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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桑的眼睛里带着盛翎看不懂的情绪。 “我天生就被批了不祥的命格,但是我觉得天命不能掌控我,一直活到了今天。” 祈桑低垂下眼,声音骤然轻了下来。 “我靠我自己活到了今日,没有人有资格取我的命。” 盛翎摸了摸祈桑的头发,手臂僵了僵,还是慢慢抱住了祈桑。 “别想太多了,你飞升之后,便没有这十八年一劫的说法了吧?” 盛翎一直很在意祈桑“十八一劫”的说法,直到祈桑飞升后一直风平浪静,他才慢慢放下了心。 祈桑拍拍盛翎的背,示意对方放手,“你知道我上一次遇到大凶境况,是在什么时候吗?” 盛翎记得,回答得很快:“是你独自去虚灵渊境时,被里面极有邪性的珍珑棋局困在了幻境之中。” 盛翎没想明白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祈桑也没有提醒,徒增盛翎的担忧。 ——珍珑棋局这件事,发生在他成神后的第一个一百八十年。 而盛翎不知道的是,珍珑棋局后又过一百八十年时,他遇到了古四凶兽,险之又险才斩杀恶兽。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到第三个一百八十年了。 * 谈话的结局不算愉快,但盛翎不希望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祈桑,便装出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盛翎正准备找点其他话题,缓和一下气氛,下一刻,书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门口的小丫鬟焦急道:“殿下,您带回来那位小公子不见了!” 盛翎闻言,幸灾乐祸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我就说鲛人族天生冷血,恩将仇报这种事也不是做不出来,这不,跑了吧。” 祈桑见丫鬟都快急哭了,安慰道:“别着急,我不怪你,他最后是在哪不见的?” 丫鬟忍住眼泪,“小公子不让我们伺候他洗漱,我们就站在门口等着……可是好一会没听见他的声音,等再进去,他已经不见了。” 祈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我知道了,你带我去那吧。” 盛翎本想跟着去,但被祈桑制止了。 “我不想看见你们两个打起来,把我的千滨府拆了。” 盛翎很生气,冷脸回到书房,然后冷脸关门,开始冷脸处理公文事务。 他想,等祈桑回来,就把这些公文摆到他的面前,让这个冷漠无情的人看看他的公文处理得有多完美。 祈桑跟着丫鬟到了门口,独自进入房内。 这个房间里有单独的浴池,池子里的水尚且温热,边上的屏风也挂着为商玺准备的衣服。 祈桑在浴池边上蹲下,伸手拨了一下池子里的水,水面瞬间漾起微微的波澜。 “商玺,你还不出来吗?” 平静无波的水面的突然冒出几个泡泡。 下一刻,祈桑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商玺,胆子大了,敢咬我了啊。” “没有。”商玺的声音沉在池底,听起来闷闷的,“这是喜欢你。” 祈桑摊开手掌,发现食指指尖上多了一个浅浅的咬痕。 “我可不懂你们鲛人的传统,你要是……” 石火风烛间,祈桑突然想到什么被自己忽略的东西。 他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质问商玺,视线却在下一刻天旋地转。 商玺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拽进了池子里。 因为及时被人抱住,祈桑下半身浸在水中,上半身只有头发的发梢湿了一点。 祈桑有些生气,“你干什么?” 他皱眉抬头,却对上了一张略显陌生的脸。 这个人的眼睛和商玺一样,是深海的蓝色。 五官却要更加硬朗,少了几分少年的柔和,像是突然长大了十岁的商玺。 祈桑噎了噎。 一会不见,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商玺深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祈桑,好像在等待对方提问。 祈桑无语片刻,问:“你怎么突然长这么大了?” 商玺突然低头靠近祈桑,却只是将额头贴在了后者的脸上,他像丛林里的野兽似的,轻轻嗅了嗅祈桑身上的味道。 “成年鲛人比幼年鲛人更值钱,我不想让他们多赚钱。” 祈桑一下就听出来他在说谎。 “借口,我要听实话。” 商玺脑袋上下蹭了蹭祈桑的脸,好像正在筑巢的小鸟,见到喜欢的地方就忍不住赖着不走。 “因为我离开水太久,实力大不如前,被迫退化成幼年的形态。” 祈桑被蹭得有些痒,抓着商玺的头发,将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刚刚为什么要说谎?” 因为被抓着头发,商玺脑袋微微往后仰,目光却还是落在祈桑身上,片刻不离。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很没用的人,而且……小时候的我,很傻。” 祈桑勾了勾嘴唇,松开手往后退,坐在了浴池边缘的石阶上。 “我倒是觉得小时候的你比较可爱,至少不会把我突然拽进水里。” 商玺脸色僵了僵,往前移到祈桑身边。 他抬起祈桑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上面,做出柔弱的样子。 “殿下,我身上伤还没好,好疼。” 祈桑毫不留情地抽出手。 “刚刚为什么不出去?” 商玺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尾巴,想第一个给你看。” 祈桑挑了挑眉,“嗯?” 