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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皮子越来越重,意识里唯独剩下自己模糊不清的嗓音,再也无力操控身体,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接应你......” 在身体重重砸向地面前,一双手稳稳托住了他。 玄九虽说身形纤细,但并不羸弱。 池州渡让他靠着墙壁,捡起掉落在地的火折子。 火光照亮了洞府一角,池州渡看了一会儿齐晟紧蹙的眉头,停顿了一会儿,伸手将它捋平。突然。 体内的煞气感知到另一股相似的气息。 苍老的嗓音在洞府内响起。 “真是稀奇,老夫夜里并不会客,本打算让小辈在洞府中睡上一夜,没想到今日来了两位天赋异禀的后生。” “看破了我的三门阵也就罢了,这四象迷咒阵可是失传已久的咒阵,小丫头,你究竟是什么来头?” 对方在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紧接着,汹涌的阴气朝他背后袭来。 池州渡神情不变,刹那间洞府内刮起一阵可怖的狂风,浓郁的煞气犹如一支支离弦之箭,凌厉地朝后方攻去。 在天道之外的桃源,他自然不用担忧煞气。 身后一阵兵荒马乱。 池州渡并未理会,头也不回,缓缓替齐晟擦掉脸上沾上的灰尘。 “咳咳......” 煞气散去了些许,接着火折子的一缕幽光,足矣令身后之人看清他的背影。 “红衣,煞气......”身后白发苍苍的老者喃喃,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震惊。 而后屈膝,恭恭敬敬地行礼。 “......池老祖,晚辈失礼了。” 池州渡顿了顿,轻轻抬手一挥,浓郁的煞气缓缓散去。 见他久不回应,公羊纹一心里打鼓,哪儿还有半点古怪的脾气,恭敬地询问:“不知老祖前来,所为何事?” 池州渡侧目,冷淡地望向他:“你不知?” 公羊纹一下意识看向地上昏迷的齐家小子,磕巴了一瞬:“这......莫不是为了咒阵之事?”可是。 公羊纹一一头雾水。 若是为了咒阵,这世上还有比傀师池州渡更清楚咒阵的人吗? 况且这咒阵,难道不是......他抬眼望向池州渡,嗓音干涩:“这咒阵,并非池老祖手笔?” “嗯。”池州渡颔首,简言意赅:“不想卷入其中,便不要插手此事。” 公羊纹一一怔:“可咒阵百年前便已经失传,如今怎会还有人知晓,更何况摆出这番架势,明摆着是冲着老祖去的。” 或许旁人不知晓这些辛秘,但公羊纹一活得算久,所以知道一些。 白家与姜家百年前的家主,曾利用邪术,借了池州渡的气运。 “能逃出轮回之人不多,但也绝不止二人。”池州渡不欲多言,眼中闪过冷意。 公羊纹一闻言有些为难:”既然如此,前辈为何还同齐家小子一同前来?“池州渡闻言垂首,望向毫无知觉的齐晟,顿了顿后实话实说:“他要来。” 公羊纹一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惊疑不定地望向齐晟:“恕晚辈直言,齐家小子是前辈的......” “你只需知晓。”池州渡打断他,眉宇间沾上些许不耐,“我告诫你的事。” 一股森冷煞气迎面而来。 公羊纹一顿时背脊发凉,将话咽了回去。 “......是。”
第46章 傀师 明月高悬,无人荒山。 “主人。” 一道如同鬼魅的身影轻盈的落下,他一身黑袍,戴着鬼面,抬眼间方能瞧见一双猩红诡异的双眸。 “如何?” 被唤作主子的人嗓音沙哑粗粝,像是历经过百年风霜洗礼。 “奴追踪到,齐宗主曾去拜访过灵文胡老。” 鬼面单膝跪下,恭敬道。 “文灵世家 ......”他的笑声显得十分诡异,“真是奇怪,一个对外声称安葬白、姜两家,此案须从长计议的人,又为何会在数日前这般急切的去拜访文灵胡老呢?” “见了胡老,是彻底死了心......”他话锋一转,语气莫测,“还是,找到了什么新法子。” “文灵胡老师承公羊纹一。”鬼面低声道,“主人的意思是?” 神秘人沉默良久,方才轻哼一声,嗓音里带着不知是感慨还是失望的呢喃。 “他被保护的太好。” “齐家底蕴也算深厚,并非百年世家,却胜过百年积累,齐山勤教他的那些东西都太过正派,若说有关咒术的辛秘,恐怕没有比齐家记载更为详细的了,但齐山勤不愿他被卷入其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儿子四处奔波,真是用心良苦啊。” “现世知晓的人少了,但百年前可几乎是人尽皆知,轮回能躲,阳寿这东西......”神秘人忽然回过头,青面獠牙地鬼面在月下令人毛骨悚然,他轻轻笑了,“能借啊。” 鬼面僵硬地跪着,脸颊被人慢条斯理地拍了两下。 宽大的袖袍之下露出的手白皙修长,与苍老的嗓音相配,显得十分古怪。 “公羊纹一他死没死,人在哪,总是有人知晓的。” “明面上的人动不得,与他一样隐居的,死在荒山野岭都无人知晓。”他描摹着鬼面脸上的面具,沙哑的嗓音如同在念某种索命的咒语,“他们可没有公羊纹一那种好运。” “他们,都逃不过命运。”- 花云间,世外之地。 神魂像是沉入水底无法挣脱,又在某一刻忽然缓缓上浮。 当一片漆黑中渐渐有了光影时,齐晟像是终于得以呼吸,倏地睁开眼睛。 “玄九!” 他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大口喘气着坐起来,眼神迷茫地四处张望,呼吸急促。 