑着门,笑着与他挥别:“晚安,明天见。” 宿舍楼里只亮着盏昏暗的白灯,由于还没开学,走廊里一片静谧,宿管阿姨也不知去向。 这样的寂静中,唯有门外的雨滴滴答答,彰显存在。我本已经走了,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玻璃门外,沈鹜年站在台阶上,半侧着身,透明的雨伞让他的面容隐隐绰绰。兴许正在打车,他低头摆弄手机,并未注意到门里的我。 门前的光,路灯的光,加上地上雨水的反射光,让玻璃门上的水雾呈现出油画般的质感。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放大,对焦到门上,拍下了一张沈鹜年模糊的剪影。 师姐说,摄影总要有主题,这一刻我却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 往楼上走着,我看着手机里自己方才的杰作,实在不甘心它只存在那么短的时间就要消失在这世上,脑子一抽,将它发给了沈鹜年。 “我今天怎么尽拍些乱七八糟的……” 连个脸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还发给别人……停下脚步,我懊恼地正想撤回,那头沈鹜年却已看到了信息。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给我。】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在偷拍哦。 脚步接着往上,我斟酌着话语,编了又删,觉得怎样都不合适,最后,只是发了两个“呲牙”的表情包。 几乎是同时,沈鹜年的下一句话也显现出来。 【拍得很好,我很喜欢。】
第17章 所以,别哭了 【昨天对不起,我临时有事先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再去看电影好不好?顺便一起吃个饭。】 事情再次如沈鹜年预料的那般,白祁轩第二天一早就发来信息,要和我约下次。 我也如沈鹜年所教的那样回复了他,说外面吃饭看电影太贵了,要不直接去他家。 之后我便焦灼地开始等待,而他直到几小时后才给了准信。 【刚刚去开会了。那我们约在下周六吧,我保证那天谁叫我我都不去了。】 都没回他,我就迫不及待地先把截图发给了沈鹜年。 【成功了!下周六!!】 沈鹜年回信息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没有发表评论,只是让我早点过去。 我打下一个“好”,后知后觉去看他微信头像,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昨天我给他拍的剪影照。 原来他真的很喜欢啊,还以为就是客套呢。 那一天从早上起心情就很好,下午三点收工后,我去了趟美术馆附近的生鲜超市,按照国人去别人家做客的基本礼节,买了些水果。 苹果是之前在沈鹜年家见他买过的小小红红的那种,橘子我不会挑,还是超市嬢嬢帮我挑的砂糖橘,说不好吃尽管回去找她。两样加一起一百出头些,我嫌不太够,临走又顺了盒草莓。 坐地铁到沈鹜年家那站的时候,正好是四点过一刻。 穿过楼下小巧不失精致的小花园,就到了公寓楼下。这公寓名为“青云”,建于1929年,位于梧桐区寸土寸金的繁华地段中心,红砖外墙,白色檐饰,七层楼高,门口的铜牌上还有“历史保护建筑”的字样。 之前我偷偷检索过公寓的介绍,有不少语文课本里出现的人物也曾是这里的住客。 虽然不知道一年租金多少,但想来应该是很贵的。 沈鹜年住在五楼,将近一百岁的老电梯仍很硬朗,头顶指针一点点划着弧从“G”指到“Ⅳ”,不过几秒时间。 分明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可大概这次意义特别不凡,总觉得……莫名有种“近乡情怯”感。 一出电梯门,就听到了走廊里有隐隐的钢琴弹奏声,起初我还以为是哪家住户在练琴,等往沈鹜年家再走几步,发现音乐声似乎正是出自那里。 门没关好吗? 才这样想着,前方的防盗铁门忽地开了,沈鹜年一手把着铁门,另一手扶着门框,探出上半身,笑意盈盈地看向我:“我还以为你要再晚点才能到。” 落日余晖从走廊一侧的成排格子窗户照射进来,叫他半边身体都染成了暖金。 我不由加快脚步:“你怎么知道我到了?” 他让开一条道,在我身后关了铁门:“我坐窗户那儿看到的。” 我换着拖鞋,往窗边看了眼,那张透明桌子上放着一只白瓷的咖啡杯,显然,沈鹜年刚刚就坐在那儿。 “你还带了礼物?” 经他一提醒,我才想起自己还拎着两袋水果。 “我想着一切按照我去白哥家的规格来,这样才逼真嘛。”我将袋子举到他面前,道,“而且我之前生病你照顾我,后来我喝多了你又照顾我,那么辛苦,我都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沈鹜年接过袋子,嘴里说着客套话:“我不辛苦,你比较辛苦。”说罢,他将袋子拿进厨房,让我在客厅自己玩。 墙边的柜子上摆放着一台开盖式的复古唱片机,唱针缓缓自黑胶唱片表面滑过,舒缓的钢琴曲随之流泻而出,颇为神奇。 我在沙发旁的杂志堆里翻了翻,翻到本最新的摄影杂志,便拿着它坐到沙发上翻阅起来。 构图、色彩、表现力,专业摄影师的作品洋溢着无边的想象力与创造力,犹如天马行空般自由不羁。我和他们一比,简直就是幼儿园孩童沉浸在无趣的过家家游戏中,幼稚还不自知。 本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看着,变成靠在沙发上,再后来干脆上半身斜斜躺倒下去,将杂志举到头顶。 “你这姿势不累吗?”沈鹜年俯身,将一碗清洗好的草莓放到茶几上。 我放下杂志,将它盖在自己胸前,落寞道:“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有天赋的人。” 他笑了笑,并未就此论点反驳我,而是问我:“你知道艺术家最快成名的方法是什么吗?” “创作出人人惊叹的好作品?” “是结识有名的策展人和赞助人,打入他们的圈子,缔交名流,让大家都知道你的名字。”他抽出一旁纸巾擦了擦手道。 我一下坐起来,大感意外:“可是……” 可是什么,我笨嘴拙舌,难以表述,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19世纪,法国画家唯一获得名声的途径,便是将画作送往法兰西美术院参展。法兰西美术院代表着国家,拥有着绝对的权威,无法被选入沙龙展厅的画作,也不会被世人所看到。”他坐到我身旁,捻起一颗草莓,一面剥着上头绿色的蒂,一面娓娓道来,“落选者们为反抗法兰西美术院的霸权,于是自行创立了‘落选者沙龙’。你如今所熟知的一些举世闻名的画家,比如塞尚、莫奈,都曾是‘落选者沙龙’的一员。” 他将剥掉草莓蒂的草莓送到我面前,继续道:“所以,这圈子从不缺有天赋的人,缺的是有天赋、有野心,还懂得抓住机遇的人。” “啊谢谢。”我没想到沈鹜年不仅给洗了草莓,还把草莓蒂去了喂到我嘴边,一时除了受宠若惊还是受宠若惊。 我抬手去接,沈鹜年手往边上一让。 “用嘴。”他发下指令,将草莓又往我嘴边送了送,抵住下唇。 睫毛轻颤着,我抱紧怀中的杂志,不停告诉自己这是在演习,是恋爱指导,是皮格马利翁效应…… 垂下眼,我微微启唇,咬住草莓,用舌尖卷进口中。唇舌不可避免地碰触到沈鹜年的指尖,他却并未像我昨日那样退却,反倒游刃有余地推着草莓,将它更深地送进我的嘴里。 离去时,说不清是有意还是无意,食指指腹划过我的下唇,留下鲜明的触感。 口腔里酸甜的汁水刹那间炸开,我的脑子也如同果汁进了热油,噼里啪啦地炸开。甜美又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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