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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ophilus猛然转头:“不是还有半年?” “额,就是,有些事情还需要处理。”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要整理一下自己的脑子,确定我想要什么。不见天日的工厂生活太过压抑,Theophilus又像是一条牵引绳,紧紧抓着我脖子上的项圈。马车停下,我立刻先开帘子:“改日一定答谢城主的邀约。” “英国佬。”Theophilus嘟囔。 我们下了马车,却听远方马蹄声传来,Theophilus的脸色一变拽着我就跑。我有些不明所以,但是没跑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嘿,你们!” “是谁?”我悄声问。 “别管。” “你们走那么快做什么,”那人说了一个长句子,这让他的中东口音更加明显,“Theophilus?你和照片上长得一样,骑士果然不会变老!嘿,别告诉我,我的妻子没有邀请你留下来共进晚餐!这是你的人类吗?” 我回头,哪怕Theophilus阻止我。 那一瞬间,空气凝结,树叶和灰尘落下,世界安静没有一丝声响。 我明白了Theophilus的用意,我也明白为何我不该回头——又或者,我应该。尘封的记忆袭来,我的脸色苍白,膝盖颤抖,重如千斤。神啊,请告诉我,这也是你所期待看到的。 “你,”那个人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半面脸被牛仔帽挡住,“是你。” 我的手脚冰冷,喉咙里像是堵着一个秤砣,此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该道歉吗?我杀死了他的弟弟。在我向他保证会将他弟弟平安带回来之后的第二十个小时,我收到了上级的命令。因怀疑他弟弟是恐怖分子,我举起了枪。那个年轻的向导倒下去之前应该察觉到了我的意图,念念求饶。后来我知道,那句话的意思是“我父母被他们杀死,我不可能是坏人”。 “在我的村子里,”Zubair说,“他们称呼你们这些穿军装的外国人叫骗子。你们从没有做成任何事,你们许诺过的任何事。” 我怔怔看着他,也许我应该反驳,作为士兵,服从是我的职责。战场瞬息万变,如果我不开枪,他从怀中掏出的可能就是手榴弹。这是战争,我们都是棋子。 “怎么不说话了?”他从马上跳下来,身材魁梧,几乎挡住了所有的阳光,“我用了三天时间找到了我弟弟的尸体……真可笑,你们的人说他是误入战区被流弹击中,但现场只有一枚弹孔,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眉心——那一瞬间,我被拉回了坎大哈的战场。 那个瘦弱的向导站在我面前,恳求着,害怕着,涕泪纵横。 “你要做什么?”Theophilus开口了,他选择挡在我身前,“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还是说拉博斯允许私斗?” “是,你们骑士讲求荣耀,我也是,”他抽出腰间的佩剑,“我要求一场决斗。”
第51章 51 《契约书·光之门》11:12 人类菲利普·安德森与人类吴卓在神的水边争论,神便施展神迹叫水连成一线隔开他二人,并要云雾的骑士克里维兹告诉他们决斗与三圣塔的使命。菲利普·安德森跪拜在神迹前,此乃是人类的第一次决斗。 我答应了Zubair的决斗要求。只是人类与人类之间的比试,无关我们的骑士,无关这两座城镇。这一次,我想,应该要体现我们人类世界里决斗的狭义解释了——只会有一个人活着离开。 Tamora尽着城主的职责,让我们乘坐马车回到了她的庄园,在后院的偏房稍事休整。“你们人类之间的恩怨往往更加复杂,”她这样说,“你该庆幸,在这里,决斗能够解决一切。” 决斗就在庄园的后山举行,Zubair让我选择对决的模式,我便说:“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没有任何的限制,也没有任何的规则,甚至不知道如何判定胜利——在乎太多有什么用呢。日头偏西,天色逐渐暗沉,北风萧瑟,树叶耸动拍打发出呼啸声响。其余便是寂静,只有Tamora和Theophilus站在远处的凉亭里。 他拔剑的速度快到我看不清。我还记得他曾在东欧留学,回国之后成为了当地民兵自卫组织的一员,主要职责是翻译。这些都不够解释他这么凌厉的进攻风格,我看不出他的套路,接连格挡后退到空地的边缘,猛一发力才将他弹开。 “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们国家的士兵可不像是这样,”利剑劈过来,我刚抬手,他便转换了方向,自下而上扫过,划破了我的衣服,疼痛慢了半秒才跟上,“是因为你的腿?枪击,地雷,还是空投的炸弹?你当时求你的神保佑你了吗?” 他眼中有血丝,为亲人复仇的愤怒让他不知疲倦。我只能尽力挡住每一次进攻,寻找他的破绽伺机而动。“我很好奇,你这种冷血的人为什么会接到西别安的邀约……果然,神是有计划的。他在我最痛苦的时候带我来到这个世界,在我学成了剑法之后,让我遇到你!” 一剑刺中了我胸口的盔甲,钢板显现出一个十字形的内凹空洞。 神,西别安——如果他存在,如果他无所不能,那他确实做了件好事。 我听到Theophilus在喊我的名字,似乎想让我注意到他的手势。