商玺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深蓝色的眼睛好似温柔的海,却只装得下祈桑一个人。 望着祈桑时,满是依恋与信任,让人很难不沉溺其中。 可惜祈桑天生铁石心肠。 下一刻,浴池的水面突然泛起波纹。 祈桑将视线移到商玺身后,看见了一条银色的鱼尾,像是这世上最锋利的银剑,锋利的鳞片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能被划伤。 鲛人高傲又罕见,尾巴对他们来说是很重要很隐私的东西,祈桑的确没有见过鲛人的尾巴。 祈桑一向是个实话实说的人。 “很好看,你的尾巴。” 商玺高兴地摆了摆鱼尾,脸上也露出了腼腆天真的笑容。 如果不是祈桑亲眼见过,商玺是怎么在瞬间撕咬下一块人类的血肉,还真要被眼前人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给欺骗了。 祈桑身上的衣服还湿着,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没等他运用灵力烘干衣物,屋外突然响起兵荒马乱的吵闹声。 伴随着丫鬟的惊呼,以及一句“盛大人,您不能进去”,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屏风只能模模糊糊挡住两人的身影。 也不知道盛翎误会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用力关上门,把丫鬟挡在外面。 盛翎绕过屏风,大步流星走到两人身边。 商玺的鱼尾早就变了回去,此刻趴在浴池的边缘石阶上,没什么表情地盯着盛翎。 祈桑衣服还湿着,因为被盛翎莫名其妙的举动惊到了,一时间也没想起来烘干。 盛翎脸色几经变换,终于愤然说出一句:“不知廉耻!” 祈桑歪了歪头,疑惑都快化为实质了。 他用手指指着自己,“我?” 盛翎先把祈桑拉了起来,用灵力烘干对方的衣物,“我没说你,我说这个……” 好半天,盛翎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商玺。 最后只能气愤地用灵力打了下浴池的水面,甚至窝囊得不敢直接打商玺,怕祈桑生气。 溅起的水花有很大一部分落在了商玺身上,商玺故作柔弱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珠。 “你这个人好凶啊……殿下,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凶你?” 深海食人鱼秒变温室白山茶。 盛翎气死了,看着祈桑,咬牙切齿地反问:“你不会吃它这一套吧??你不会看不出他什么心思吧???” 商玺表面上在劝架,实际上是煽风点火,恨不得气得盛翎直接给他来一下,好让他在祈桑面前卖惨。 “盛大人,您别凶殿下,都是我不小心,才害得殿下身上都弄湿了……” 说着,商玺故作不经意地擦了擦脸上被盛翎溅上的水,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头。 盛翎险些没忍住直接给商玺来一下。 “现在从湖里捞条鱼出来都比你干燥,我溅了你两滴水,就给你冻坏了??” 商玺争不过他,继续闭嘴装无辜。 盛翎生平最恨装得岁月静好的白莲绿茶,此刻算是见到了。 祈桑怎么会看不出来两人的明争暗斗,他又不是傻子。 然而心里的疲惫只是让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便走了。 盛翎更气了,看见商玺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看着祈桑远去的背影,低声骂商玺:“你这个畜生,装成幼年鲛人混进千滨府的目的是什么?” 商玺懒洋洋翻了个身,随意将湿掉的头发撩了起来,露出极具侵略性的五官。 “殿下这个主人都不在意,你这个客人有什么资格多管闲事?” 商玺翻了个白眼,气不死人不罢休。 “管那么宽,不知道还以为你和殿下有什么关系,你不过就是——盛、大、人而已。” 盛翎被这张毒嘴气死了,恨不得下去和商玺同归于尽。 今天的小误会奠定了两人往后几十年互看不顺眼的日常。 盛翎日常要做的事除了处理公务,粘着祈桑,又多了一条每天随时随地诅咒商玺早点去死。 再往后,也就只有那三万年,这两人才稍微和平相处了一点。 因为他们都在等待同一位故人回来。 …… 因为这世上,记得那位故人的,仅剩他们两人。
第五十三章 珍珑棋局上的一颗白子消失了, 连带着祈桑落下的那枚黑子一并消失。 仅仅一子之差,却让局势瞬间逆转。 已是晌午,日头正烈, 幸好有茂盛的槐树树冠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祈桑睁开眼, 过于明亮的环境让他忍不住微微眯眼。 谢亭珏伸出手, 帮他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祈桑看见谢亭珏的脸, 脑袋里两种记忆混杂在一起,让他一时间还有些恍惚。 祈桑正准备开口, 却突然脸色一变, 捂着嘴, 神色痛苦地吐出一口血。 鲜血瞬间染红了指缝, 顺着腕骨一路没进衣袖中, 染红一大片袖口。 脑袋里的剧痛时刻折磨着祈桑, 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抓着树干。 因为太过用力,粗糙的树皮令他的指尖都磨出了血。 谢亭珏握住祈桑的手, 治愈对方指尖的伤口, 同时注入灵力,试图缓解对方的难受。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到祈桑,只能抱住对方的身体, 避免祈桑再次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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