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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六一怔,立即开口:“抱歉,我方才......” “自家兄弟,不知者不怪。”章青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也许那身份不明的黑袍人,便是胖鸽来信中提及的另一股势力,此事耽搁不得,我等立即启程,回苗疆禀告少主与仇统领。” “不过有一点十分奇怪,方才在关键时刻掩护我离开的人,似乎是近来姬叶君独宠的那个孩子。” “他为何会出手相助......”- 心中郁郁沉沉,一片灰蒙惨淡。 意识缓缓苏醒,一时间只觉得头疼欲烈。 浑身僵硬酥麻,仿佛被塞入了狭小拥挤的洞中。 齐晟迷蒙地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一只巨大无比的蝎子。 巨大无比的......蝎子? 他的意识瞬间清醒。 齐晟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似乎被人绑住无法动作,只得紧绷着心弦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眼前的巨物也许是感受到他的恐惧,慢吞吞往后退了退。 齐晟警惕地盯着它,忽然觉得这玩意有几分眼熟。 冰蓝圆润的眼睛,背部延伸至尾尖覆盖着银甲,身躯呈半透状,尾巴比寻常蝎子长了许多。 几乎长于本体,微微蜷起。 这是...... “冥七?”齐晟喃喃自语。 脑中一片混沌,有些反应不及。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揉揉眉心缓解疲惫。 突然,他面色一僵,终于发现哪里古怪。 自己似乎并非是不能动的问题。 而是......压根感受不到四肢的存在。就在这时。 “吱——”的一声轻响。 门被人从外打开。 来人一袭青袍,身形颀长。 青丝如墨披于身后,如同置身雪山碧沼中的青莲,规整干净。 他反手关上门后取下帷帽,一双浅色眼眸朝齐晟看过来。 池州度似乎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他面前,弯腰轻声道:“你醒了。” 那夜齐晟匆匆瞥过这张与玄九略有不同但极为相似的脸。 但由于心乱如麻,没能仔细看上两眼。 如今这张堪称绝色的脸就这么直白地怼在眼前。 他突然觉得那日轻越言之有理。——老妖怪。人老。 长得像是能攫取人心魂的妖怪。 特别是喉结边一粒红痣映衬着清冷的面容,显得愈发出尘,不似凡物。 “......” 齐晟张了张口,不知该先说什么为好,只得沉默下来。一阵死寂后。 池州渡终于看见爬到齐晟身侧的冥七。 它甚至要比“齐晟”还大些。 他认为齐晟可能被吓到了,于是将冥七放到一旁,重新唤道:“齐晟?” 齐晟依旧没有回应,木然地盯着他。为什么。 池州渡看上去......也比他大上许多? 像是一座小山。 有些过于荒谬了。 也许是自己尚未酒醒。 正如雁归说的那样,心气郁结。 约莫是思虑颇多,这才生出了梦魇。 齐晟这般想着,缓缓闭上眼,心中微叹。 即便是冷清的暗巷,白日里也是有人来往的,若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他颜面何在? 果真如父亲说的那样,若不想后悔,便不能肆意而为。也罢。 难得放纵一回,醒来后便整理好思绪,启程去往......突然。 齐晟只觉得有什么强行扒开他的眼皮。 视线被青衣遮挡,他的眼皮有些疼痛。疼痛? 那似乎不是在做梦。 齐晟极其缓慢地抬眼,恰好能看见池州渡的下颚,他又慢慢垂眼,看见对方清瘦的腕骨。 心里愈发觉得不对,隐约生出些不详之感。 这怎么感觉......是让人拿在手里摆弄呢?荒谬至极。 齐晟张了张嘴,艰涩道:“......放开我。” 池州渡见他开口,眼神明显一亮,依言将他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咔哒。”按理说。 人是不可能发出“咔哒”一声的。 齐晟的目光四下一看,不仅仅是冥七与池州渡,就连四周陈设也变得高大。 自己似乎渺小了许多。 而他依无法感知四肢的存在。 但“眼”与“口”一切如常。 ......那他现在是什么? 难不成,傀师一怒之下将他做成了人彘? 若当真如此可就太过于不讲情面了。 他离开之际虽说满心疲惫,但依旧热了粥、劈了柴,一路上甚至良心不安的惦记着。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对方应当不至于下此狠手。 齐晟默不作声地瞅了一眼池州渡。 他眼中并未恨意,反倒十分纯粹。 ......不像是。 漫长的寂静之中,池州渡终于看出他眼底的顾虑,有些生疏地开口解释。 “我担心你离开,便暂时将你的生魂安放于泥人之中。” 齐晟莫名松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后沉声询问。 “我的身子在何处?” 池州渡将他捧起,行至床边。 “这里。” 床榻之上躺着的人被棉被包裹严实,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任谁看都是酣睡的模样。 若非齐晟正经历着这离奇之事,他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他心中微惊,虽说早便听闻傀师实力不凡,但这从未见过的秘术就这么直白地摆在眼前,依旧令人心底发寒。 