晕头转向,视线模糊。 齐晟浑浑噩噩地打算起身朝前走,依稀记得自己要找人。 就在这时,身侧终于传来一声轻咳:“咳咳。” 齐晟涣散的意识这才被聚拢了一些,他定了定心神,用力闭眼。 再一睁眼,就见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整坐在自己床边,眼神十分复杂。 两人四目相接,屋内陷入了寂静。 一个是意识尚不清醒,未能及时反应。 一个是意识过于清醒,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公羊纹一率先开口,打破了寂静,“......齐家小子?” 齐晟一惊,放空的思绪骤然收拢,眼神清明了不少:“公羊前辈!” 他这才四周一瞧,是在屋内,再低头一看,自己正坐在床榻之上。 齐晟连忙下床,匆匆朝他一行礼:“前辈,晚辈失礼了!” 他说着不等公羊纹一开口,便急声道:“不知前辈可见到一位红衣姑娘,她与我一同前来......” “小子,你先坐下。”公羊纹一按着他坐下,深深叹息,“莫要担心,那洞府中的阵法是老夫下的,这世间不乏大能,若想真正隐居,便只得多些弯弯绕绕的法子。” “前......那姑娘并无大碍,在另一间屋中歇下了。”公羊纹一清了清嗓子,趁着池州渡没来正打算探探口风,就见齐晟立即起身。 知晓玄九并无大碍,齐晟身上的焦躁淡去不少,他朝公羊纹一再度一行礼:“晚辈来拜访前辈的缘由,想必胡老已经悉数告知,但眼下玄九姑娘想必也快醒来,她一介女子,昨夜又受了不少惊吓,若不亲眼去看看,晚辈实在难以安心。” “......” 公羊纹一神情变得微妙,他抬手摸了摸胡须:“小子,你与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齐晟并未多言,只道:“......我与玄九因缘结识,便邀她前往剑宗小住几日,谁料又出了这些祸端,晚辈对外宣称去拜访家父,实则是来请教咒阵之事,以免打草惊蛇。”因缘结识? 外界极少有人知晓,曾经名声显赫的公羊家族,祠堂正中供奉着的并非先祖,而是一副画像。 青衫飘逸,只有背影与长发,却显出几分威严的意味。 如今这幅画像,也随着公羊家族灭门而葬身于那场大火之中,公羊家乃咒术世家,百年前傀师池州渡名声大噪后,先祖因崇敬对方,亲手画下这幅画像,并告知后人,将自己排于次位。 谁料族中后辈动了邪念,利用先辈留下的心血借运。 他叛出公羊家族也是因为发现了这其中的玄机,因与父辈理念不合终究负气出走,谁料不久后族中便遭受无妄之灾。 谣传公羊家族被仇家灭族,那场大火是对方毁尸灭迹的手段,但实则父辈施展咒术之际遭到反噬,三重天雷降下,视为天谴。 他也曾怀疑是否有人动了手脚,时至如今弟子传来消息。 他听闻姜、白两家的噩耗,加之咒阵现世,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傀师。 今日方才知晓,恐怕事情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简单。 傀师本无名,只知晓是池家人。 三百年前凭借着傀、咒、魂三术声名远扬,惹得京中权贵也试图将他拉入己方阵营。 但无论是江湖尊者还是京中权贵,都没能得傀师青眼,此人一向独来独往,行踪诡谲,多数人并不知晓他究竟是何模样。 昨夜池州渡利用传闻中的离魂之术,将原身引入花云间,倒是让他大开眼界。 神魂回归本体后,竟还能操控红衣女傀,这其中玄妙他实在无法参悟。 但......公羊纹一目光在齐晟脸上描摹片刻,剑眉星目,丰神俊朗。 齐家小子天赋异禀,在当世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高手,但与百年前的老家伙们相比,终究是嫩了些。 到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令那位曾掀起一阵轩然大波的老祖如此另眼相待呢。 昨夜池州渡神魂归位,青衣长发,令他陡然想起过往公羊家祠堂供奉的那幅画。 公羊纹一尚在感慨之中,谁料那画中人垂眸注视了一会儿昏迷不醒的齐晟,紧接着便弯腰将人抱了起来,转身看向他:“带路。” 公羊纹一当时愣了好一会儿,见池州渡拧眉,这才匆匆领着他们朝花云间内走去。 说来也窝囊,分明是主人,却跟在两人身后忙的气喘吁吁。 一直到将齐晟安顿好,池州渡才朝他颔首,朝自己的屋中走去。 留他一人干坐在屋里半晌回不过神。 最后神情复杂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齐晟。 他盯着眼前后生的脸,苦思冥想了一夜都想不通。 这小子究竟何德何能,能让两位叫爷爷祖宗都足矣的前辈如此照顾。 齐晟见公羊纹一沉默不语,脸色也有些古怪,只得抿唇道:“今日晚辈失礼,待确认玄九平安,我自然来向前辈请罪。”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公羊纹一从混乱的思绪里回神,立即道:“你这孩子......不必担忧,他......那丫头没事。” “并非晚辈不信任公羊前辈,但玄九昨夜本就受了惊吓,如今身侧又无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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