他已经发现了Zubair的破绽,如果我心不乱的话,我也应该能发现。或许他的脚腕不稳,或许他的右手迟钝,又或许他从不提防左后方的攻击。但我没心思想这些。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了吗?你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你这种人,为什么会成为阿罗的子爵——”有一剑刺破了我的盔甲,腰侧的铁链锁扣掉落在地,我便将整副甲胄脱掉,扔到地上。Zubair的眼中有一丝的不解,剑在他手中转了半圈,重新握住。“我找到她了。” “谁?” “Jenna, Jenna Webster,”他口中的名字让我僵住,“别担心,我没伤害她——西别安不允许我这么做。但我赢得了决斗,随后她告诉我那天发生的一切。”他似乎还有问题要问,但最终没有说话。我对Jenna说,我在执行命令,但我无法对他说同样的话。 我的剑保护着我。 直到它被挑开,我的手腕上多了一道血红。Zubair也扔掉了他的剑,从高处的石头上跳下,将我按在地上。我的后背和凹凸不平的草地亲密接触,痛到头皮发麻。他一拳砸过来,我伸手去挡,紧接着被握住手腕,狠狠一掰,我听到骨骼断裂声响。接连的拳头砸在我的脸上,脖颈,胸口,他在发泄失去亲人的悲痛。他很幸运,找到了始作俑者。 遥远的,Theophilus在呼唤我的名字。 “你不反抗吗?放弃挣扎了?”Zubair更加用力捶向我的额头,他弟弟中弹的位置,“伪装成朋友的侵略者,你承诺过的事情,有哪件做成了?哈哈哈……”他忽然开始笑,笑得狰狞可怖。“你的骑士,你的契约——你甚至都不想践行契约的誓言!为什么,你这种人还活着,还能接受神的恩赐,来到这里,为什么!” 又是一拳,突出的关节正中我的太阳穴。我只觉得忽然眩晕,眼前发黑,一切的声音都在快速流逝消散。疼痛都变得迟缓,更别提反击,我躺在地上,任由他殴打。是啊,神,如果存在,请告诉我为什么。 “这样,也换不回我的弟弟。” 我的眼眶充血,视线开始重影,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他拿起了一旁的剑。唯有求生的本能支撑我挪动着试图后退,但是最终也不过手指颤抖,僵在地上。他走了过来,太阳最后的余晖照亮了那剑锋利的刃。 “真替你的骑士不值,遇到你这样的恶心混蛋。” “不要!” Theophilus冲到了我身边,大喊着决斗结束强行拉开了Zubair。《契约书》虽然没有规定,但也许拉博斯的法律允许骑士为自己的人类宣告投降。他叫喊着要找治愈骑士,然后着急忙慌捧着我的下巴看我脸上的伤痕。 “你可以赢的!”他摸出我腰侧的布袋,砸在我胸口,“你真想要他打死你!” 我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喉咙里都是血液的甜腥味。 Zubair抢走了那个布袋,厉声质问:“你怎么——会有枪?”我没有回答,半晌,他轻笑了出来:“哈哈哈……你从来没想赢过这场决斗……你甚至有愧于你的骑士。” “不许你这么说他!”Theophilus用了我听到过的最凶狠的语气怒吼,他像是一座盾牌挡在我身前,遮挡住最后一抹刺眼的余晖。Zubair眉眼低垂,没有说话,安静地转身离开。他没有将我的那把波洛克还回来——那不是杀死他弟弟的那支枪,但作为战利品,他可以拿走。 “你想干什么啊,”Theophilus的声音竟然在颤抖,他好像是害怕了,怕到胃痛、恶心、头皮发麻那种,“你明明已经不想……我以为这一年的时间,你跟我,你早就重新……是因为我最近没有顾得上你,还是,之前在工厂太压抑……”他很少这样语无伦次。治愈骑士还没到,我也只能忍着痛伸手,轻抚他的脸颊,似乎抹上了一层灰尘和粘稠的血液,盖住那黄色的三角形印记。 他紧紧抱住我,似乎是想用勒紧的疼痛给我点教训。 他眼角有泪。 我看到的那一刻,忽然想通了一切——神,他给了我足够多的暗示。我早已迎来了我重生的序章,我在一片一片剥落旧皮囊。与Zubair相遇的那一刻,最后一片也悄然落地。我无需再回忆过去,去寻找那模糊的意义,我所期待的只存在于未来的每分每秒。而神,给了我最好的契约搭档。 Theophilus,我的Theophilus——我的契约搭档。 “你是我的人类,你的职责就是保护我,我没死你不许死!听懂没有!” “你压到我的肋骨了。” “不许说话!” 我无奈眨了下眼睛,Theophilus往旁边挪了挪给治愈骑士让出位置。他在生我的气,我因为我不爱惜自己的生——身体,而生我的气。我试着牵了下他的袖子,Theophilus赌气转身,背对着我。 “你也没全然跟我说实话,”我的肋骨终于不再叫嚣着疼痛,眼前也没有了模糊的血色,“你知道Zubair在这里,故意不说。” “是因为这个吗?”他舍得开口了,“因为我隐瞒,你失望了,要认输。” “不!才不会!我什么时候会对你失望!” “不是就好……没有下一次了。” “天啊,你们真的像是吵架的小情侣,”Tamora不知何时来到我们身边,我的警惕性的确下降了许多,“决斗已经分出了胜负,我的人类不会偷偷对你实施报复的,放心。”他拿走了我满载子弹的枪,却没有扣动扳机,足矣说明他遵守规则……他应该是转而信仰西别安,这是件好事。他钟情于这个世界,他可以在这个世界忘掉过去、大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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