齐晟心中正思虑着,忽然被人放到一旁的木椅上。 池州渡折身返回,取出被搁置在一边的干净衣裳,朝床边走去。 他掀开被子,齐晟猝不及防看见自己一丝不挂的模样,心弦顿时紧绷。 “咳!” 池州渡回过头,修长的手指还扶在他的肩膀上。 齐晟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你究竟想做什么?” 池州渡停下动作:“昨夜你......有些脏,我便放入浴桶之中洗了洗。” 昨夜是何模样,齐晟心中并非全然没数。 躺在脏污的地上不说,还故作潇洒地抱着酒坛一顿猛灌,想必也撒了不少酒。 “我脏......”算了。 齐晟对此哑口无言,只得将话咽了回去,憋着一口闷气闭上眼睛。 无人开口,四周便安静下来。 唯有衣裳摩挲发出的窸窣声。 齐晟后知后觉。 比起玄九而言,池州度似乎有些变了。 但他此刻无心细想。 不过短短数日便历经诸多变故,此刻定下心神,齐晟难免有些疲乏。 “......将我抓来此处,你有何目的?”他哑声开口。 池州渡方才替齐晟换好衣裳,闻言一顿,缓缓走到他跟前。 像是不知该如何回应,于是沉默下来。 “扰了傀师大人安宁,是晚辈过错,大人若想要晚辈的命,晚辈也反抗不得。” 齐晟低声道,“如今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想要什么便不必拐弯抹角,直言便是。” “我并无所求。”池州渡低声道。 不知为何,齐晟依旧是齐晟,却并非与“玄九”一起的齐晟。 两身一魂,不过皮囊之差,却犹如相隔万里之远。 池州渡眼神黯淡下来。 他的落寞犹如雪中滴墨,鲜明得令人难以忽视。 齐晟心里莫名一抽,许是对残留的在意并未完全泯灭。 他心中烦闷,移开视线。罢了。 眼下受制于人,若对方有意留他,问这些也并无用处。 还是先弄清情况再做定夺。 齐晟叹息一声:“我如今动弹不得,十分不适。” 池州渡犹豫了一下:“我......” “这样,你不妨先将我放回原身。” “我明日为你重炼一副身子。” 两人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齐晟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以你的实力,即便我回到原身也逃脱不得,何必多此一举?” “......有人在追踪你生魂的气息,只能如此。”池州渡垂眼。 其实匿咒已下,放回原身也可。 但池州渡没说。 追踪他的气息? 旁人显然没有这个本事与胆量。 齐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信送到他手中的幕后之人。 眼下兜兜转转又回到傀师身侧,面对咒术他显然毫无招架之力。 只得静观其变,伺机逃脱了。 齐晟认清现实,无力道:“......罢了。” “池州渡。”他有些认真地念出这个名字。 起初这个名讳便存于心底,即便日日喊着“玄九”。 但他始终知晓,对方的名讳是“池州渡”。 “起初是我一厢情愿,多有冒犯之处。” 齐晟似乎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但我心中惦念之人,只是玄九。” 池州渡薄唇紧抿:“玄九即是我。” “是你。”齐晟似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嘲地摇头,“却也不是你。” “我起初只当你是玄九。” “而如今我知晓玄九不过是你手中的一具活傀。” “此后这世间,便再无玄九。” 池州渡不解:“有何不同?” “自然不同。”齐晟抬头望向他,轻声喃喃,“若我最初遇见的是你,想必也不会动那不该有的心思。” 池州渡眼中没有失落,更没有复杂的情愫,唯有不解。 “嗯?” 这任谁看都是一副未经人事的模样。 齐晟心中奇怪,纳闷道:“既然你别无所求,又为何将我留在此处?” “不知。”池州渡沉吟片刻后,又道:“许是......有趣。” 齐晟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罢了。 此人孤身百年,不通人情,有些古怪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先看看自己是何境遇。 “屋中可有铜镜?” 池州渡目光掠过四周,在一处停下。 “有。” 齐晟心平气和道:“可否让我瞧瞧这泥人的尊容。” 池州渡依言将他捧到铜镜前。 齐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第一眼压根没找着“自己”,只看见池州渡的盛世容颜。 直到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对方的手上,这才看见了堪称惊世骇俗的“自己”。 一坨......一块十分丑陋的泥人彰显出手艺人极其拙劣的技艺。 歪眼斜口,呈跪坐怨妇姿态。 衣裳简陋得像是从乞丐身上撕下来一半,勉强裹住身体。 头顶三根粗细不一的秀发直愣愣竖起,像是山里爬出来的野人。 齐晟简直气笑了。 傀师大人不愧是活了三百年见多识广的大前辈。 听见有人顶着这么一副面貌,一本正经地同他说话。 他竟然有本事忍住不笑,当真是人中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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